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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小姐的随想录》(26.10.1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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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力巨擘

世人啊,冀以绳捆猫咪

发表于 2022-7-24 17:28: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6-10-1 10:28 编辑

(本帖已于23.6.13变更贴名)

22.7.24
那么这里是新坑
预计是一个长期坑,是一部短篇小说集。
《鸢尾笔记》用于推进剧情,或者叙述主角的各种奇异的经历。
至于《舌尖上的英仙座》,是笔者看见贴吧中的超短篇合集的回复停留在21.12.9,睹物思文,令人长号不自禁。正好笔者也对饮食文化有一定兴趣,便希望续上这一份传承。
时间线与世界是《布丁之旅》的延续,是较为安定的英仙座。
(《布 丁 之 旅》——十三月霸权番(22.7.20完结)
https://www.fossic.org/thread-4343-1-1.html)
本作水友角色含量极高,基本上每一个角色都是水友们搓出来的。
那么在这里也扩大一下上一部的习惯,
向各位水友征求角色。
(因为咱真的 不会 搓 角色)
可以在评论区里评论,或者在周末的一些群里找到笔者。
如果希望角色得到更多更详细,且更符合预期的描写,也可以车一张卡来找笔者。
对于角色不会有太多限定,只要不是太过离谱即可。
可能有战斗剧情,但烈度不超过小队攻坚
日常剧情居多,其中以美食回为主。
那么就先这样
折叠部分是一些参考书籍。



23.6.13:
第一人称叙事总会有其局限性。第三人称的描写不可能只困于饮食文化之中。
因此,此后本贴的主题将循序铺展开来,并且每一楼层的篇幅也将消减许多,可能会变成类似于随笔的一类小说。
你甚至可以把它定义为“笔记体小说”(笑

24.7.21:
鉴于本贴已经历时两年之久,以上内容已有一些和现状不符。
不过我也懒得改了,就当一个留念吧。
两年前的文字多有笔力不透之处,在此感谢诸位读者一路的包容。

25.7.18: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年,好像每年夏天都会在这里写点东西。
上了大学之后写作热情有所下降,因为可以投入精力的事情相较于高中变得太多,所以已经难以达到高三时写作的状态了。
不过断更是不会发生的事情(只会拖更,这一点笔者可以向各位读者保证。
回看以前的文字确有不足之处,若是前期的篇章存在过于萌豚的情节还请读者们不要过多在意。

本作前传:
《维多利亚女士的回忆录》
https://www.fossic.org/thread-17142-1-1.html


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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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南山北雪晴,千里万里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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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7-24 17:33: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2-11 18:11 编辑


一些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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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7-24 17:36: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2-11 18:27 编辑

《鸢尾笔记》——001
* 纸张的右上角有一朵黑色白镶边的鸢尾花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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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啊,冀以绳捆猫咪

 楼主| 发表于 2022-7-24 17:39: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2-11 18:28 编辑

《鸢尾笔记》——002
* 纸张的右上角有一朵银色的鸢尾花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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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7-24 17:53: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2-11 18:29 编辑

舌尖上的英仙座——Fikenhild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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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7-27 21:52: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2-11 18:29 编辑

鸢尾笔记——003
* 纸张右上角有一朵银色鸢尾花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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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6 23:25: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2-11 18:30 编辑

在学校看了一些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于是就试着摸了一首,姑且可以算作前文冷翡翠号前线教堂里的一首祷词。
依照辜正坤先生的翻译风格自己整了一个译文,但以笔者心力自然不可能做到两者都尽善尽美,如有更优方案,还请各位斧正。
(不要在意某些抑扬格没有对上,咱修不动了)
(莎翁,我的()暗示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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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27 20:17: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2-11 18:31 编辑

舌尖上的英仙座——Tartessus世界


  

  

  

  


  
  
  
  
  
  
  
在学校给我看饿了()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2-8-29 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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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10 18:25:3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2-11 18:31 编辑

鸢尾笔记004——中秋特辑
* 纸张的右上角有一朵银色的鸢尾花饰。


看了这一节突然想到,好像远行星号里的星历除了任务刷新、生产和重生次数的计算以外,没有太多的用处。。。 个人觉得每个势力是否都有一些就行中秋节这样的特殊的节日,节日中有着特殊的活动或者任务,这或许也能为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3-6-19 21:06
谢谢你,贝当,没想到还能和佬联动,实在是受宠若惊了,得趁着还没多少人发现赶快把发电文改回正常水平。同祝所有的老师教师节快乐,再次感谢。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2-9-10 1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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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17 20:31: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2-11 18:33 编辑

舌尖上的英仙座——七人七派,七念七餐


蓝龙虾没得吃力(悲)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4-12-12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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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0-30 13:50:5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3-18 19:49 编辑

鸢尾笔记——???
*纸张右上角有一朵银色鸢尾花饰
*字迹很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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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6 12:28: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5-2 18:08 编辑

舌尖上的英仙座——Jangala世界
(请无视Jangala空气中的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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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19 12:47: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4-3-8 11:06 编辑

鸢尾笔记——05
*纸张右上角有一朵银色鸢尾花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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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2-3 17:55:0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2-11 18:35 编辑

鸢尾笔记——06
*纸张右上角勾勒出一朵雪莲花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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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2-19 12:43: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2-11 18:36 编辑

舌尖上的英仙座——Intersection世界•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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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16 21:13: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2-11 18:37 编辑

舌尖上的英仙座——Intersection世界•其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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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21 14:17: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2-11 18:38 编辑

舌尖上的英仙座——Intersection世界•其之三•除夕特辑


来了来了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3-1-21 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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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2-11 18:44: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3-18 19:50 编辑

鸢尾笔记——07

*纸张右上角有一朵银色鸢尾花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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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2-25 22:16: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3-18 19:50 编辑

鸢尾笔记——???
*纸张右上角有一朵银色鸢尾花饰

*检测贝当的精神状态*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3-2-25 2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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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3-18 19:46: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6-13 22:38 编辑


停更前的一点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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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6-13 22:36: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6-20 20:49 编辑

归来。


折跃部署!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3-6-13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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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6-20 20:48: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3-11-12 12:16 编辑

*在回到Gilead世界前,让我们先回顾一下消失前的维多利亚身上发生了些什么吧。
(指原计划于高考前摸完的情节延误到现在)

*因为接下来一系列的故事大部分将采用外视角与全知视角,且主题与“舌尖上的英仙座”无关联,所以就暂且当作是一段时间的记述,称之为“事象纪录”好了。

事象纪录——楔子



事象纪录——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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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1-12 12:12: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4-1-30 09:21 编辑

事象纪录——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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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1-30 09:19:2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4-3-8 11:10 编辑

事象记录——转


没关系 plpc我都一样的rua呀——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4-2-7 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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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3-8 11:07: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4-7-14 18:20 编辑

事象记录——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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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7-14 18:21:38 | 显示全部楼层
通知:由于昨晚笔者被咕咕娘于床上袭击,原定于本周更新的长篇推迟至下周。
(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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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7-21 22:17:1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5-10-31 11:40 编辑

在Gilead世界——花之都的狂欢节

*前排提醒:此章节篇幅较长,约三万字。如有需要,请提前安排阅读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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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7-22 15:23:40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么在这里放一下G包画的人设图
这是鸢尾花饰家族的维多利亚·菲尔德利斯小姐,她很可爱
AB99F56E10E05AB5E4937E6E11F27D2E.png
这是穿越者设计局的局长寒流小姐,她很可爱
d1f97368e3288085f402aeec9a782f49.jpg
这是电气石级决胜主力舰的战斗主教碧玺女士,她很可爱
碧玺31.png

关于电气石(Tuomailin)的背景战役,详见前作《布丁之旅》的附件。
感谢@Greatfhgbj 绘制的立绘。
(关注g包喵,灌注g包谢谢喵)


G包,强大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4-7-24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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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12-15 11:37: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5-1-31 09:41 编辑

鸢尾笔记——08
*纸张的右上角有着鸢尾花饰的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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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31 09:38:5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5-3-28 16:04 编辑

番外:联合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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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28 16:02: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5-7-18 13:51 编辑

番外:野营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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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7-18 12:17: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5-10-31 11:37 编辑

番外:秘境的小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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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8-2 15:27:1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5-10-31 11:38 编辑

在Gilead世界——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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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0-31 11:39: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6-6-2 20:41 编辑

鸢尾笔记——09
*纸张的右上角有鸢尾花饰的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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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 20:40: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6-10-1 10:26 编辑

鸢尾笔记——10
*纸张的右上角有鸢尾花饰的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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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0-1 10:25: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抱着我的大咸鱼 于 2026-10-1 10:27 编辑

