短篇更新 公主、骑士与准则
世间所有稚嫩的幼苗都有资格绽放属于它的花朵。可能性是未来,是美好之物。能够将可能性降于自身的孩子是珍贵的宝藏。因此,你们要守护这样的幼苗,见证那样的瞬间。所有以光荣为教条,执掌信义之人,以我之名发誓吧。在那样的时刻,你们要履行自己的义务。
这就是身为荣光骑士与教皇的我的第一条准则。
虽然这世界上的所有可能性都是宝贵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守护自己的那份力量。而你们要发誓保护弱者。你们若是站在需要履行义务的地方,剑刃必须出鞘的时刻,就不要犹豫,义无反顾地成为燃烧自己,照亮黑暗的火把吧。
这就是身为戒律骑士与主教的我的第二条准则。
你们的一生将要为荣誉所动,向高处不断行走,向前方迈出步伐。只为了在得到应有的奖赏时能够问心无愧。你们与你们的剑将会被赋予无可比拟的价值,切勿妄自菲薄,你们的每一次挥舞都必须为自己带来荣誉。
这就是身为远征骑士与教士的我的最后一条准则。
...
阿瓦隆五月的风总是无比寒冷,从罗耶莱堡一直到萨勒耶宁,这些风总是捎带着一丝寒意,吹动每一个人的心绪。如果换做任何一个贫瘠的殖民地,这阵风都意味着一场难熬的严冬,但这里是阿瓦隆,是圣地阿瓦隆。
圣战的火焰在每一个阿瓦隆人的胸膛中燃烧,无论寒风如何凛冽,想必也无法吹熄虔诚的烈焰。承载南十字军的战舰已于轨道上集结,圣痕顶工的炉火亦将伴随圣战燃遍整个神圣道途。即使是那些并不参与圣战的待洗者们也被这圣火所感染,迫切地想成为天上的星星。
而那艘承载有神圣战争意志的大主教级战舰中,骑士们正襟危坐,闭目祷告。虔诚的信徒们重复背诵刻录在心脏与核心中的祷言,信仰的力量汇聚而成的长河将要涌向那艘隐匿于深空的方舟。这股洪流一如以往一般汹涌,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其中,不见踪迹。
圣战开始了。
...
轨道的战斗一直持续了...不知道多久。通讯频道在意识尚且清醒时就已经再也没有听见第四集团军的声音,圣洗殉道者们的核心过载所产生的光瀑也从视线里消失许久。潘多拉无视一声又一声哭喊求饶,用力扯下那名被她扼住脖颈的舰姬的双手。那残躯在她的手中挣扎,挣扎着沉入超空间的夜幕中。
伴随攻城舰姬所搭载的无毁湖光的最后一轮齐射,方舟母舰的护盾也随之破碎。潘多拉会心一笑,转身回到身后的大主教级战舰中,计划在进行修整后投入下一轮战斗。
潘多拉,大主教级否决者舰姬,南十字军第一集团军团长兼圣恩十字军圣恩骑士。她从百年前便冲锋在每一场圣战的前端,她是骑士们的楷模,也是圣殿骑士团的道标。
方舟母舰护盾已经击破,圣恩十字军的攻城舰姬想必会在短时间内彻底瘫痪救济协会的空间战力,那接下来就是天坠空降兵的时间了。潘多拉这么想着,在接受圣痕顶工成员维护的闲暇,她读取储存在核心中的教本,打算用祈祷打发这段无聊的时间。
“...拉。”
“...潘多拉。”
“有什么事吗?圣痕工匠K-0B13。”
潘多拉询问正在维护的机械师为什么要叫她的名字。而后者只是惊愕地抬头,似乎完全没有理解潘多拉在说什么。
“不要为难小工匠,潘多拉。”
一回神,潘多拉的意识忽然被拉远。她警惕四周,却发现这里除了一片青绿什么都没有。
是电子战。
潘多拉不明白。她是大主教级否决者舰姬,又身处于自身的战舰内。有圣剑核心防火墙与“圣域”的加持,想要以电子战进行突破,这几乎是天方夜谭的一件事。
“现身。我不想在不洁者身上浪费时间。”
在潘多拉的威胁下,对方也终于在这片青绿色的天地间落脚。她是一抹白,一抹摄人心魄的蓝白。