鸢尾笔记——11

*此章节篇幅较长,约四万字。如有需要,请提前安排阅读时间。

  “当你将一对姐弟送到Jangala世界的文明边缘时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们很快就能够见到。”
  “幸好我的堂弟卡瓦勒里•菲尔德利斯是一位探险新星,在上一届丛林生存越野竞赛中他夺得季军,刷新了站上领奖台的最低年龄纪录。”
  “但我的下一个挑战可能是最困难的。这是我的堂姐维多利亚•菲尔德利斯,她是一位热情的旅者,足迹几乎遍布整个核心星域,甚至在Jangala世界造访过神秘的鳄鱼一族的营地。”
  “现在,在卡瓦勒里的帮助下,我需要学会如何在狂野的丛林中生存下去。”
  “我在丛林中磨炼的技巧会派上用场,但从没有生存手册会教你如何与你的堂姐共同生存。”
  然后是一段劲爆的音效和一个抓人眼球的标题画面设计,这就是我们荒野求生类型节目的片头。本节目由Fikenhild世界的大蝴蝶结文娱集团及其旗下的影视公司赞助播出。
  事实上,此处对我的介绍美化了不少,不然我可没什么东西能拿出来说道了。
  ……
  现实往往比小说更诡异,至少小说还要讲求合理性,这一点我早就领悟了。但现在,我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鬼迷心窍,迷迷糊糊地就应下了出演节目这么荒唐的事情。
  我亲爱的好弟弟卡瓦勒里啊,你在接风宴上把你大半年没见的老姐灌醉真的好意思吗?
  更让我绝望的是,连一向理性的白羽也掺和了进来。就在我们到达Jangala世界的第二天,她拿到了影视公司的专业摄影师工作证,还给雪莲和栗子各自准备了一份摄影助理的证书。
  这真的不算雇佣童工吗?
  唉,再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必须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工作上。在Jangala世界浑黄的大河之上,我和卡瓦勒里乘坐的快艇正以巡航速度行驶着。我们的左前方是一艘中型气垫船,上面载着摄制组的成员以及我们所有的场外物资。
  而我现在需要打起精神,面向眼前的镜头——白羽在她腰间的羽翼上装备了一些高精尖科技,让她能像是固定翼小鸟一样端着摄影机悬浮在空中。或许这就是她能在短短一天时间里拿到工作证的原因吧。
  “现在,我们将扮演自动采矿哨站的运维人员,航行在Jangala世界的大河之上。
  “为了维护丛林深处的那些站点,在雨季结束的一个月之后,运维人员就会驾驶船只在大河上穿梭,将补给物资运送至离洪峰水位不远的岸边集散点。
  “有些时候,运维人员还需要下船前往受损的哨站进行维修。我们这次的情景就是接到了临时通知,任务是前往某处受灾哨站进行紧急修复。
  “然而,运维工作并不会总是一帆风顺。我们所在的河流是Jangala世界的城市区域外最宽广的一条河流,其主干与支流几乎连接了这座丛林世界上所有的采矿站与有机物精炼厂,因此被人们称作‘大河’。
  “大河的平均宽度为十公里,在一些复杂的河道弯折处宽度会更大。为了保证安全,我们距离岸边不能超过两公里。”
  不那么平静的大河不断地泛起波澜,嘈杂的水声让我不得不用些气力大声说话。相比之下,卡瓦勒里解说的声音听起来就比我轻松许多,
  “大河中有无数足以威胁到我们安全的生物,例如凶猛的鳄鱼、庞大的鲶鱼、迅捷的江豚,甚至一群水虎鱼都能要了我们的性命。快艇安装的超声波装置可以驱赶其中一些,但并不能完全消除威胁。
  “雨季的大河更是危险,丰沛的河水会让猎食者们拥有更多伏击的点位。同时,进入繁殖期的丛林鳄将会成群出现在岸边,没有人会想去面对那些为争夺配偶而变得极度暴躁的雄性鳄鱼的。
  “即使雨季已经结束,我们依旧不能掉以轻心,任何时候都要保证身上救生衣的可靠性。在大河上,你必须常怀敬畏与警惕之心,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生物从船底经过……”
  就在卡瓦勒里说到这句的时候,快艇上的简易声呐突然发出了蜂鸣器的声音。
  “糟了,我们被不受超声波影响的生物盯上了!”
  啊,这一出可不在节目预订好的剧本之内。
  “抓紧!”
  卡瓦勒里立即扑到船尾,把发动机拉到最大功率,并打出左满舵,让快艇飞速向岸边靠去。
  我死死抓着快艇边缘,耳边被吹起的发丝遮住了我的视线。我很庆幸在出门前扎了个马尾辫,不然一会我的发型就能出演鬼片了。
  尽管快艇在河面上飞速颠簸,我还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抽打着快艇底部。那是一只力量很大的生物,我们的快艇有时甚至被抽离了航向。
  只是过了十几秒,我惊恐地发现船底逐渐出现了裂痕。
  “卡维!船底要裂开了!”
  “该死,我们跳船!”
  “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卡瓦勒里拽下了快艇。我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为了不呛水只能闭紧了嘴。
  幸好这时我们离岸边不是很远,只有约莫三百米,但对于泅水来说这已经是不短的路程了。
  穿着救生衣在河水中扑腾了几十秒后,我听见巨大的碰撞声。回头时,我看见了难以忘怀的一幕。
  我们原先乘坐的快艇底部被撞出了一个通透地映着天空的破洞,像是模型玩具一样被抛飞到了空中。在快艇之下,是一条高速旋转着的巨大绿色翻车鱼。
  那条翻车鱼身上附着有大量的水藻和飘带似的水苔,当它旋转时,无数水藻被甩了出去,仿佛下了一场颜色没有调匀的诡异绿雨。
  紧接着,两大朵水花溅起,那条翻车鱼就此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残破的快艇在水面上快速沉没。
  我一时间呆滞在原处,但两秒后我的手就被卡瓦勒里抓住了。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维多利亚!大河上比这更诡异的事情多着呢,我们必须立即上岸!”
  没等我回应,他就拉着我继续向岸边游去。我只好压下心里所有的震撼疑惑与恐惧,奋力挥动手臂,至少不要成为老弟的负担。
  ……
  在河水里挣扎了十几分钟后,我们终于顺着水流游到了岸边。我和卡瓦勒里四肢并用地爬到泥滩上,然后翻了个身,躺在地上不住地喘息。
  我们穿着的适合丛林户外活动的贴身衣物与夹克背心已经湿透了,这对我们上岸的行动造成了不少阻碍。
  我闭着眼睛,努力深呼吸缓解肺部刺痛的疲劳感。再次睁眼时,我看见白羽仍然在尽职尽责地进行拍摄工作。
  “卡维,那真的是…翻车鱼吗?”
  我毫无风度地瘫在泥滩上,回想着那惊人的一幕。卡瓦勒里这棒小伙的体质可比我一个不怎么运动的姑娘强多了,他现在已经站了起来,开始活动身体,
  “嗯…事实上,大河里的翻车鱼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我猜,我们的快艇被撞飞只是因为它觉得超声波装置很烦。”
  本该保障我们安全的超声波装置现在居然带来了灾祸,这让我无奈地又闭上了眼睛。我朝白羽所在的方向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停止拍摄,然后向卡瓦勒里问道,
  “所以,卡维,现在的情况已经脱离了我们预设的剧本吧?我们原本不应该只是假装快艇发动机失灵的吗?”
  “呃,确实是。”
  “我们要终止节目录制吗?”
  “但老姐,你换个角度想想,我们可是经历了极其罕见的翻车鱼袭击事件,还全程录制了下来…有这么一个劲爆的开头在,我们绝对不会缺少收视率的。”
  为了说服我,卡瓦勒里还指了指在雪莲的驾驶下安稳靠岸的气垫船。那艘气垫船涂了一层散发着可以驱赶Jangala野生动物的气味的特殊漆料,所以能够安全地在大河上行驶。
  至于我们的快艇为什么没有,这是因为那漆料一桶的价钱能比得上运维人员半年的工资了。
  “而且,摄制组的道具和保障我们安全的设备都还在气垫船上呢,我们只是丢失了一些准备好的求生物资而已。既然这样,我们可以临时把节目内容换成如何在船难的极端情况下撑到救援到达,三四天之后我们就宣布结束,难度不会增加多少的。”
  老弟这一番话也是有理有据,不过我还是想征求一下白羽的意见。于是我坐了起来,向白羽眨了眨眼,看到她点头示意,但我还是犹豫了一下,
  “但是…”
  “姐,我很需要这一次成功,拜托你了。”
  卡瓦勒里走过来抓住了我的手,他的眼神与大半年前在Gilead世界时如出一辙。我能从中看出些许希冀,像是要挣脱什么东西一样。
  除了以前与我说的那些,他还有别的想法吧。只是我们都长大了,应该互相留有空间,所以我不会现在就寻根问底。
  “好了,我的骠骑兵先生。我们继续吧。”
  我在说完之后又躺倒在了泥地上。嗯,这是为了保证影像的连续性。
  ……
  “我们刚刚遭遇了大河里的神秘生物的袭击,不得不弃船而逃。现在,除了身上的救生衣,我们丢失了所有物资,就连生存都成了问题。”
  我坐在泥滩上,用疲惫的声音解说着,竭尽全力不去想我的头发沾上淤泥后看着会不会像是野人的问题。
  “不幸中的万幸是,我们的tripad会在进水损毁之前把遭遇意外的消息与坐标发送出去,在一周之内我们就可以得到救援。”
  我已经累到不想说话了,下面是卡瓦勒里解说的,
  “在Jangala世界,原始雨林是十死无生的禁地。但霸主政府会使用轨道炮与激光轰击城市周边和交通要道附近的雨林,而在焦土中重生的次生雨林并不那么危险,并且随着次生的代数变多,雨林会越来越安全。
  “幸运的是,大河旁的次生丛林已经是第五代了,在这里坚持一周的可能性很大。更幸运的是,我在户外活动时有着贴身携带求生必备物品的习惯。”
  卡瓦勒里还是很精神的样子,倒不如说更有挑战性的现状让他有些兴奋了起来。他从自己救生衣的内侧摸出来了一个皮制小袋,继续说道,
  “让我们看看有些什么…嗯,一把可折叠小砍刀,一个小水壶,五颗净水片,还有一些火绒。可惜,我的打火石和其他物资一样丢失了。”
  唉,以这家伙走到哪都要贴身带着他那特别定制款燧发枪型打火石的性子,他肯定是又在自己给自己加难度,可加难度不要连累我啊。
  “老姐,你找一下你救生衣内侧的拉链口袋,里面应该也有一把小刀。”
  我摸了一下那里的口袋,里面确实有一把带着刀鞘的匕首。
  “这些物件会给我们的生存带来巨大的帮助,但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找一个能作为庇护所的地方,生一堆火,然后把我们身上的衣物烤干。”
  卡瓦勒里说完就走到我的身边,把手伸向了我,
  “走吧,维多利亚。”
  嘛,这家伙的脸蛋本来就很英俊潇洒,沾了淤泥后居然别有一番气质,换别的小姑娘过来估计就要沦陷了。可惜,他那灿烂的金发在泡过水后已经变得乱腾腾的了。
  还有,谁让我是他老姐呢。
  我抓住卡瓦勒里的手,勉力站了起来,然后被他搀扶着,慢慢沿着河岸向更有可能适合作为庇护所的地方走去。
  ……
  又经历了顿饭工夫的跋涉,我们找到了一处不错的庇护所地点。
  这是一片地势稍高且树木稀疏的小坡,意味着我们今晚不用躺在黄泥里面睡觉了。小坡面前就是大河的河滩,身后就是茂密的丛林,既解决了求救的视野问题,又满足了庇护所的建材需求。
  嗯,其实这是白羽在周围飞了一圈后给我们找到的好地方。看节目的观众大概应该看不到我写的笔记,所以这点信息写进去也就无所谓了。
  不过,这只是一个说得过去的开始而已,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难题就是生火。
  “火焰、庇护所、饮用水和食物,这是在荒野中求生时的四大基本条件。”
  卡瓦勒里随意地坐在枯叶堆积的地上,一边向镜头解说,一边伸手解开并取下他那双卡其色越野鞋的鞋带,
  “一般来说,离开定居点进入丛林的人员都会携带必备的物资,其中一定会包含可靠易用的生火工具。但现在,我们丢失了几乎所有物资,在这样的极端情况下,我们只能依赖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
  这时,我把路上收集到的软木木棍,两块干燥的木板,还有一根弯曲的硬木棍摆到卡瓦勒里的面前。他拿过我的匕首,在其中一块木板的边缘挖出V型槽,并把木棍的一端削成多边形,继续说道,
  “这是一种极其费时费力,而且极其容易失败的方法。为了赶在天黑之前搭建好庇护所,我要使用效率更高的弓钻取火法。”
  卡瓦勒里把鞋带绑在弯曲木棍上制成弓弦,把软木棍绞绕在弦上后抵在木板的V型槽旁,然后把另一块木板当作端盖压在木棍的另一端上。
  “在我刚买下这双越野鞋的时候,我就把它的鞋带换成了降落伞伞绳。这是一个好习惯,我推荐每一个需要进入丛林的人士都这样做。”
  说完,卡瓦勒里就示意我抓住木弓的另一端,
  “现在我需要借助两个人的力量。姐,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你姐我没问题的。”
  好吧,问题可大了去了。
  这真是个折磨人的差事,在湿热的天气下我们面面相觑挥汗如雨,喘息着拼尽全力结果得到的只有一缕青烟。我们还必须注意汗水和衣服上的水渍不能滴进钻取火种的凹槽里,不然前功尽弃的话我就要让白羽剪辑一下再拿打火机来点个火了。
  除了折磨,我还高估了我的身体素质。我拿着弓的右手感觉火辣辣地疼,再多用力估计就要出水泡了。幸好幸好,卡瓦勒里一个人多花点力气也能把火生出来,我只需要再帮他一把就好。
  简而言之,在我们姐弟在野外进行了面红耳赤的剧烈运动后,我们终于得到了足以点燃火绒的高温炭末。
  我知道这听起来实在是很糟糕,但事实就是如此…反正我自己的笔记不会随便给别人看,就这样保留真实性吧。
  卡瓦勒里把埋着火种的火绒放在嘴边吹气鼓风,于是烟气愈发浓厚,最后燃起了一颗火苗。这是我第一次因为看见火而感到如此欣喜。
  “火焰,夺目而绚丽!终于…”
  我实在没能忍住,发出了对火焰的赞美。我平常在人前可没这么感性,一定是湿透的贴身衣物和汗水一起黏在皮肤上的不适感让我变成这样的。
  “是啊,每一次生火都是修行,告诉你人类得以伟大的原因。”
  卡瓦勒里把细小的树枝添到火焰中,让焰尖尽情蔓延。我很怀疑这家伙是因为在录制节目才来了这样的一句。
  有了火,接下来的计划也就可以继续进行了,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把湿透的衣服和鞋袜挂到火堆旁插着的树枝上烘干。
  卡瓦勒里是个精壮的小伙子,把衣服脱了还能展示自己的身材,自然不会太过在意,但我不行啊。幸好我在出发前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在衬衣底下穿了件运动背心,至少是少露了一点。
  就这样,只剩下贴身衣物的我们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而沉默中的眼神接触变得格外明显。我能看到卡瓦勒里会偷偷瞄我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眼睛转到一边去,不过同样也在偷看老弟肌肉的我也没有立场斥责就是了。
  “事实上,在丛林活动时最好脱下自己的袜子与内衣,这样可以让你的皮肤保持干燥。而且多余的衣物还可以当作求生工具,比如用内裤包裹东西或者用袜子过滤…”
  或许是担心沉默会影响节目效果,卡瓦勒里突然开口解释了一些东西,于是我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狠狠拧了一下不知廉耻的臭老弟的腰,尽管我知道他是对的。
  “啊…不过与伙伴一同求生时保证双方的士气与情绪稳定也是很重要的,当环境没有非常极端时可以适当做出一些让步。”
  看老弟的反应还算机灵,我就放弃了进一步揪他耳朵的打算。其实我差点没忍住在当场质问这臭老弟看我身材的眼神里还有点失望是怎么回事,难道女孩子罩杯小一点就注定是可悲的事情吗?
  我决定不对此再作评价。
  ……
  半小时后,我们的衣服总算是干燥了一些,所以该继续干活了。我拿着水壶去河边打水然后挂在树枝上煮沸,而卡瓦勒里则拿着砍刀进入丛林里砍伐用于建造庇护所的建材。
  等往水壶里加入净水片后,我看到卡瓦勒里从密林深处抱着一些小臂粗细的木材回来了。
  “老姐,我需要你帮忙收集一些藤蔓和棕榈叶…还有,我需要补充水分。”
  “水还没放凉呢,卡维。”
  “好吧,那我们先去丛林里再整点建材回来。”
  卡瓦勒里把木材往火堆旁一丢,给火焰添了些薪柴,然后把我带上一起走进丛林里。
  “对于老练的户外活动者来说,丛林就像是完全天然的建材五金店,你可以从中得到搭建庇护所需要的所有东西。”
  卡瓦勒里解说的声音里带着自信,想必他已经在这样的丛林中搭建过近百间庇护所了吧。
  “但是,这句话只适用于都市外和大河及其支流周围的次生丛林。这些区域都经受过轨道激光的清理,新生的树种相对来说都不那么危险。
  “而没有经历过清理的原始丛林是极度危险的,一些区域会散发出足以让身上长满植物的孢子,还有一些没有‘地面’这个概念,因为你的每一步都会踩在活物身上…除非拥有专业设备与特殊理由,否则任何人都不应该进入原始丛林区域。”
  这时他的声音又严肃了起来,让我不禁感到汗颜。原来我上次和这次都没见识到真正的丛林,当时我甚至认为整个Jangala世界应该都是这么物产丰富且祥和的。
  “不过,就算在次生丛林中也不能放松警惕,这里还是会存在一些阴险恶毒的东西…老姐。”
  “诶?怎么了?”
  我只是稍微一走神,就被卡瓦勒里握住了手腕。
  卡瓦勒里用刀指着我面前的一截看上去没什么威胁的树干,端着摄影机的白羽立即跟上来给到了镜头,
  “这是一棵非常危险的树木,我们一般叫它‘混账树’。”
  我能猜到一定有攻击性更强的称呼,只是为了不被消音卡瓦勒里没有说出来而已。
  卡瓦勒里用刀划过那棵树干,于是一层薄薄的棕褐色表皮被划开来,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且黑暗阴森的尖锐木刺。一想到几秒钟前我还想扶一下这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树干,我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就是它为什么会得到这种名字,就像混账一样把这些尖刺伪装起来。一旦不小心被这些带着植物毒素的尖刺划破表皮,你会在数小时之内开始高烧呕吐,若没有得到及时救助将有可能致死。”
  卡瓦勒里后退了两步,看来他也很不想靠近这种一点都不好看且致命的东西。至于我,我退了五步。
  “鉴定这种树的方法是仔细观察它的树干,那层薄皮上会有密集的黑色小点,遇见这种树干时一定要先试探一下。你也一定要注意,维多利亚。”
  “呃…哦…”
  我咽了一下唾沫,僵硬地回应了一句。或许这时候,我看上去就像是需要照顾的年幼一方。
  ……
  此后的一小时里,我慎之又慎地在卡瓦勒里的指导下收集齐了藤蔓和棕榈叶。嗯,拍摄完成后我得找到白羽,让她把我不小心砍下有毒藤蔓时被流出的乳白汁液吓得跳开来的那一段删掉。
  这时天色已经是约莫下午两点左右,我们得在天黑前的四小时内把庇护所搭建好。
  “在丛林,搭建庇护所最重要的一点是,一定要和地面隔开来。”
  把水壶里放凉的水喝完并添上新的河水挂在火堆上后,卡瓦勒里挑选了三棵呈三角形位置的树木作为支柱,又另挖了一个小坑,立上了一根带有分叉枝干的木桩作为第四根柱子。
  “千万不要为了一时便利就忽略这一点,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想和蛇蝎在一张床上睡觉的。”
  这下我连抱怨体力消耗的想法都没有了,只要想到被毒蛇毒蝎咬到之后伤口溃烂的惨状,我就不由得加快了动作。
  在另外三棵树干旁也立起带分叉的树桩后,我帮着卡瓦勒里把两根横梁抬起来架在分叉之上,用坚韧的藤蔓和树皮绑好,然后再在横梁间一根根铺设一握粗细的木材作为底板。
  “另一个搭建庇护所的要点是防雨,如果晚上下了雨,那你就别想睡觉了…在丛林里淋雨感冒更是非常糟糕的事情,你的身体会越来越虚弱,最后高烧不退…只能祈祷救援在你永远失去意识之前到来。”
  底板的铺设确实是个体力活。我在喘了几口气后解说了这几句,这就是我们在几乎花完所有力气后还要用木棍和棕榈叶再搭一个倾斜的棚顶的原因。
  恍惚之间,我想起了在Gilead世界休养的时候听格尔塞蜜说起的雪莲和墨橼以及月那三小只轻而易举地建好树屋的事情。
  啊,雪莲好像就在旁边不远处捣鼓摄制组的帐篷,要不是一些不科学的现象会穿帮的话我早就把她拉过来当作劳力了。
  ……
  紧赶慢赶之下,我们总算在天黑之前搭好了自己的小窝,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坐在离地大半米的简易棚屋上,我和卡瓦勒里轮流喝着水壶里放凉了的水。大河的水味道本来就不是很好,再加了净水片后只能说勉强可以捏着鼻子喝下去。
  当然,我是隔空把水倒进嘴里的。虽然放平时我可能没那么在意,但是,咳,我们还在录节目呢。白羽就在不远处端着摄影机,在镜头前我还是得注意一下形象的。
  三两口喝完水后,卡瓦勒里拎着水壶去添新的河水,我则把火堆往庇护所的屋檐下移了一些。如果晚上真的下雨的话,希望第二天火堆还能给我们留下一点用于生火的余烬。
  Jangala世界的太阳下落得很快,明明半小时前还是天光大亮的时候,现在的天色就已经被傍晚的深蓝涂抹覆盖了。
  我和卡瓦勒里一起坐在庇护所的木棍地板上,白天因为肾上腺素和精神集中压下去的疲惫和饥饿感霎时如潮水般涌来,让我们再没有了活动的气力。看着老弟怔怔地望着火堆和白羽百无聊赖地待机的模样,我轻咳了一下,
  “咳,我们的骠骑兵先生,明天该去寻找食物了。”
  “嗯?哦,没错。解决火焰,饮水和庇护所问题后,我们就应该面对食物问题了。”
  卡瓦勒里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不过看他没有准备的样子,现在还是得让我用出发前学到的知识继续话题,
  “Jangala世界虽然是有机质丰富的丛林世界,但在丛林中寻找安全的食物绝非易事。在这里,绝大部分植物是无法食用的,要想获取活动必需的卡路里,我们只能狩猎中大型动物,或者另辟蹊径。”
  “你说得没错,至于怎么另辟蹊径,我们明天会见识到的。现在我们就先休息吧,对于新手来说,在丛林里入睡可没那么容易。”
  卡瓦勒里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就躺下了。
  那么就该休息了。白羽给了我一台带夜视功能的小型手持摄影机,就回到雪莲自己用了一下午才支好的帐篷里了。
  我也在木棍搭成的底板上躺了下来,但是,天啊,这凹凸不平的木棍可比睡在地板上难受多了,更别说没有枕头的话我的脖子一定会落枕的。
  我不自在地试图翻身,却碰到了身边的卡瓦勒里。这时我才意识到,这好像是我和老爹分床睡后第一次和其他男性同床共枕。
  就这一会功夫,这臭老弟就已经开始轻轻打呼了,于是我更不自在地背对卡瓦勒里侧躺了下来。不远处制作组的大帐篷还亮着灯,想必雪莲和栗子这两小只一定是在和忙碌了一天的白羽一起享受晚餐吧。
  这种想法可对求生和录制节目没有帮助,我稍微晃了晃脑袋,闭上眼睛,开始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在这绿色地狱之中入眠。
  ……
  “现在是…晚上十点,我到现在都没能睡着。”
  这是在深夜拿出手持摄像机的我,在摄像机翻转的屏幕中,我的面容在泛绿的夜视模式下变得像是女妖一样,憔悴而诡异。
  “Jangala世界的丛林安静得可怕,这让从大河传来的猎食者的动静更加明显…你能听到什么东西跃出水面,然后摔出水花的声响。这样的声音让我一惊一乍,我已经感觉有点精神衰弱了。”
  我拢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好歹让发型看上去不那么凌乱,
  “啊…还有该死的虫子。就算有火堆的烟雾驱赶了一些,我的身上也已经被叮咬出很多个包了。
  “我现在非常饿,我不知道明天我们要怎么拖着这副没有能量补充的身体寻找到足够的食物…但我必须暂时放下这些担忧,设法得到一些睡眠,不然明天我会更加虚弱。
  “嗯,我可不想倒在半路上。就先这样吧,晚安。”
  我最后对着镜头勉强笑了一下,关闭了摄像机。
  ……
  “现在是…凌晨五点…”
  我实在没能忍住,在手持式摄像机前打了个长达五秒的哈欠。
  “啊…是的,我还有些困乏…但很快就会有东西让我清醒过来的。”
  淅沥的雨滴打在被当作屋顶的棕榈叶上,雨声渐渐变得密集起来。
  “这场雨刚落下来的时候我就醒了,在这片绿色地狱里很难睡得深沉…没有床垫,没有枕头,我现在浑身酸痛,更别提我饥鸣不已的胃了。”
  我把摄像头举向了大河方向的天边,那里正泛着灰蒙蒙的白色,
  “你可以看见天边极具压迫感的滚滚云层,我们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多久,只能祈祷老天留点时间给我们寻找食物…以及祈祷我们昨晚搭起来的屋顶别漏太多水。”
  雨势变大了,雨水开始从棕榈叶的缝隙间滴落到我的身上,凉丝丝的,与昨天的闷热感觉截然不同。
  “嗯…”
  卡瓦勒里也醒过来了,看来是雨水也滴到他身上了,
  “…下雨了?”
  “对。”
  “好事啊,不愁淡水了。”
  “那我们怎么寻找食物?”
  “别着急老姐,我们会有办法的。火堆怎么样了?”
  “啊,我还没检查…”
  “好吧,但愿还有点暗燃的木炭。”
  幸好我们把火堆移到了屋檐下,也幸好我们的屋顶确确实实起到了作用,只是用了一些火绒和备用的木柴,我们就让火焰再次升腾起来。
  随后就是无聊的等待时间,我们坐在自己的树屋里,用水壶承接屋檐滴落下来的雨水饮用。
  不得不说,比起大河那浑浊的、带有异味的、不知道混杂了什么有机物的河水,这纯天然雨水的味道简直称得上是甘如蜜饴。
  约莫两小时过去,天光大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下来。现在终于可以去寻找我心心念念的食物了。
  既然决定出门,我们全能的摄影师白羽也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往火堆添了一些至少没有湿透的木料,把刀带上,然后就可以出发了。
  ……
  “虽然Jangala世界是核心星域里有机物含量最丰富的星球之一,但这并不意味着你能够轻松地获取食物。”
  这一段是由我来解说的,不然等会实操的时候我就插不上话了,
  “如果你在这时还能使用tripad的话,可离线的植物识别软件能够帮助你找到可食用植物…然而,如果处于我们这样的丢失包括tripad在内的所有物资的情况下,贸然地采摘并食用植物是极度危险的。”
  我提起气力迈开脚步,跟在用砍刀开路的卡瓦勒里身后,复杂密集的根系与灌木以及饥饿带来的虚弱让我有些气喘吁吁,
  “这是因为Jangala世界对人类并不友好,绝大多数植物都含有生物毒素…就算有些植物的毒素并不致命,最基础的腹泻呕吐与脱水症状就足够把鲁莽的求生者永远留在这片绿色地狱里了。
  “更致命的毒素需要及时注射广谱解毒剂来应对,而这种专为Jangala世界的毒物研发出的解毒剂需要冷藏保存…因此你完全不能指望在野外能及时得到这样的医疗条件。”
  顺便提一句,我们准备了这种娇贵的广谱解毒剂,是由雪莲贴身保管的。
  卡瓦勒里还在用砍刀劈开挡在我们身前的小树枝,不时提醒我不要接触某些危险的植物,例如昨天的那种“混账树”,以及带有锯齿边缘的叶子等等。
  这些危险植物走几步就能碰见一株,让我有些心惊胆战,尽管我确信卡瓦勒里和正在拍摄的白羽不会让我遭遇生命危险。这片丛林简直像是要择人而噬…不,这里就是一个会吃人的地方。
  卡瓦勒里看上去精力充沛,没有半分虚弱或者疲倦的迹象,相比之下连爬个小坡都要老弟拉一把的我实在是太丢人了。
  “呼…卡维,你为什么还能…保持这么好的状态?”
  我明白这种对比结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的体能太弱了,但我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个嘛,我采用了Jangala世界冒险俱乐部成效最快的训练方案。”
  臭老弟还朝镜头笑了一下,故意显得轻松地劈断了面前的枝条,
  “学习演练完所有的技巧后就先预约好全套的医疗服务,然后只带着打火石、刀和水壶进入丛林。从最温和的城郊次生丛林开始一天天地深入,直到撑不住被医护人员带回去为止。
  “再加上我本就注重锻炼体能,能在大河旁的次生丛林里表现得轻车熟路再正常不过了。”
  他的语气非常轻松,让我完全无法推测这过程到底会有多折磨。
  这大半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把阳光开朗的卡瓦勒里逼迫到这种境地?我没有卡路里也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卡瓦勒里在前面停了下来。他转头对我和镜头说道,
  “很好,我们找到了一处容易发现食物的地点。”
  快要饿过劲了的我顿时来了精神,快走两步拨开眼前的枝条,看到了一片林间空地,抬头就能望见云翳遍布的天空。
  我观察了几秒,但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迹象,于是我忍不住问道,
  “我们的食物在哪里?”
  “看见那根倒下的树干了吗?我们要找到东西就在里面。”
  卡瓦勒里走近了覆盖着苔藓与花花绿绿的蘑菇的黑色树干,用砍刀撬下来了一些木片,
  “丛林的树木倒下后,它的遗骸很快就会成为许多生灵的家园…当然,那些蘑菇是不能吃的,我们要找的是藏在树干里面的一种幼虫。”
  幼虫?我心里泛起了不好的预感。只是没等我出声,卡瓦勒里就抓出来了一只手指长短的肥胖蠕虫,展示在了镜头面前,
  “没错,这就是我们一直寻找的食物。这种幼虫有个俗名叫作‘面包虫’,因为它身上白黄相间的纹路就像面包一样。并且面包虫以植物碎屑为食,因此树干里的面包虫没有毒性,能够成为可靠的食物来源。”
  真是虫子啊…虽然我在拍摄节目之前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是…
  “老姐,这条先给你,补充一点能量。捏着头,一口咬掉身体就行了。”
  卡瓦勒里把那条还在扭动的幼虫塞进我手里,我想那时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那什么…卡维,这个真能吃吗?”
  “放心吧,挺好吃的。很多原始丛林风格的餐厅里还会把面包虫当食材呢。”
  好吧,也就是闭上眼睛咬一口嚼嚼咽的事情。我怀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捏着那条面包虫的头咬了下去。
  一股复杂的味道在我的嘴里爆发开来,我赶紧嚼了两口吞咽下去,然后我才有时间回味并构思如何向镜头描述刚才那种感觉,
  “呃…口感就像是…在吃半融化的芝士鼻涕,至于味道…像是有些变质的黄油和花生酱搅在一起…至少不会让人吐出来。”
  其实还算有点好吃,不过这句话说出来我就没有形象可言了。
  卡瓦勒里手里又多了一条面包虫,他把虫子的脑袋扭掉后放在镜头前,挤出了一些淡黄色的粘稠液体,
  “看,这里面富含我们急需的蛋白质和脂肪。面包虫的营养密度几乎是常规肉类的六倍,只需要吃几只就能足够让我们在丛林里多撑一天。
  “另外,如果面包虫的内容物不是这种淡黄色或是带有难闻气味,说明它食用了有毒的植物碎屑,这种面包虫是不可食用的。”
  他在展示完后随手把面包虫扔进了嘴里,就像是在吃什么时尚小零食一样,
  “嗯,在丛林里,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然后就是令人愉悦的捕猎环节,我也掏出了自己的匕首去撬开腐朽的树干,从空洞里找到那些肥肥胖胖可可爱爱的面包虫,欣赏两秒后扭掉它的小头,然后塞进嘴里。
  只是那一股像是变质的异味很是让我不适,还好在我感到反胃之前,我们就找不到树干里的其他面包虫了。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们一无所获…呼…”
  雨后正午的丛林实在是闷热到了一定程度,让我说话的时候喘不上气来,
  “我们的眼前只有一丛又一丛的小树枝、气生根、板状根、藤蔓与灌木,以及一株又一株不友善的有毒植物…我在这密不透风的丛林里感到胸闷气短,我们的水壶空了,我已经忍受不了这里了…”
  我的衬衫已经彻底汗湿了。我在脱水,在流失电解质,在消耗糖原。我已经虚弱不堪了,不仅是身体,还有精神。
  遮天蔽日的高大树冠掩盖了几乎所有的天空,就像是闷热潮湿的植物囚牢,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们。
  “坚持住,维多利亚…我们在往大河的方向走了。”
  两小时前还一派轻松的卡瓦勒里现在也变得有些狼狈,虽说相比之下我的状态是狼狈不堪。至于我们的摄影师白羽,我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保持面色如常的状态的。难道她给自己植入了一台空调吗?
  卡瓦勒里一边费劲地拨开枝条,一边继续说道,
  “寻找食物在求生中向来是赌博行为,因为你无法保证获得的热量能弥补消耗…这次我们没能捞到好处。”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离大河越远的丛林越凶险且难以通行,我们其实离河岸只有不到两公里远。但不幸的是,这短短两公里也要再花费我们一个小时,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撑下去。
  “最大的问题在于中暑与脱水,尽管有心理准备,我还是低估了两个人的饮水量,也低估了这该死的反常闷热天气…现在来看,进食面包虫反而加剧了我们的脱水,因为消化高热量食物需要大量的水分。”
  这是卡瓦勒里的罪己诏,但其实这都得怪我。我太高估我这副没怎么锻炼也没有改造植入过的身体了,接近中暑的症状让我喝掉了大部分的水。
  我正想开口说出我的过错,却被卡瓦勒里打断了,
  “求生中有无数的抉择,也就会带来无数的失误。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心态,心态是生存的关键。有些求生手册甚至会推荐经验匮乏的新手不要生火,因为生火失败会带来极大的挫败感。”
  看来我就属于是经验匮乏的新手了。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打起精神,准备一举克服这最后两公里。
  ……
  然而事实证明心态与精神并不能战胜脱水,咬牙坚持了半小时后,我就虚弱到只能搀扶着老弟走路了。那种喉咙干涸上腭发黏的感觉我实在不想再多体验一秒了。