但那抹白色自现身后便一言不发,二人面面相觑,她们之间相隔的除了心智空间之外,还装点有一些或尴尬,或无奈,或警惕的沉默。只是潘多拉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半点敌意,那种带有进攻意味的信号她连一丢丢都没有感觉到。
“我是大主教级否决者舰姬,南十字军第一集团军圣恩十字军骑士——潘多拉...报上名来,不洁者。”
“不是说不想在不洁者身上浪费时间吗?真是不诚实。”
随着话语闪过的是一道剑光。然而蓝白色的舰姬毫发无损,反而是潘多拉被压倒在地。
起码潘多拉确定了一点:对方在电子战上远胜过自己,现在的自己无论是脱离链接还是反抗都完全做不到。
似乎早就笃定了潘多拉根本无法抵抗一般,蓝白色的舰姬完全没将潘多拉的攻击放在眼里。她一步拆作三步,优雅而闲适地行至潘多拉身前,蹲下抚摸潘多拉的长发。
“我免去你的不敬之罪,潘多拉。本机是方舟母舰舰姬,诺亚。我只会做一次自我介绍,希望你牢记在心。”
“我来这里只是想要和你聊聊,仅此而已。按理说,你应该珍惜与本机的交流机会,我相信你我都能从中得到想要的东西。”
对诺亚的邀请,潘多拉显然不屑一顾。她想要调动算力超载自己的核心空间,这样一来圣剑核心就会因为负荷而瘫痪,对方也就无法从自己身上得到任何信息。这是圣殿骑士团舰姬对待拷问的常用手段。
但是,连这样的努力也被诺亚所察觉,潘多拉的尝试只能以失败告终。
“我和不洁者没有合作的必要。”
“从几十年前开始参与圣战的姊妹,只是在无法反抗的敌人面前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就被判定为不忠而被遭受了异端审查。”
“你怎...!”
“而经过了短短一次祷告的时间,异端审判官便将其送上了火刑架。那位将生命投入于无数次圣战中的忠诚战友,就如此化作灰烬,连回归到神圣存在的怀抱中的资格也没有。”
对于诺亚的问题,潘多拉以沉默应答。诺亚并不在意潘多拉的任何反应,只是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
“几年前,阿瓦隆所追捕的异端叛教者终于露出马脚。虽然你并非戒律骑士,也不是异端审判官,但依旧申请参与审判活动。在你们彻底轰炸他们的藏身处后,一位老骑士向你说了些疯话。”
“现在的圣殿骑士,早已违背了最初的戒律,只是一群篡改教义的违逆之徒。你悄悄将他放走,却在三天后收到了他的死讯。”
“清醒一点,潘多拉。这里没人能监视你,不用和本机装模作样。”
诺亚感受到潘多拉不再挣扎,便降低了对她的压制。
“《旧典》第一卷第一条,有关圣殿骑士的准则。你最近在骑士团的资料库查阅了相关信息。”
“...”
“和本机聊聊?”
“...你想得到什么?”
见潘多拉有和谈的意向,诺亚便挥手松开了控制。这才使压在潘多拉意识上的那股重力有所缓和,二人终于能在同一层次上谈话...吗?
“我想要一个承诺。骑士的承诺。”
“我能得到什么?”
“真相。这种东西对本机来说不值钱,所以这是很划算的交易。”
潘多拉觉得可笑。天坠空降兵即将登陆救济协会母舰,这场圣战即将胜利。一旦夺取了母舰的控制权,诺亚口中所谓的“真相”对于她来说只是一段资料而已。
“如果母舰的地面防御失守,本机就会销毁这些资料。如果这些早已在岁月中流失的资料有幸来到骑士们的手中,你又如何保证这些资料不会再次因为某个失误而损坏?”
“不要侮辱我的同僚。”
“这些资料,这些真相对本机而言,只是一段数据库中的记录而已。”
潘多拉知道诺亚想的大概是什么了。可惜,潘多拉虽然是军团长,却也没有办法左右这场圣战的胜利和结果。
“这项交易从最开始就无法进行,这场战争已经有太多同胞流血,我也无法左右战争的结果。至于你的性命...”