  更糟糕的是,我开始头晕眼花且意识昏沉。显然,我撑不下去了。
  只要我抬抬手,白羽就会停止录制,然后给我饮用电解质水,所有问题都会解决,除了我搞砸了这一段录制…但一次剪辑就能解决这个瑕疵,不是吗?
  “老姐?维多利亚?清醒一点,你可能中暑了。”
  一阵晃动中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这才发现我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啊…卡维,对不起…”
  我的身体突然提不起劲来,然后软倒在卡瓦勒里的肩上,眼前的光景也再一次模糊起来。
  “我们…时间…症状包括…与昏迷,必须…”
  我能感觉到自己被扶着靠在树边坐了下来,还能感觉到我昏沉的脑袋里肆虐着像是毛巾被拧紧了一样的刺痛。
  “…藤蔓…含水…毒性…但是可以…检测…”
  然后是匆匆脚步踩在落叶层上的声音,和缥缈的劈砍声。越来越痛的大脑迫使我去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例如卡瓦勒里应该是在为我奔忙,再例如搞砸这一切的我要怎么面对他。
  只是运转不灵的大脑是不会得出有意义的结论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没有几世纪那么长,两股凉意出现在了我的手臂上,其中一股很快变成了刺痒。
  “这样的…表明…安全饮用…”
  于是有湿润的东西触碰到了我的嘴唇,我下意识地咬住并开始吮吸。那东西咬起来的口感就和葡萄酒的软木塞一样,而且富含清凉微甜的汁液。
  那些汁液像是源源不绝的河流一样淌出,滋润着我燥热的肺腑。啊,这可真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佳品,就算是Galatia学院在晚宴上提供的最名贵的香槟也无法与之媲美。
  与此同时,一抹冰凉出现在了我的额头上,但很快就撤去了。
  “怎么样维多利亚,好点了吗?”
  “太好了,我终于能听清一句完整的话了。”
  不小心说出自己的想法也是中暑的症状吗?
  我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根小臂粗细的粗壮木质藤蔓正悬在我的嘴前,斜切的断面生有棕白相间的年轮,而且稍上一点还有我的牙印。
  “卡维?这是…”
  我没有把我的问题问出来,因为这会让还在流出的清澈汁液滴到地上,造成无可容忍的浪费。
  “这是一种可以安全饮用的水藤,维多利亚。而我最开始没有寻找它的原因是有很多有毒的藤本植物与它有着相同的表皮,相同的汁液,甚至相同的味道,一次失误就会导致严重后果……而且鉴别方式条件比较苛刻且不完全准确,并且存在后遗症。”
  “后遗症?”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左边的小臂上出现了一道又麻又痒的红肿痕迹,而右边的小臂则有一道非常浅的褐色的印记。
  “没错,鉴别方法是把不确定是否有毒的藤蔓汁液涂抹到皮肤上,观察反应结果。”
  这臭老弟,难道这就是我要忍受这恼人麻痒的原因?我立刻转头想看看卡瓦勒里有没有表现出半点愧疚,却看到了他两边原本小麦色的手臂上已经遍布红肿。
  于是愧疚被埋回到了我的心底。
  “以及老姐,我们还挺幸运的。”
  “咳,什么幸运?”
  为了掩饰,我故意装作不适轻咳了一下,但我想脸红已经暴露了我的想法。后来我看节目录像的时候才发现,因为中暑我的脸色一直都是泛红的。
  “能够安全饮用的水藤在皮肤上留下的痕迹是很浅的棕褐色,就像你手臂上的那样。”
  卡瓦勒里把被我喝到快要干涸的藤蔓扔到一旁,指着我右臂的浅褐色印记,而白羽也适时拉近镜头给了个特写,
  “而在Jangala世界户外活动的人员皮肤颜色一般比较深,根本无法辨别出这种浅色印记,所以…嗯,我们挺幸运的。”
  好吧,意思是我这娇嫩的白皙肌肤居然还有这种出乎意料的用处。或许这就是丛林给我这种外行人送的新手限时大礼包呢?
  我松了口气,这才转头看向别处,然后看到了白羽,以及她身边的一道我已经有一天没见到了的身影,这时我才明白刚刚出现在我额头上的冰凉是什么。
  “没有急性中毒症状,心肺功能正常,体温有点高,不过很快就能降下来…别担心,这段会被剪辑掉的。”
  雪莲走到我身边蹲下,又用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说实话,我好想念以前抱着雪莲睡觉的凉爽夜晚…不过就我现在这个沾满汗水与泥点的样子,她应该不会愿意给我抱一下吧。
  我本来还担心影响录制,不过听到会被剪辑掉后也就开始攀谈起来,
  “雪莲,你怎么来了?”
  “来确保你们没有中毒。”
  也是,解毒剂还在雪莲身上呢。她站了起来后退一步,继续说道,
  “接下来这段路程我会和白羽小姐一起跟随你们,以防其他意外情况。”
  我还想再问几句,却只得到了一个冷淡的回答,
  “录制很快就会继续。”
  好吧,看来雪莲很在意节目录制…或者说她清楚我很在意节目录制。
  ……
  后来我们又在附近找到了一根水藤,我和卡瓦勒里三七分着喝完后决定放弃寻找立即赶回大河河岸,原因是我的手臂已经满是试错带来的红肿,没有地方去涂抹新的藤蔓汁液了。
  至于往大腿涂抹,我觉得我们还没山穷水尽到那种地步。
  总之,靠着来之不易的水分补给,我们成功暂时逃离了丛林蒸锅,来到了树木还没有攻占的河岸边。
  虽说要烧水的话还得再走几百米回到庇护所去,但宽阔大河上流动的清风已经让我感到振奋了。用河水洗一把脸后,我和卡瓦勒里快步向暂时的家的方向走去。
  ……
  要是真的是我和节目组来安排剧本就好了,我绝对会给自己安排一本《八十天环游地球》,从容安稳地解决那些或大或小的麻烦,付出一些之后会找补的代价,在结尾稍微做一个小反转,然后皆大欢喜地回家。
  可惜的是,我拿到的剧本好像是《奥德赛》,因为一只独眼巨人已经出现在我们面前,张开它那可憎的大口想要吞食我们的血肉…先声明一下,我当时可没有因为中暑而精神错乱。
  好吧,那只是我夸张的比喻,实际情况是我和卡瓦勒里在河岸边撞见了一条鳄鱼。都是凶残的生物,都喜欢吃人,除了身高之外这比喻也没那么夸张,对吧?难道真的要我承认我当时已经被吓出走马灯了吗?
  就此打住,先让我回过神来吧。抛开那些没用的剧本幻想和夸张比喻,聚焦现实的关键问题——拦在河滩正朝我们哈气的灰黑泡发大壁虎。
  天啊,格尔塞蜜长大后也会变得这么丑吗?…抱歉我又在乱想了。
  “老姐?姐?维多利亚?又中暑了吗…”
  我打了个激灵,意识到我回应的速度和质量直接关乎自己那可怜的不知还有没有的形象是否能够保全。
  “咳,那个…我们英勇的骠骑兵先生,我们要怎么对付那只鳄鱼?”
  “慢慢退回去,找根分杈的木棍,然后干掉它。士官长女士,今晚我们加餐。”
  在我之前恍惚的时候,卡瓦勒里已经拔出了砍刀直指向鳄鱼张开的嘴,然后抓着我的手缓缓地一步步后退。
  过了一分钟,鳄鱼终于合上了嘴,趴在了原地晒着太阳,我这才意识到我们现在能看见天空了。约莫午后时分,云层散去了一些,太阳正挂在我们头上。
  “维多利亚,我在这里盯着它,你去丛林里砍一根结实的手臂粗的分杈木棍,动作快一点。”
  卡瓦勒里抿着嘴给我发布了命令,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神情。
  “好,注意安全。”
  事态紧急,我也没时间考虑这和平日阳光随和的他相比有什么区别了。我慢步走出鳄鱼的视线范围,然后快跑几步扎进了丛林。
  分杈而结实的木棍并不难找,问题是怎么用我的匕首把木棍砍下来。在我用尽全力劈砍数刀却只留下一道五厘米深的砍痕时,我感到了惊慌,害怕卡瓦勒里会被鳄鱼袭击,一时间乱了阵脚。
  最后是雪莲给了我提示,因为白羽还在卡瓦勒里那边拍摄鳄鱼所以不会影响录制。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块石头踢到了我的脚边。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种简单实用的办法呢?
  我抓起石头,把匕首放在砍痕上猛砸刀背,那木棍很快就被砍了下来,我连忙拖着木棍跑了回去。
  “大河里的鳄鱼是很残暴的动物,咬合力能接近两吨,一旦你被咬住,那块肉一定保不下来。”
  卡瓦勒里还在向白羽的镜头讲解鳄鱼的特点,还好,看来我没来晚。
  “但它们也有明显的弱点,比如智力不高,而且张嘴的力量明显薄弱…哦,我的士官长带着我需要的武器回来了。”
  我朝卡瓦勒里挥了挥手,但没有出声,我担心刺激到那只鳄鱼。我走到卡瓦勒里身边,他低声向我说道,
  “老姐,等会你拿着木棍去捅鳄鱼的嘴,让它咬住木棍,鳄鱼是很难咬断手臂粗细的活木的。然后我绕到它身后抓住它的嘴巴,最后你来刺断它的脊椎,明白了吗?”
  “等一下,这太危险了,你…”
  “放心,不会有事的,那只鳄鱼的体型不大,应该是刚刚成年,张嘴的力量不会太强。更何况,我们还有很厉害的摄影师白羽女士呢。”
  白羽的名字像是有一种魔力,总是能让我安心下来。
  “好,卡维,我会配合你的。”
  于是我们再次确认准备好后,我抓着木棍的末端,一步步靠近鳄鱼并挑衅它。那只鳄鱼愤怒地朝着木棍张开了嘴哈气,而卡瓦勒里也踩在河滩的浅水中绕了过去。
  我持续晃动木棍激怒着鳄鱼,直到卡瓦勒里给了我手势。我猛地把木棍的分杈往鳄鱼嘴前一送,它用力咬住了木棍,卡瓦勒里朝它冲了过去。一切正常,只是我被鳄鱼那野蛮的力量拽倒了。
  我爬了起来,抹掉了脸上的淤泥,看见卡瓦勒里已经握住了鳄鱼的吻部,朝我大喊,
  “维多利亚!快!”
  我快步跑到卡瓦勒里身边,拔出匕首对准了鳄鱼的后颈。
  “对不起了小鳄鱼…”
  快速念叨了一句后,我用力刺下了匕首。
  “它没死!再来一下!”
  卡瓦勒里的话让我大吃一惊,匕首卡在了鳄鱼的肌肉中,没能完全切断脊椎。
  鳄鱼吃痛后挣扎得更用力了,我连忙拔出匕首,双手握住刀柄,借着全身重量与力量再次刺下。
  终于,有一根很硬的东西断掉了。鳄鱼没有了声息,我趴在鳄鱼背上大口喘气,卡瓦勒里长舒一口气后站了起来。
  “呼,干得漂亮老姐,这条鳄鱼够我们今晚饱餐一顿了。”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不过我希望我以后还能维持与鳄鱼族人的友谊…啊…”
  我回复了两句,然后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蹭上了鳄鱼的鲜血,又联想到我之前在河滩上摔了满脸的黑色淤泥,还有我那因为睡眠不足而失去光泽变得干枯的银色长发,我就立即让我的脸偏离了镜头。
  我敢打赌,没有人比那时候的我更像是一个女鬼了,还是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恶鬼。
  ……
  剩下三四百米回到庇护所的路程没有再出什么风波,我可不是真的奥德修斯,后面当然也不会遇见女巫和海妖。
  看到那座简陋棚屋的时候,我和卡瓦勒里都松了一口气。家就是令人安心的地方,即使是临时的。
  不过我们没有时间休息,卡瓦勒里用火绒重新点燃火堆,我以最快速度在河岸用水壶打了水,然后送回来挂在火堆上。以我们这半天的出汗量来看,我们得烧五六壶水才管用。
  然后就是处理那只被我亲手了结的鳄鱼了。那狰狞的脑袋没什么用,卡瓦勒里用砍刀剁下来后交给我丢进大河下游。这东西可不能扔得太近,我不想半夜被一群鳄鱼上岸寻仇。
  我走了快两百米,在下游的一处河道拐弯的地方,我被雨季后冒出来的红树林根部挡住了去路,于是我在那里把鳄鱼脑袋丢进了大河。
  转身后没走几步,我就听见了接连不断的水花声。白羽还在庇护所那边,我就用自己带着的手持式摄像机拍摄了那边的画面。
  “我在十秒钟前刚把鳄鱼的头颅扔进了河里,你可以看到那边很快就出现了掠食者在争夺它,跳出水面的那是…鲶鱼,看到它那神气的长触须了吗?
  “看来我们的鲶鱼先生遇到了竞争者,它跳出水面来了,是一只白河豚。这可是大河里的稀有物种,据说能见到白河豚的人在第二天会有好事发生…哦,它们开始战斗了。”
  我拿着摄像机对着水花四溅的河面,观赏鲶鱼和白河豚在水中的激战。看着这两只水产载沉载浮纠缠不休的样子,我就回想起了在Gilead世界的湖里嬉闹的镰刀和格尔塞蜜。
  抱歉阿蜜,这次你兽亲的脑袋要被邪恶水产给叼走了。
  没过几分钟,水面就恢复了平静。鲶鱼与白河豚,连带着那个鳄鱼脑袋都没了踪影,我也分不清谁是最后的赢家。
  “战斗结束了,你可以看到那里的血迹正在散开,已经有浮萍一样的水草开始冒出来,分解血液里的有机质了。Jangala世界的植物就是这么高效,它们是比人类更胜一筹的嗜血观众。”
  好戏落幕,现在该回庇护所了。
  ……
  回去后我又跑了一趟,这次是要处理棕榈叶包着的内脏和四肢。我回到抛掉鳄鱼脑袋的那个河岸,把叶子包裹的那一团血淋淋的东西丢了出去。
  这一次就没有水产来争夺营养丰富的脏器了,因为我没能抛出多远,大部分血肉都被红树林那虬结的根部拦住了。在红树林根部下方的那片几乎静止的水域已经被浮萍状的水草铺满了,那些浮萍甚至抽出了茎干,开出了淡黄色的小花。
  我看到那些小花摇晃了几下,像是在对我表示感谢,我没心情接受这份谢意,快步离开了这里。这一是因为我等不及回去吃烧烤鳄鱼肉了,二是如果哪一天我也被丢进河里的话,那些小花一定也会向凶手表示感谢吧。
  ……
  等我再次回到庇护所时,切成了大块的鳄鱼肉已经被卡瓦勒里用树枝穿起来斜插在火边烧烤了,就像是肉制大型棉花糖一样,多少是有了一些野营的氛围。
  我们坐在火堆旁,拿着放凉的水壶分着饮用大河旁随处可得的淡水。谁能想到就在离这里不到三千米的地方,我差点一度差点渴死在丛林里呢。
  就在我看着火焰胡思乱想的时候,毫无征兆地云层突然遮住了下午的太阳,只是我抬头观望的时间,雨水就落了下来。
  好吧,看来我是不会在那里渴死了。就算我昏了过去,也只要等着这场雨给我灌一肚子的水就好了。
  卡瓦勒里的动作比发呆的我更快一步,他立即用大臂粗细的木柴把火堆推到了庇护所的屋顶下,我在反应过来后也帮忙将插在泥地里的烤肉木签移了过去。
  然后就是一段没有拍摄价值的沉默但并不安静的时光。小雨打在棚顶棕榈叶上的嘀嗒声,火焰燃烧木柴的噼啪声,烤肉中油脂冒出的滋滋声,在这些提醒我仍身处狂野的绿色地狱边缘的声响中,一整天的疲惫与倦怠悄无声息地淹没了我的内心。
  这真是漫长的一天,创下了我的许多第一次…第一次在丛林里过夜,第一次食用未经处理的虫子,第一次中暑昏迷,第一次除了剖鱼之外亲手杀死什么东西,还有很快就会有的第一次吃到烤鳄鱼肉。
  火堆旁的烤肉开始冒出蛋白质的焦香,略微冲淡了我的些许疲倦。我和卡瓦勒里把色泽诱人的烤肉连着木棍一起拿上了棚屋平台,那烤肉上还有他改的斜纹花刀,看上去真有几分高档餐厅里上菜的样子。
  要是真的在丛林主题的高档餐厅就好了,我一定要把所有配菜都点一遍,就算那真的得花不少钱。
  于是我们开始用小刀片着烤肉,分享我们的狩猎成果。我不是没试过直接上嘴咬下一整块肉大快朵颐,只是我没能咬动。而我在那时也第一次看到臭老弟脸上那极力忍耐笑意的精彩表情。
  要不是镜头还在旁边,我一定会直接威胁他彻底忘记这件事的。
  说到镜头,享用来之不易的烤鳄鱼肉无疑是值得拍摄的画面,所以我们不能再沉默下去,得要挑起一个话题。
  “卡维,我们明天的计划是?”
  我有些费力地嚼着烤肉,心里遗憾着要是能撒点盐就好了。
  “明天是我们被困丛林的第三天,按照估计,那时应该就有船队出发寻找失联的我们了。”
  卡瓦勒里的牙口比我要好,他的嘴唇已经染上了油亮的光泽,显然是对烤肉非常满意,
  “所以,为了不错过救援,我们明天必须要在岸边的庇护所里守着。等听见发动机或螺旋桨的声音后,我们要用新鲜的树叶点起狼烟,好让救援船和救援直升机发现我们的位置。”
  木签上最后一点肉被卡瓦勒里一口捋了下来,然后他拿上来了新的一份烤肉,
  “鳄鱼虽说是Jangala丛林求生里的常见肉类来源,不过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尝到。老姐,你觉得怎么样?”
  为了节目效果,我自然不会隐瞒自己的想法,
  “吃起来就像是掺了一点河泥的鸡肉味牛排…我觉得我们像是在丛林主题的餐厅里用餐,要是能有些调料,再点些配菜就好了。”
  “不需要‘主题’,我们就在丛林餐厅里面。至于调料和配菜,在城市附近的那些安全次生丛林里还真能找到。”
  没错,我还亲自尝过呢。不过这在险象环生的河边丛林里可不是什么值得显摆的经历,所以我只是开了个玩笑,
  “我可不想进丛林餐厅,卡维。我真心不希望我们变成两盘菜被端给丛林深处的可怕生物。”
  “放心吧姐,我们将会永远是猎人…毕竟等到我们成为猎物的那一天就没机会说这种豪言壮语了。”
  “没错,所以现在先让我享受一下撕扯猎物的快感吧。”
  我找到一份靠近尾巴的看上去最嫩的烤肉,在白羽的镜头前故作狂野地撕咬了两下。
  天啊,这鳄鱼肉可太有嚼劲了,着实是让我多费了不少力气。
  ……
  天一直阴着,小雨断断续续地下个不停,我已经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只有在云层边出现一抹嫣红时,我才能知道太阳落山了。
  吃完鳄鱼肉后,我们既没有精力也没有想法去进行其他活动了。说实话,那只似乎刚成年的鳄鱼可食用部分不是很多,和卡瓦勒里四六分之后我也只是勉强有了点饱腹感。
  明天可能还得再挨一整天,我们都不想浪费宝贵的卡路里和脂肪。除了往返河边打水烧开和随意聊几句之外,剩下的时间我们都躺在硌人的木棍床上,一动不动。
  我给卡瓦勒里简单说了一下在Gilead世界分别之后我去了哪里,他对我的旅程很感兴趣,可惜我实在是太累了,没再细说那些有意思的事情。
  于是在长达快一小时的沉默后,我们终于有机会沉默一整晚,因为我们睡着了。
  ……
  “现在是…我看不清摄影机上面写着几点…”
  我被虫鸣和红肿弄醒的时候天还黑着,我下去给火堆添了一些柴火,然后拿着手持式摄像机回到了平台上,
  “我很困,我想合眼…但身上的瘙痒总是让我难以入眠。”
  我有些呆滞地望着镜头,心里已经有一些麻木了,
  “在这深邃漆黑的原始丛林里受难的时候,我才能找到科技存在的意义…它让人类远离了荒野那无情的威胁,从此我们不必再担心该如何生存。”
  至于更深一层的东西我没有再探讨下去,毕竟还要考虑节目可能存在的卢德教会与速子科技的观众。
  我正准备再说两句话就关掉摄像机睡觉,忽然,我听见了一阵水声,然后是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响。我当即安静下来,把摄像头对准了声音的来源处。
  “天啊,那是…鲶鱼?它居然在上岸…”
  我竭力压低声音,以免惊动那只足有一米五长的巨大鱼类。但在摄像头的夜视视角中,我看见那只鲶鱼正扭动着朝我们的庇护所前进。
  我后背一凉,连忙摇醒了身边的卡瓦勒里,在他醒来的时候让他噤声,然后把摄像机递给了他,指了指那只鲶鱼的方向。黑暗中我看不清卡瓦勒里的表情,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用太担心。
  “Jangala的鲶鱼进化出了皮肤呼吸的机制,所以它们在岸边散步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夜晚是鲶鱼捕食的时间,有很多鲶鱼会上岸碰碰运气。”
  这是卡瓦勒里压低了声音的解说,他低沉的嗓音让我感到了些许安心,
  “但是不必太过担心,鲶鱼很少会试图攻击大体型的生物,包括人类。我猜这只鲶鱼是闻到了火堆上还没散开的烤肉味才想着过来捡漏的。”
  似乎正如卡瓦勒里所解说的那样,那只大鲶鱼扭动到火堆附近,像是害怕火焰那样驻足片刻,然后就转头离开了。
  卡瓦勒里打了个哈欠,把手持式摄像机还给了我,躺在木棍平板上又睡着了。我真想也拥有这种就算没有床垫和枕头也能快速入睡的能力。
  我躺了下来,闭上眼睛,想要通过冥想让自己睡着。丛林的虫鸣声实在太过聒噪,让我心烦意乱地翻了个身,但不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于是我看到了两道诡异的光,让我以为自己身处噩梦之中,被吓出了一层薄汗。我连忙抓起夜视模式的摄像机对准那两道光源,在镜头之中看到了正叼着一只还在扭动着的巨大面包虫的鲶鱼。
  “看起来鲶鱼先生已经捕获自己的猎物了…天啊,它叼着的面包虫可真够大的,比得上我们白天见到的那些虫子的四倍了。”
  在夜视镜头里,鲶鱼眼睛中发出的光变得更诡异了。它朝镜头看了一眼,似乎察觉到了我正在观察它。
  “我不希望激怒这只巨大鲶鱼…我想我应该把镜头挪开一些。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傍晚我在抛出鳄鱼头时遇到的那一只鲶鱼,如果是的话,它大概是在向我炫耀吧。”
  我把镜头压低了一些,看着那只鲶鱼优哉游哉地扭动到岸边,把叼着的面包虫咬成两半吞了下去,然后钻入了大河之中。
  “我觉得我现在最好立即睡觉,我可不想让鲶鱼先生出现在我的梦里。希望明天我们能得到救援,就这样吧,晚安。”
  向镜头嘟囔了几句后,我关闭摄像机,躺在木棍床板上,心里默想着自己其实没有被困在一片绿色地狱里,而是在一处自然氧舱中放松休息…虽说这氧舱的环境不是为我定制的…
  ……
  “早上好…现在的天色还没有亮。”
  依旧是灰蒙蒙的凌晨,依旧是一个在镜头面前的哈欠,仿佛我还被困在昨天,接下来要面对一个新的循环。
  “昨晚我难得地有了一个长达四小时的睡眠…也许我已经稍微适应了一点丛林的环境了吧。”
  或者应该说虱子多了不痒。
  “今天早上没有下雨,我身上还算比较干燥,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没有简单易得的饮用水来源了。我现在需要重新燃起火堆,然后烧上一壶水,好让卡瓦勒里醒来的时候能喝到热水。”
  毕竟老弟越早恢复状态,我们就能越早开工准备演出救援的剧本,然后赶紧回家洗澡睡觉。
  我有些把火绒放在余烬上,有些生疏地吹气鼓风,结果是把炭灰吹得遍地,自己也被呛到了。
  卡瓦勒里被我的咳嗽声惊醒了,我说不清他醒来时看向我的是什么样的眼神,不过我敢肯定那里面绝对有无奈。
  “姐,鼓风要先轻后重,慢慢吹气。”
  至少我还算学得够快,又呛了一次后总算把火重新生了起来。这时卡瓦勒里也拿着装满河水的水壶回来了,把水壶往火上一挂,我们讨论起今日的安排。
  “我们现在只储备了一般木柴,所以需要尽快准备好绿叶枝条,以便升起狼烟。同时,我们还要在丛林里寻找一些能吃的东西。”
  卡瓦勒里一边往火堆继续添着柴火,一边继续说道,
  “虽然我之前说过丛林里的植物绝大部分都有毒,但还是有几种存在着鲜明特征的可食用植物可以帮助我们在这里生存下去。今天我们就要在砍伐枝条时碰碰运气。”
  以我的理解,卡瓦勒里能说出这样的话,意味着白羽已经在周围飞了一圈并发现符合要求的植物了。
  我自然没有理由反对,毕竟昨天获取的能量只是勉强补上了消耗。再说观众也不知道白羽这个摄影师的事情,不是吗?
  于是在喝完热水并再烧开一壶带上后,我和卡瓦勒里腰间别着刀具再一次深入丛林,向着摄影师白羽暗示的方向走去。
  ……
  砍伐枝条可以在回程的时候进行,目前的首要目标是找到能称得上是可食用的丛林植物。
  考虑到食用植物可能的风险,雪莲今天也带着解毒剂跟在了白羽身边。这样的话营地里只有栗子看着了,不过这只聪明的小猫已经学会了使用警报器,所以暂时不用担心。
  我们沿着与昨天相反的方向前进,而我的直观感受就是那些狰狞恐怖的植物变得更少了,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混账树”更是一棵都没有见到。
  走过小半小时,卡瓦勒里就发现了第一棵安全可食用的植物。那是一棵两米多高的小树,树叶椭圆,开着橙黄的喇叭状花朵。
  卡瓦勒里往上一跳,抓住并压下了一根枝条,用砍刀指着那些橙黄花朵解说道,
  “这种花朵被我们称作‘丛林南瓜花’,其中一些品种是可以生食的。”
  他摘下来了一朵花,用手指捏了一些花粉,
  “不过也需要注意,开这种花的植物也有概率是存在毒性的。最方便的判定方法是尝一尝它的花粉,可食用品种的花粉会带一点苦涩,而有毒的花粉则会麻痹你的舌头,记得吐掉。”
  卡瓦勒里尝了一点花粉,对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如果你因为各种情况丢失或损毁了tripad,并且急需食用植物补充体力的时候,将植物的汁液涂抹在皮肤上是更稳妥的测试手段。如果没有绝对把握,不要让任何植物接触你的口腔。”
  这应该是在说那些用舌头舔一下就会中毒昏厥的剧毒植物,希望我这辈子不会碰见它们。
  我也在卡瓦勒里压弯的枝条上折了一枝花朵,放在鼻尖嗅了嗅,没有虫媒花那种甜香或是腐臭味,于是我把整朵花塞进了嘴里。
  “那什么,姐,我们一般只吃花瓣的。”
  天呐,你倒是早点说啊?
  花蕊的味道苦涩难忍,那些细小的花粉更是黏附在我的舌头上,让我从舌尖到舌根都只剩下了苦这一种味觉。
  我连忙拿出水壶想要猛灌一口水,可一想到昨天的惨状,我就克制住了自己,只是抿了一些凉开水反复地漱口,把那些折磨人的花粉都冲刷下去。
  “…天啊,这简直是我吃过的最苦的东西。”
  折腾了小半分钟,我才终于能张嘴说出一句话来。
  这时卡瓦勒里带着歉意的笑把处理了花蕊与花萼的花瓣放到我手里,我叹了口气。难道我还能斥责这个大男孩吗?别到时候他一个人坐救援船跑了不带上我。
  我怀着心理准备吃下了那些橘黄花瓣,嘴里出现的味道却是出乎意料的清甜。
  “这些花瓣的味道很是清爽,带有丝丝甜味,就像是丛林里的柔软生菜一样…特别是经历了刚刚的苦涩后,这清甜的后味变得很是悠长,足以称得上是不可多得的佳肴。”
  稍微评价了一下后,我就开始和卡瓦勒里争夺树上数量并不是很多的“丛林南瓜花”。卡瓦勒里的身高比我更高,自然大多数花朵进了他的嘴里。
  “好了老姐,这些花瓣其实并没有多少热量,树冠上那几朵能提供的能量甚至比不上你跳起来时所消耗的,所以给这棵树留一个传宗接代的机会吧。”
  我思索了一下卡瓦勒里的话,觉得有理,毕竟我也不好意思把这棵小树的后代全部吃光。
  “另外,我必须提醒一句,开着这种形状但颜色是粉色的花朵是可以食用的,但往往会出现燥热脱水等副作用。”
  这粉色花朵,我似乎在上一次来Jangala世界的时候见过?
  不过这并不是我们行程的重点,所以我也没有挑起更多话题。于是我们离开了此处,继续往正在摄影的白羽暗示的方向走去。
  ……
  我们的运气真是不错,或者说情报收集得真是不错,只是又过了半小时,卡瓦勒里就发现了新的有用植物。
  “看到这颗叶子像是芭蕉一样的植物了吗?我管它叫作丛林柠檬苏打水。”
  卡瓦勒里用砍刀指着一棵状似芭蕉的半人高植株,一刀劈开了它的一片叶子,
  “芭蕉类植物在Jangala的丛林中是很好的求生助力,你只要切开它的叶片或茎干,确认流出的汁液与散发出的气味,就可以辨别它是否有毒。”
  他把一分为二的叶片拿在我的面前,我凑过去闻了一下,
  “嗯…我闻到了新鲜的草木气息与一点点柠檬的气味。”
  “没错,酸味就是辨别这棵可安全食用植株的关键。”
  卡瓦勒里抓住那株植物,猛地朝底部细长像是木棍一样的茎干砍下,那木绿色的截面就这样暴露了出来。
  “截面颜色也是重要判据,这种清新的绿色截面一般不会出现在有毒植物身上。”
  说完,他把那根茎干递给了我,
  “尝一口吧,对着末端咬下去。”
  我接过茎干嗅了下截面的气味,还是没有异常。我又看了一眼镜头,以及镜头后的白羽和雪莲,最终决定克服心里没由来的担忧,一口咬了下去。
  “哦…这真是…”
  请原谅我两次都没做出回应,在被困丛林三天之后,能尝到如此美味的液体已经是一种绝对的享受了。我一边继续吸吮着茎干中的汁液,一边说道,
  “卡维说得没错,这就是名副其实的丛林柠檬苏打水…它的汁液微酸,非常清爽,甚至还真的带有一点气泡感…真不知道老弟是怎么认识这么多植物的。”
  卡瓦勒里笑了一下,又砍下了三四根“丛林柠檬苏打水”。他没有回应我的问题,但我猜这和他之前透露过的高强度训练有关。
  在随身带上丛林特产的柠檬味气泡饮之后,又是十几分钟过去,卡瓦勒里就又停了下来,
  “哦,看那一棵…”
  “胭脂木,对吧?”
  “没错,就是胭脂木。老姐,没想到你也能认出来。”
  哼哼,至少我以前也是与芙莉尔姐姐一起采摘过这种特征明显的调色香料植物的,怎么可能会不认得呢。
  “胭脂木的叶片呈心形,枝干切开后会散发微酸的气味,而它的果实最为特别,带有红色的绒毛。”
  很像旧地球上的红毛丹,虽然我从没在英仙座里见过。我是在卡瓦勒里解说时偷偷在心里补上这句的。
  “在Jangala丛林里遇见胭脂木还代表着一件事,我们接近了某条大河的支流。支流附近的植物由于一些尚未明确的原因会对人类更加温和,这也应该是我们在一路上能遇见那么多可食用植物的原因。”
  卡瓦勒里边解说边摘下了几颗胭脂木的果实,掰开果皮后露出了里面橙红色的种子,像是一颗颗颜色更鲜艳的石榴。
  “这些种子的假皮就是胭脂木的可食用部分了,一定要注意不能把里面的种子也吞下去,否则可能会引发生物碱中毒。”
  没错,吃法也像石榴。
  不过胭脂木那一点点能吃的部分只能拿来给我们尝尝味道当馋嘴小零食了,而且假皮里面的红色色素还会沾在我的嘴唇上,让我在镜头面前的形象变得更像是某个精神失常的流浪者。
  ……
  我们的好运似乎到此为止了,因为我们见到了卡瓦勒里所说的那条支流。我们不可能抛弃庇护所去跨越接近十米宽的河流,所以只能原路返回。
  等到跋涉两个小时后,我们回到了庇护所附近的一片丛林里。按照出发前的计划,我们应该在这里砍伐一些带有绿叶的枝条。
  途中卡瓦勒里又找到了一种可食用植物,不过白羽告诉我们考虑到节目的剧情节奏问题,赶路的这一段会被剪辑掉。
  总之,我现在得自己去砍一些枝条了。依照剧本,在下午时分就会有一艘货船驶来,我们只要在那时点燃狼烟,那艘船就会立即靠岸,慷慨地送我们回到文明社会。
  一想到我很快就可以成功逃离这片绿色地狱,好好地洗上一次澡,吃上一顿饭,我就不禁喜悦起来,手头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
  不过,那时我只是知道不久后就可以洗澡吃饭了,但并没想到这个愿望究竟会以怎么样的方式实现。
  ……
  就在刚才我与卡瓦勒里暂时分别,独自在庇护所附近的丛林中寻找方便我砍伐的小树,雪莲也就临时成为了跟着我的摄影师。毕竟卡瓦勒里那边的精彩内容更多,白羽留在那边能拍摄到更精华的部分。
  我顺着植物较为稀疏的地方穿过树丛,心想这样能省些气力。十几分钟后,树丛更加稀疏了,我也找到了一些不过两米高的树苗,用小刀砍下了一些枝叶。是的,两米的高度在这片狂野丛林里充其量只是树苗而已。
  随后就是愉悦的返程…然而真正的问题是,我一直认为树木的稀疏是靠近大河河岸导致的,而忽略了另一种可能。
  于是我脚下突然一空,整个身体都倒了下去。我惊慌地胡乱把手中的枝条往旁边的壁面上捅去,勉强减缓了一点我跌落的速度。倏忽之间,我看见枝条末端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迅速地破入了土壁之中,我的坠落速度依靠枝条的借力勉强减小了一些。
  我跌入了一个落穴陷阱之中,幸好洞穴不深,只有两米五左右,我除了脚踝和膝盖在落地冲击之下很痛之外没有什么大碍。不过这个高度也不是我一个小个子能爬出去的,更别提我似乎还触发了别的机关,一个藤蔓编成的笼子从树上掉下来盖住了洞口。
  稍微从茫然无措的情绪中恢复了一点后,我终于想起来我忽略的东西是什么了——我一直为方便而走的稀疏树丛分明就是一条兽径,有人往兽径上布置了陷阱。
  但究竟是谁会在这深山老林里埋设陷阱呢?这种可能造成额外危险的东西绝对不是我们摄制组的道具。
  在我思考了十几秒都没能得出结果,决定仰头呼救的时候,我头顶的笼子突然被移开了。洞口边露出了雪莲的摄像机,还有另一个墨绿头发的脑袋,歪着头端详着我,发出了有些不确定的疑问,
  “你是…维多利亚?”
  ……
  一番折腾之后,我终于顺着垂下来的绳子爬出了落穴,见着了让我经受如此屈辱的罪魁祸首,
  “格尔塞蜜,我问你…欸?”
  “欸什么,你可是我捕获的猎物啊。”
  许久未见的格尔塞蜜趁我刚松了口气的时机就欺身上前,把我的双手连同腰部一起用绳子捆了起来。
  “那为什么要在这种靠近人类活动区域的地方铺设陷阱?”
  小鳄鱼面对我的质询板起了小脸,她的尾巴也像是助长声势一样拍了下地面,
  “严格来说,这一整片丛林都是我们鳄鱼一族管辖的保护地,我们自然有权在领地内布置陷阱。更何况这里之前并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也没有你们的自动哨站。”
  只是格尔塞蜜严肃的样子只坚持了一小会,说完表现立场的话后,她就换了副好奇的表情,凑过来仔细地又看了我几眼。
  我能感觉到小鳄鱼的视线不断地落在我脏污不堪的丛林探险衣装、沾染泥土还分杈的银色长发、因睡眠不佳而出现的眼袋,还有一旁扛着摄像机的雪莲之上。
  雪莲亲,我知道你已经发力让我免遭双腿骨折的痛苦了,对此我也很感激,但为什么现在不过来解救我呢?
  我有些悲伤地看向雪莲,她那双有着和白羽一样波澜不惊的眼神的湖蓝眼瞳稍微往旁边移了点,避开了我的视线。
  天啊,不会是雪莲看见格尔塞蜜之后就凭借小只们的友谊得出保持观望的结论了吧?
  “所以说,维多利亚,我过去在丛林里布置了那么多陷阱都没几只野猪踩进去,但你一个人就踩了我两次陷阱…这是偶然吗?”
  格尔塞蜜一句话就把我说得哑口无言。来Jangala世界两次,踩了两次陷阱,而且还都是小鳄鱼的…之前听说老爹在丛林里也踩过陷阱,难道这就是丛林对我们菲尔德利斯家族的诅咒?
  “不过你来得正好,我们树堡今晚正有一帮霸主的军官过来参加联欢晚会,你就以我的战利品的身份出场吧。”
  格尔塞蜜得意地哼哼笑了两声,扭头就把我扛了起来。
  “等一下等一下,阿蜜,我们还在拍摄节目…”
  “啊,是这样吗?”
  小鳄鱼啊,你看旁边的雪莲扛着摄像机就应该明白的吧?
  “是的,我们在拍摄节目。”
  好不容易听见雪莲清冷的嗓音,我简直要流下泪来,我家的雪莲终究是靠得住的…
  “但我认为这种离奇曲折但又确实会发生的事件可以制造噱头提高收视率,所以还请随意施为,格尔塞蜜。”
  “雪莲亲?”
  我被扛在格尔塞蜜的肩膀上,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雪莲。我想这就是被背叛的感觉吧。
  “我知道你对节目很重视,维多利亚…这能让节目更好。”
  或许有的时候事件发展就需要雪莲这样冷静的孩子推一把,但我真心希望不是现在。我生无可恋地垂下了眼眸,听见雪莲似乎还在安慰我,
  “放心,这一段我会叮嘱白羽小姐剪辑掉的。”
  “等等,我还没有…”
  没等我说完,得到许可的格尔塞蜜则把我在肩膀上颠了一下,
  “好,那就出发喽!”
  完蛋了,我又要晕鳄鱼了。
  ……