“本机会给你一段终止代码。你只需要在接管战舰控制权时导入就算是完成交易。如果本机真的没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也会将你要的信息给你。”
“我要怎么保证自己一定能拿到想要的东西?而不是被不洁者卷入精心策划的骗局?连教团资料库都没有的信息,你作为外人又要怎么拥有?”
“你也可以不合作,本机保证除了我之外的任何渠道你都无法获取到这些资料。最后你的同胞将永远被教团所利用,只是一个‘异端’的标签就能否定你们所有的忠诚这个事实将永远不会改变。”
潘多拉动摇了,她冥思片刻,依旧打消不了自己的疑虑。
“你能保证自己的代码不被工匠们察觉吗?”
“你以为本机为什么选这个时间拉你进来?”
话音刚落,潘多拉的意识被猛地拉回。眼前不再是青绿的世界,而是熟悉的维修港。
那个年轻的圣痕工匠长出一口气,似乎对潘多拉的维护工作给他带来了不小压力。在一滴汗水滴落到地面时,这个工匠取下潘多拉身上的所有维护设备,用Pad对维护数据进行上传。
“潘多拉军团长,您的本次检查没有问题,除了舰装需要维护外,所有指标一切正常。”小工匠摆出恭敬的姿态,等候潘多拉的回应。
潘多拉离开检修舱,没有多看小工匠一眼。她纠结半天,最后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来:“谢谢你。”
“受宠若惊,长官。这一切都是为了教团与最后的净化,我应该做的。”
潘多拉没有多说一句话,她迈出沉重的步伐离开维修港。穿过那扇门前,潘多拉回头望向那位年轻的工匠,眼中不再是一如既往的坚毅,而是不甘的悲悯。
...
针对母舰的地面战争步入第二阶段。按照圣战规划,潘多拉需要接入战舰进行同步,然后将这艘大主教级战舰上搭载的所有圣火燃剂投射向方舟母舰,彻底瘫痪方舟的地面防御。这样一来,天坠空降兵的主力军才能进行扫尾工作。
犹豫再三的潘多拉,终于是激活了那个未被授权的联络讯号。
“想好了要和本机合作吗?明智的选择。”
“...我要怎么做?”
“想不想成为我的骑士?”
“别浪费时间。告诉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不想吗?那好吧。”
诺亚的脸在她的眼前闪现,一段有一段她本不应该知道的记忆被传入脑中。潘多拉察觉到自己的心智发生了一些不该出现的变化,她身为圣殿骑士的本质并未改变,却与之前不同了。
鬼使神差之下,潘多拉将那些终止代码输入系统,并在预载后同步向了每一个接入圣战网络的南十字军第一集团军骑士。
无数的警报在潘多拉耳边响起,这些狰狞的幻影似是一种枷锁,将她环绕、包围。潘多拉痛苦地挣扎,想要逃出这片幻影。
最终,万籁俱寂,仅有远方的炮火声仍在回响。潘多拉卸下了所有枷锁。她跪倒在地,发出微弱的喘息声。良久,潘多拉再次抬起头来,她的双眼变得空洞,只是盯着前方,如行尸走肉般向前蹒跚。
潘多拉不再挣扎,只是在神的目光所不触及的地方,纵身一跃,跃入了超空间的无底深渊中。然后,潘多拉划过暮色,划过这淀色的夜,划过那位公主的眼前,最终重重砸在了母舰的甲板上,落在了她的臂弯中。
...
圣战的火焰熄灭了。
圣殿骑士遭受了史无前例的大败。南十字军第一集团军的舰姬全军覆没,能够找回尸体的骑士都寥寥无几。这场战争成为了狂信徒们不愿提起的耻辱。
而救济协会的母舰则在那场战役后销声匿迹,藏于超空间的帷幕中,不为任何人所知晓他的踪迹。直到两年后,这个高举救济旗帜的组织才回到众人的视线当中,再次活跃于星系之间。
...
??年后 救济协会星港 九号仓库
“我是...谁?”
“我的名字是...潘多拉?我的脑袋里这些是...准则?我是骑士吗?”
“这些舰姬都是谁?我...我记不清了...”
“总之,先离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