  那种天旋地转的恶心感开始萦绕在我的脑子里,我还是只能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例如怎么通知卡瓦勒里他亲爱的老姐已经被俘虏的事情,即使在这种颠簸下思考只会变成一段段碎片。
  幸好小鳄鱼的脚程还是很快的,十几分钟后我就被格尔塞蜜扛到了一棵巨大的树木之下。我们一路上走的是隐秘且维护良好的丛林小径,至少没让那些植物枝叶挂住我的头发。
  把被捆着的我放到地上后,格尔塞蜜抹了下额头上的汗水,然后说道,
  “我们到了,这棵大树就是特拉尔特科特里。”
  “特拉…什么?”
  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特拉尔特科特里,不过这个名字太拗口了,我们还是喜欢叫它‘鳄鱼之树’。”
  “为什么?”
  “等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维多利亚,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猎获的战利品呢。”
  格尔塞蜜对我露出了一个很恐怖的笑容,她拉起了绑着我的绳子末端,像是牵着征服得来的奴仆一样,带我走进了树堡。
  我用欲哭无泪且绝望的眼神看向一旁的雪莲,但她只是同样用眼神告诉我,一切都是值得的。
  ……
  进入树堡内部的瞬间,我就立即知道它为什么被称为“鳄鱼之树”了。
  树堡底层是天花板很高的大厅,而正对着门口的树壁上凸出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巨大木质鳄鱼半身像,头颅微微扬起,眼睑半落,睥睨着它眼底的一切。我隐约有种感觉,这座鳄鱼雕像和这棵巨树的存在是密不可分的,并且它似乎在盯着我。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我打了个寒颤,我身边那些准备晚会的热闹动静像是消失了,树堡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只剩下了我与它之间的视线接触。这种感觉很不舒服,我很快认输般移开了视线。
  “像是被猎手盯上了,对吗?”
  格尔塞蜜看见我的反应后笑了一声,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这个鳄鱼头在树堡第一次被开发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所有人都会感觉到在被它看着,只有我们最勇猛的战士才敢与它对视。”
  小鳄鱼踮起脚,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过别紧张,只有第一次见到它的人才会有这么强烈的凝视感,之后不要与它看对眼就好了。”
  好像确实如此,这尊鳄鱼像的威压在一会之后就消失了。我松了口气,总算能说出话来,
  “这样吗…但我觉得这座鳄鱼雕像似乎是活的?”
  “它和树堡一体,大树活着,它当然也就活着呀?”
  格尔塞蜜好像认为我这个问题很理所当然,没有任何水平。
  “不。祂活着,这棵树才活着。”
  雪莲少有地在拍摄中发表了意见。我转头看向雪莲,发现她一直在与那座鳄鱼木雕对视。而且和我被盯着的感觉不一样,雪莲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就像是在…掰手腕?
  “特拉尔特科特里…三千年后的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
  这是雪莲的呢喃,我感觉这句话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信息。不过雪莲的神情很快恢复了正常,我还是等以后有时间了再问问她吧。
  “好了维多利亚,别盯着那个木头鳄鱼看了,赶紧去洗个澡吧。”
  格尔塞蜜把还在琢磨雪莲的异常表现的我强硬地推走了,
  “就你现在这个像是落难到丛林不吃不喝地熬了三天三夜的形象,别人会嘲笑我捕获的猎物品质不够的,所以要梳洗得漂亮点哦?”
  天啊,这是什么理由…
  ……
  树堡中有一点令我惊讶又困惑,那就是看起来原生态的树堡居然通有现代化的水电,我现在就泡在原木浴缸里的热水中。
  或许是树堡的维管系统里埋了水管和电线,又或许是使用了什么星际时代的高端科技…我不会去想这么多,毕竟我还没有正经读过大学。
  格尔塞蜜特地为我准备了一瓶丛林特供的护肤品,可以把我身上被蚊子和各种昆虫咬出来的红肿削减到几乎难以看清的程度。这东西可不便宜,看来小鳄鱼是真的很在意她的猎物的品相了。
  花了一个小时沐浴完毕后,我在格尔塞蜜为我准备的房间里换上了她给我准备的晚礼裙。不得不说,在丛林里被折磨三天后,像这样不必担心明天怎么活下去地泡个澡简直是极致的享受。
  礼裙是白底叶绿配色,左肩斜至右腰的缎带上缀着各色丛林花卉,凸显锁骨且修身的款式略显暴露,右侧大腿高处开有裙衩。虽然这件礼裙的确富有Jangala的丛林风韵,但我从没在公众场合穿过这样…轻浮的服饰。
  我本想拒绝这件礼裙,但格尔塞蜜向我重申了我作为俘虏的地位,并且威胁我如果不愿意服从安排,就把我再扔到丛林里去。
  在胁迫之下,我只好忍气吞声地换上了那件穿起来凉飕飕的礼裙。小鳄鱼满意地围着我绕了几圈,又给我戴上了一顶几朵鲜花团簇而成的花冠。
  “很好,现在你看起来就像是真正的节庆公主了。”
  格尔塞蜜用了十几分钟来把我打扮成字面意义上的花枝招展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推到了镜子前。
  “节庆公主?”
  我疑惑地问了一句,这个词听起来就不是那么友好。
  “就是宴会上看上去最漂亮会被很多男人请去跳舞的姑娘啦。不过不用担心,维多利亚,你可是我亲自猎获的战利品,除了炫耀的场合外,我不会让那些男人碰你的。”
  小鳄鱼的语气还是那么娇蛮强势,我只好苦笑以对。谁让我倒霉到两次都被她用陷阱抓住呢。
  我看着格尔塞蜜的墨绿色鳄鱼尾巴甩来甩去,想起了昨天猎杀鳄鱼的事情。于是我压低声音,用尽量委婉的语气向她询问,
  “那个,阿蜜啊…”
  “怎么了?”
  “你们鳄鱼族对那些…普通鳄鱼有什么特殊看法吗?”
  “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一种可作为食物来源的动物而已。”
  “…食物来源?”
  “对呀,难道维多利亚你以为我们会看重那些灰绿色大壁虎?”
  格尔塞蜜的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彻底粉碎了我以前对鳄鱼和鳄鱼族之间关系的幻想,
  “我们鳄鱼族和鳄鱼的差别就像是你们智人种和猴子一样,你们智人种都会舀生鲜猴脑花来吃,我们鳄鱼族吃鳄鱼肉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吗?”
  “哦哦…这样吗…好吧…”
  这可真是具有冲击力的言论,让我一时间感觉有些迷糊。不过还好,至少我不用担忧因为吃过鳄鱼肉而被小鳄鱼怀恨在心了。
  ……
  着装后的我被格尔塞蜜拉到树堡一层的大厅时已经是接近傍晚六点,晚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在乐队为热身而随意弹奏的休闲背景音乐中,熙熙攘攘的霸主海陆军军官们和顶着鳄鱼脑袋或人类脑袋的鳄鱼族人们聚在一起大声说笑。
  军官们和鳄鱼族人们有些难以分辨,因为军官中也有许许多多长着鳄鱼脑袋和尾巴的家伙。
  在Jangala世界,霸主的军人与鳄鱼族交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毕竟许多鳄鱼族也同样穿着军装,还出了格尔塞蜜的养父这一全星域知名的战争英雄。
  正如我设想的那样,当我被小鳄鱼拉上场的时候,在这场男女比例悬殊的军官晚会上,那些准备参与晚会的军官们大多向我投来了炽热的目光。
  好的,现在我的身份从奥德修斯转变成佩涅罗佩了,我需要充分运用自己的智慧来与现场的求婚者们周旋,并最终坚持到奥德修斯到来…
  很快就有一位颇为英俊的年轻军官走到了我身边,他穿着霸主那款标志性的棕底橙纹军礼服,向我伸出了戴着白手套的右手,
  “美丽的女士,我能否有幸邀请您与我跳一支舞呢?”
  旁边的其他军官们纷纷起哄,吹着口哨欢呼着,为他们的先锋大声喝彩。在如此声势之下,我也只能下意识地露出礼貌的社交性微笑并准备拒绝。
  不过格尔塞蜜比我的答复快了一步,
  “这位先生,维多利亚可是我自己千辛万苦捕获的猎物,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举止。”
  小鳄鱼作为击沉典范级“无敌”号的战争英雄的养女,在这些霸主军官面前还是很有话语权的,尽管这更像是叔叔阿姨们对小侄女的偏爱。顺带,她用这层关系为我们的摄制组取得了拍摄许可。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因为小鳄鱼把我的名字给抖出来了,再加上我身上少见的银发灰瞳等特征,结果就是…
  “银发的维多利亚?她是贝当上尉未来的小姨子?”
  “贝当上尉最近可是风头正劲,据说得到了上层一个领导的赏识,晋升校级军官的道路一路畅通,而这个领导就是他小姨子家的…”
  “我说,如果把这个美人追到手,岂不是和未来的上校成了亲家,能搭上同样的关系?”
  现场骤然变得更热闹了起来,越来越多的军官开始朝我的方向挤去,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女性军官。他们的眼神炽热无比,令我不敢直视,只能和格尔塞蜜一起连连后退。
  现在就算是佩涅罗佩也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了,更何况是没有雅典娜祝福的我。
  我正后退到一半,突然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这触感显然是男性,看来我今天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姐,发生什么了?”
  我亲爱的老弟卡瓦勒里啊,原来你就是我一直在等的奥德修斯…
  卡瓦勒里自然地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而在军官们看来,这似乎像是他把我搂进了怀里。于是遗憾的叹息声此起彼伏,各类“名花有主”、“早有情人”、“可惜不是我”的哀叹不绝于耳。虽然有很多误会,但至少眼前的危机解决了。
  “没什么,卡维…”
  我松了口气,理了一下变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转过头,发现了正举着摄影机的白羽和他们从营地里带过来的小猫栗子,紧接着我又被卡瓦勒里的装扮惊到了。
  他的身上穿着红底金纹扣的阿提拉服,袖口处绣有金色的绳结装饰,胸前挂着白金绶带,左肩斜披着一件同样用金色纹路装饰的深蓝斗篷夹克。
  这正是一副骠骑兵的装扮,卡瓦勒里甚至还戴上了一顶绑着羽饰的漆黑骑兵高筒帽。我不知道老弟是从哪里拿到的这身行头,这可比霸主军官的军礼服还要威武几分。
  “好了姐,一套衣服而已…”
  卡瓦勒里看见我呆滞的样子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要是你有兴趣愿意出钱的话,我可以帮你也定制一套。”
  “真的吗?”
  “当然,我顺便赚点中介费。”
  看来这小子手头是真紧啊,这么久都没和家里联系过吗?
  卡瓦勒里的父母那一支我并不熟识,所以我也就没有试图探究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此时,鳄鱼半身像下传来了一阵铃声,原本纷闹的军官与鳄鱼族人们霎时一静,我和卡瓦勒里也看向了那里。
  一位头发灰白,戴着眼镜的老将军登上了鳄鱼半身像下临时搭起来的讲台,显然,他是来宣布晚会开始的。
  “女士们,先生们,我很荣幸代表Jangala世界上的霸主海陆军军官们…”
  那位看上去应该是经历了第二次AI战争的老将军眨了眨眼睛,把讲台上的演讲稿拿起来仔细地看了一眼。
  “嗯…我们Jangala世界的霸主军民与生活在丛林中的鳄鱼一族向来结有深厚友谊,在许多岗位要职上都可以看见鳄鱼族友人们的身影…呃…”
  老将军又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最后叹了口气,把演讲稿丢在了讲台上。
  “请原谅我,朋友们,毕竟我已经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昨晚我就来到了这处树堡,遇见了几个顶着鳄鱼脑袋的老朋友,一时畅快就多喝了几杯伏特加。
  “要放在我还在军校的时候,喝再多伏特加第二天也能早早起来绕着操场跑上五圈,顺便清醒地听完上午的星舰设备维护课程…可现在,我能走到讲台上就已经够幸运的了。”
  场下响起了阵阵哄笑,我感觉很有意思想要笑出声来,但一想到镜头,我还是绷住了。
  “总之,我亲爱的朋友们,在这难得的休假日尽情享受晚会吧。”
  老将军说完就自顾自地走下了讲台,场下响起热烈的鼓掌声,我感觉其中有一小半响声是送给老将军的言简意赅的。
  于是,霸主军官和鳄鱼族人们的晚会开始了。
  ……
  “这场晚会分为三个阶段,现在我们正处于寻找舞伴或斗舞对象的第一阶段。”
  没想到在晚会上我也没逃过解说的工作,我伸手示意白羽把镜头给到正在交流或争论着的军官与鳄鱼族人们,继续说道,
  “由于历届晚会的男女比例均不平衡,霸主的男军官们就会在第二阶段的舞会上相互竞争,使用从体能训练动作演化而来的高难度舞蹈动作进行较量。
  “这种较量可以发生在两人之间,也可以发生在两个团队之间。当所有军官们都分成两个阵营开始大规模比试的时候,舞会阶段就会达到进行的高潮。
  “而舞会结束后的第三个阶段就是晚宴,军官们为了补充能量通常会胃口大开,享用鳄鱼族特色的高能量饮食后回到营地休息。”
  对于军官们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可以纵酒的机会,因此晚会刚一开始就有连灌三四杯伏特加的,互相把伏特加灌给对方的,还有脸红脖子粗地大声讲着经典的速子与联盟笑话或者激情争论攻势级战列舰为什么是神的,让晚会的氛围在我解说的时候愈发热烈起来。
  当然,在这期间也有几位军官试图与我们搭话。但摄制组的白羽和雪莲都在忙着摄影工作,栗子这只小猫又只能用手势交流,被搭话的还是只有我和卡瓦勒里。
  令我意外的是,在场为数不多的女军官大部分都围在了我的身边,把那些想和我搭讪的男军官们排挤开来,让他们只能悻悻地去找卡瓦勒里交流丛林训练的经验,试图从老弟这条线和我搭上关系。
  而我在这些年龄快有我两倍的阿姨中间努力社交着,因为受到了她们的保护,我需要笑着称呼她们为姐姐。这一招很管用,现在我已经是这些英气逼人的女军官们的好妹妹了。
  我们聚在一起聊了不少事情,包括锐评营地里看起来最风流但其实从没有实操经验的男人们,比较哪一位将官手下的待遇最好,以及描述丛林特种作战训练到底有多么艰苦。
  用军官们的话来说,丛林不会区别对待男女,所有士兵在这片绿色地狱中的身份只剩下了人类。至于剩下的内容,我只是听着就感觉毛骨悚然,就别让我在笔记里再回想一遍了吧。
  最后,这些飒爽的大姐姐们郑重其事地告诫我,如果不想习惯军人作息、粗俗娱乐和粗鲁笑话的话,今晚所有来搭讪的军官都不要理睬,以后也别找一个霸主军官当男友。
  她们也给我留下了一份经过她们在营地中同吃同住地考察之后表现还算过得去的军官名单,不过我想还是不要冒成为我这些好姐姐们的情敌的风险为妙。
  我只是耐心倾听着,在合适的时候适当发表一些附和的观点,这就已经够了。这些身在行伍意志如钢的军官们需要的是倾诉,而不是真的在询问我一个没经历过风雨的年轻女孩的意见。
  在我视线的余光中,我看到格尔塞蜜正在一个又一个军官小群体之间窜来窜去,无论在哪里都会被军官们笑着投喂零食,拍拍肩膀摸摸头,甚至还有怂恿她来一口伏特加的。
  看见小鳄鱼这么受欢迎,我暂时放松了一点,至少现在她暂时不会跑过来再宣称一遍我是她的猎物这件事了。
  ……
  又过了十几分钟,眼见晚会的气氛已经被酒精和争论炒热到了极点,一直在演奏一些柔和曲目作为背景音乐的乐队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是小号手站了出来,吹出了类似起床号的尖锐声响。
  整个晚会为之一滞,我也抓紧机会在白羽的镜头前解说了几句,
  “这一声号角标志着晚会进入了氛围最热烈的舞会环节,很快我们就能看到军官们是怎么用舞技来分出高下的了。”
  其实在几秒钟之前我也不知道这声小号是什么意思,我是看到雪莲举着的提词器后才明白的。
  这时,一位穿着款式略有不同的军礼服的中年男军官登上了讲台,他的肩章上绣有特别的徽章。
  “现在登台的是霸主麾下红旗歌舞团的少校,在正式开始舞会之前,参会的人们将合唱一首经典歌曲…看,他们已经开始了。”
  少校清了清嗓子,在乐队舒缓且带有回旋韵味的旋律中用微颤的男中音唱出了声,
//
军校的士官生们骑着马放声歌唱
小号和定音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嘿,这首我最喜爱的歌
咕噜咕噜地喝下一瓶政府的酒
嘿,那首我最喜爱的歌
咕噜咕噜地喝下一瓶政府的酒
//

从歌词就能听出来这是一首军校歌曲,所谓“政府的酒”也就是霸主的官营酒坊产出供给军队和酒馆的伏特加。据说霸主的前身第十四战斗群刚刚抵达英仙座的时候,由于星门崩塌导致粮食短缺,酒类生意被政府严格把控,于是在军人之中就流传起了这个称呼。
  以拨弦乐器与手风琴为主体的旋律从舒缓逐渐加快,而台下的军官们也在前两乐句结束后加入合唱之中。
//
精修学校的姑娘们从两旁走过
伙计们,这叫我如何站得住脚?
嘿,这首我最喜爱的歌
咕噜咕噜地喝下一瓶政府的酒
嘿,这首我最喜爱的歌
咕噜咕噜地喝下一瓶政府的酒
//

这可不太妙,在这一段旋律中我能看到那些军官们君子好逑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谁让我还穿着格尔塞蜜强塞给我的引人注目的晚礼裙呢。
//
您好啊,美丽的女士!
您好啊,亲爱的姑娘!
我们士官生的察勘训练要开始了!
嘿,这首我最喜爱的歌
咕噜咕噜地喝下一瓶政府的酒
嘿,这首我最喜爱的歌
咕噜咕噜地喝下一瓶政府的酒
//

我的处境愈发艰难了,许多军官趁着这一段还在加速的旋律走到我身边诚挚地问候,而我礼貌微笑的回应似乎更加激发了他们的热情。
  我下意识地往卡瓦勒里的身边靠了一下,却发现老弟早就也加入了合唱之中,看见我的动作后,他朝我眨了眨眼睛,扶着高筒帽的帽檐向我致意。
  这是我第一次有了孤立无援的感受。
//
用眼仔细观察着
用心认真估量着
是你教会我们如何疼爱姑娘们!
嘿,这首我最喜爱的歌
咕噜咕噜地喝下一瓶政府的酒
嘿,这首我最喜爱的歌
咕噜咕噜地喝下一瓶政府的酒
\hey/
//

这一段歌词对我来说更加不妙了,但在镜头面前我必须强装镇定并回应军官们乐此不疲的互动。
  我有些明白为什么格尔塞蜜一定要把我打扮成节庆公主的模样了,但我还是想不通我到底在哪得罪了她。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踩中陷阱的我太倒霉了?
//
察勘训练结束后
士官生彼此告别
我们军人的爱情就是这么短暂!
\hey/
嘿,这首我最喜爱的歌
咕噜咕噜地喝下一瓶政府的酒
嘿,这首我最喜爱的歌
咕噜咕噜地喝下一瓶政府的酒
\hey!/
//

这一段旋律越来越激昂,军官们也发出了阵阵欢呼。我身上的压力骤减,因为在最后一声欢呼后乐队中的手风琴演奏的旋律猛然一变,在鼓掌声中更换成了热烈的舞曲。
  这一舞曲我们都很熟悉,一款在军舰上非常流行的名为“俄罗斯方块”的古老单机游戏的背景音乐就是它,名为《货郎》。
  虽然星际时代的人们只知道俄罗斯是旧地球上的一个地区,至于《货郎》是什么更不甚了解,但这并不妨碍舞会的欢快氛围。
  随着一连串响亮且有节奏的口哨响起,早有准备的军官们立即围成圈,空出了大厅中央的地方作为舞台,于是军官们的舞会开始了。
  ……
  首先是一阵类似踢踏舞但动作更大的舞步,这似乎是军官们人人都会的基础步伐,他们围成了圆圈,互相搭着肩膀动作划一地舞动着。
  “这段舞步被军官们称作‘战地步伐’…因为这是从他们常年的野外丛林实战训练中躲避障碍物的动作中抽象提炼出来的,包括躲闪腾挪、快速蹲伏、障碍翻越等等。”
  这一段本应该是卡瓦勒里来解说的,可他已经跑到舞动的圆圈边上去学习这种气势汹汹的舞步了。
  “而这只是舞会的开幕,接下来是…哦,天啊…”
  那圆圈中央的舞台一边跳出来一位穿着没有配饰的军礼服的军官,在我疑惑为什么他的身上没有那些勋章的时候,他突然原地跳起并旋转起来,两臂张开,仿佛化身成了螺旋桨飞行器。
  周围的军官与外边围观的鳄鱼族观众们纷纷叫好喝彩,吹着响亮的口哨,直到那位像是扮演飞行器的军官停下来并向观众致意,而另一边也立马跳出了与他对阵的人选。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们形容,这实在是…野性十足。我敢肯定,速子科技的年终大会和英仙座联盟的氏族聚会上绝不可能出现如此狂野的舞蹈。”
  乐队中手风琴的旋律仍然激昂欢快,第二位出阵的军官先在第一位面前跳了几个节拍的战地舞步以示挑衅,然后高高跳起,在腾空时进行劈叉。
  我已经忘记解说这一任务了,直到今天之前还从没有人在我面前展现出这样奔放的一面。
  在第二位军官连续十次空中劈叉并收获了热烈的欢呼与口哨声后,第三位军官出阵,双手抱胸地深蹲下去进行踢腿。我依稀记得这一动作似乎叫作斯拉夫蹲,现在已经没有人这么称呼它了。
  随着蹲踢步的节奏,观众们纷纷鼓起掌来,并且似乎故意地让节奏越来越快,而乐队也在火上浇油。这没有难倒正在蹲踢的军官,他的双腿交替跟上了带着加速度的旋律,甚至将两臂舒展开来摆出轻松的样子,顺便在蹲踢中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终于等到第三位军官做出收尾动作起身休息的时候,第四位军官迫不及待地跳出,他的军礼服款式不同寻常,就像是卡瓦勒里那样的骠骑兵…不,那就是卡瓦勒里。
  我不知道我那傻弟弟是怎么出现在圆圈舞台上的,但他向观众和我致意后就蹲了下来,开始快速地绕着舞台边缘像是陀螺一般低位滑旋。
  卡瓦勒里披在左肩的阿提拉夹克随着旋转在空中飞舞,高筒帽上的羽饰也在气流之中晃动着。在我心想幸亏卡瓦勒里记得把他的夹克和帽子绑在了身上时,周围的军官们已经大声拍手叫好,为这位舞会上的新面孔欢呼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就是我们的骠骑兵…他总是这么乐于表演,大胆热情。”
  不得不说,这样的卡瓦勒里也非常潇洒,就像是大半年前在Gilead世界的狂欢节上一样。
  当然,这样过于主观的观点我是不会对观众们说出来的。
  在舞台上绕了三大圈后,卡瓦勒里在喝彩声中有些身形不稳地站了起来。凭借着他的特别着装,卡瓦勒里的低位滑旋舞步似乎很受欢迎,这表现在他在头晕目眩的时候立即就被三四位热情的军官帮忙架起来扶到场边休息了。
  在卡瓦勒里之后,又有几位军官跃上舞台,纷纷表演了自己的绝活舞步,包括使用钢铁般的半月板全程用深蹲的姿态完成的踢踏舞…也许那位军官的半月板真的是钢铁呢?
  到最后,舞曲中手风琴旋律突然出现一阵急促的变化,乐队里拿着手风琴的歌舞团中尉军官跳了下来,在圆圈形的舞台中肆意游走,调动着似乎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观众们的情绪。
  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上面的猜测没有任何依据。
  中尉很快摆了个姿势,然后俯下身,像是车轮滚动一样让双腿翻飞…请原谅我使用这么抽象的比喻来描述当时的场景,我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措辞了。
  更令我震惊的是,在快速地翻着跟头的同时,那位军官居然还能用手风琴演奏出简单的旋律。我一时看得呆了,许久才注意到镜头旁的提词器已经悄然更新。
  “咳…这是舞会的常见环节,某位军乐队中的军官拿上自己的乐器,在进行高难度的舞蹈的同时演奏…”
  现场的叫好太过热烈,连我自己都听不清自己解说的声音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的音量提高到了几乎要喊出来的程度,而欢呼声也终于稍微平静了一点,因为在场的军官与鳄鱼族人们要在乐队依旧激昂快速的旋律中合唱最后一段歌词了。
//
哦,军校的士官生们骑着马歌唱
小号和定音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嘿,这首我最喜爱的歌
咕噜咕噜地喝下一瓶政府的酒
高呼着!万岁!
风度翩翩的!士官生们!
为了俄罗斯母亲!
为了沙皇陛下!
//

……
  我不知道与会的各位是否能够完全理解“俄罗斯”和“沙皇”这两个旧地球名词,因为我也只是对它们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但毫无疑问,这没有影响晚会热烈的氛围。
  合唱结束了,舞会也告一段落。军官们围在一起在讨论今晚最出色的舞者是哪一位,而我也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吃些正常的餐点了。在绿色地狱里挨过三天后,我太期待吃到第一顿调味得当的食物时的感觉了。
  就在我准备悄悄溜到布置好的餐桌旁不顾形象地猛塞一口烤肉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腰间的缎带被拉了一下。
  “格尔塞蜜…还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有你的事情了,维多利亚,接下来你该履行猎物和节庆公主的义务了。”
  格尔塞蜜说话的时候难掩语气中的得意之情,这让我有些毛骨悚然。她用不小的力气拉着我的礼裙,把我拖到了似乎决出了舞会优胜者的军官们面前。
  被选为胜者的是演奏手风琴的歌舞团中尉,并且正好就是舞会开始前向我搭话的那位年轻军官。这可真是巧合,我突然怀疑中尉就是为了此刻才在舞会上这么卖力的。
  “格尔塞蜜小姐,请问我现在有资格接近您捕获的猎物了吗?”
  中尉微笑着稍稍俯身,迎上了小鳄鱼有些不爽的眼神。
  “哼,是的。作为舞会的优胜者,你有资格接近作为节庆公主的猎物。”
  “那真是太好了,感谢您的付出,小姐。”
  中尉说完站直身子,向格尔塞蜜行了军礼,而格尔塞蜜也严肃地致以回礼。整座会场似乎都安静了一些,所有目光都投向了我们。
  “那么,美丽迷人的维多利亚小姐…”
  行完军礼后,中尉就看向了我。
  “这位…中尉先生。”
  我像是笑容僵硬的木偶一样,言语中的生气像是直接消失了。
  “请允许我执起您的手。”
  在中尉真切的恳求中,沉默的会场猛地爆发了欢呼,为军官们的先锋再一次送上祝贺。我不太理解原因,但满堂喝彩形成了沉重的压力,在压了溃我的思维之后缓慢而又不可违逆地把我的手牵引起来。
  于是中尉俯身托起我的手,在我的指背上轻吻了一下。
  我能触碰到中尉那有些干燥的嘴唇,我能听到周围更加喧闹的欢呼,我能意识到自己的微笑僵在了脸上一直都没缓和过。那一瞬间,我能感知到会场的一切,但是我感受不到自己在思考。
  中尉不动声色地又摩挲了一下我的手掌,然后站起身来,颇为绅士地向我脱帽行礼。
  而我眨了眨眼,这才回过神来,对上了中尉温和而炽热的目光。我下意识地低头避开了视线,但这似乎被军官们误解成了点头致意,于是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与口哨。
  ……
  后来我在Intersection世界的家里翻资料的时候才发现吻手礼并不适用于未婚女士,但是…如果中尉没那么绅士的话,我要面临的可能就是拥抱加贴面礼了。
  ……
  舞会结束后,我终于不用再扮演节庆公主这一角色了。不过格尔塞蜜还是不允许我把这身浮夸的晚礼裙换下来…这可真是我认识这只小鳄鱼以来她最强硬的一次,也许这和我作为猎物的表现关系到她在族人中的威望有关吧。
  也就是多招惹一些目光而已,晚会过了这么久我再不习惯也得习惯了。比起纠结这种事情,我还是认为赶紧到餐桌边吃点东西更重要。
  首先自然是鳄鱼一族标志性的各类烤肉和水煮白肉,蘸着旁边丛林特色的香料碟吃,美味。其中还有一大盘烤鳄鱼肉,也算是圆了我昨晚想要尝尝调味后的鳄鱼肉的梦想。
  餐桌上野味的肉类更多,而传统的牛羊肉只有几盘。格尔塞蜜告诉我,这是因为特拉尔特科特里这座树堡新长成没多久,还没有大批放牧的牛羊被牵到这里,并且现在也不是牛羊膘肥的好时节。
  小鳄鱼和我解释完就跑去给还在尽职尽责地当摄影助理的雪莲投喂去了,她们小女孩之间的友情真是亲密,亲密到能够默契地联手把我卖了的程度。
  我把视线从那些风味独特但属实韧性十足的野味之上挪开,准备尝一尝抹着黄油的面包覆上一片上好火腿和一些清淡的香料叶做成的开放式三明治。
  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后,面包的麦香把醇浓厚重的奶味和咸香的肉味托举起来,再缀上些许清新的植物气息,真是享受。
  只不过…我总感觉其中有股味道很熟悉…嗯,再吃一口看看。
  在我皱着眉思索这熟悉感到底是从何而来的时候,我听见了卡瓦勒里在镜头前的声音——在舞会中擅自下场之后终于轮到老弟解说了。
  “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在Jangala世界的丛林中生活的鳄鱼一族的晚宴,由于现在还没到放牧的牲畜宰杀食用的最佳时间,这一季节的鳄鱼族晚宴上会出现许多来自丛林野外的食材。”
  随后卡瓦勒里开始接连介绍餐桌上的菜色,他的描述令人垂涎,这都是雪莲拿着的提词器的功劳。卡瓦勒里自己也会尝尝味道并给出反馈,这无疑能让节目效果变得更好。
  我吃着自制的开放式黄油火腿三明治,听着卡瓦勒里的介绍,思索着接下来应该尝试哪一份吃食,直到卡瓦勒里说起了桌上那一大碗风味独特的黄油。
  “这就是鳄鱼族所使用的丛林特色‘黄油’。在牛羊休养的季节,鳄鱼族餐桌上的奶制品供应会逐渐减少,但他们也有着自己的解决方法。
  “这一碗有着明亮淡黄色泽的黄油并非真正的奶制品,但营养成分和口感味道与真正的黄油相近,并且带有来自丛林的独特风味。”
  没错,带给我熟悉感的的确是来自丛林的独特风味,我一定前几天才体验过…到底是什么呢?我又咬了一口三明治,依旧美味。
  “这独特风味的来源就是丛林中的面包虫。”
  天上的星星啊。
  终于得知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之后,我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与思维,避免做出过激反应。我下意识地微笑,想要掩盖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但这让我看起来像是在嘴角抽搐。
  “鳄鱼族人会抓捕肥大的优质面包虫用以制作这种特色黄油。他们会用小刀划破面包虫贮存营养物质的腹部,放出其中的淡黄色内容物,再经过过滤提炼增香等工艺程序得到成品。”
  我不动声色地把手中还剩小半的三明治放到一边,打算今晚再不碰淡黄色泽的食物,这东西我昨天可尝得够多了。
  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一顿筛选下来,整个晚宴就没几样能吃的菜色了。我听着卡瓦勒里对食物绘声绘色的讲解,深吸一口气,决心…催眠自己。
  反正加工后的面包虫制品没什么异味,而且味道确实很不错,我只要暂时忘记那些被诅咒的知识就能沉下心来享受美味了。
  不过,那盘看上去就有面包虫的怨念缠绕的蓝纹奶酪我是绝对不会碰的。
  ……
  与我前几天在Galatia学院里见识到的晚宴相比,树堡中的晚宴的节奏明显要快上许多。Galatia学院里多的是学者与投资者一谈就是小半小时,甚至认为餐点可有可无,而Jangala世界的这些军官们刚刚在舞会上消耗了体力,此时正在对着满桌高热量高蛋白的食物大快朵颐。
  餐桌上的吃食肉眼可见地减少,甚至作为东道主的鳄鱼族人们更换上来的新的菜肴也几乎被军官们一扫而光。这般吃饱喝足后,今晚的晚会就快要结束了。
  军官们彼此告别,就像刚才的歌词那样,然后走出灯火通明的树堡,步入丛林那幽暗深邃的夜色之中。
  大厅里的军官纷纷离去,一阵阵全地形载具的引擎轰鸣声响起,载着他们返回了霸主的军事基地。至于我和卡瓦勒里还有摄制组,我们今晚借宿在树堡之内。我可不想在那片绿色地狱里再多待一个晚上。
  我们的节目已经拍摄完成了。虽然节目类型是荒野求生,但最重要的目标是重返文明社会,而鳄鱼族的树堡自然也是文明社会的一部分。这也意味着我们今晚终于可以睡在柔软的床垫上,而不是坚硬硌人的木棍上了。
  真不容易,我的心里此时只有这一个想法。我情不自禁地拥抱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从没遇到过困难的白羽,拥抱了总是能给我安全感虽然最后还是卖了我一手的雪莲,拥抱了这几天都没见到十分思念的乖巧猫咪栗子,也拥抱了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老弟卡瓦勒里。
  很快,格尔塞蜜就带着我们登上藏在树堡的树皮夹缝中的旋转楼梯,前往为我们安排的房间。我和白羽住在一间,卡瓦勒里作为男士单独一间,至于雪莲和栗子,她们被格尔塞蜜抓到自己的卧室去大被同眠了。
  我舒舒服服地冲了个澡,换上睡衣,然后扑倒在了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尽情地翻滚了两圈。
  只是在我贪恋三天来第一次躺在床上的感觉时,白羽那平静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的堂弟似乎有些心事,维多利亚。”
  “嗯?”
  我有些疑惑,我记忆中的白羽很少会使用“似乎”这种表示推测的词语。
  “你应该去露台看看。”
  还没等我追问,白羽在说完这句话后就走进浴室并关上了门。
  我想起不久前卡瓦勒里脸上那心不在焉的神情,决心还是暂时抵御大床的诱惑,遵循白羽没怎么出错过的意见去露台寻找老弟。
  ……
  卡瓦勒里果然就在露台上,倚着栏杆望着夜色深沉的林际线与星光点点的夜空。他身上的骠骑兵军装还没有换下来,恍惚之间我有了一种看见了年轻王子的错觉。
  我没有出声,只是踩着棉拖鞋悄悄地走到卡瓦勒里身边,与他一起沉默地望向远方。
  “…维多利亚。”
  “怎么了?”
  “你说,我们的节目会成功吗?”
  那必须得成功,不然我被虫子咬出那么多包,生吃了奇奇怪怪的面包虫,还差点渴死在丛林里的折磨算什么?
  当然这话我是不可能说出来的。我转头看了一眼卡瓦勒里,他依旧在注视着缥缈的远方。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
  “会成功的,卡瓦勒里。英仙座还有很多人没见识过Jangala这座丛林世界的光景呢。”
  卡瓦勒里的目光终于收了回来,他碧绿的眼眸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自嘲似地一笑,转身就要往树堡内走去。
  我有种预感,如果再无动于衷的话我可能就与真相无缘了。于是我叫住了他,
  “卡维?”
  “时间不早了,老姐。早点休息。”
  “为什么你会这么看重节目录制,还一定要把我拉上?”
  卡瓦勒里脚步一顿,回头又看了我一眼,
  “这三天让你不舒服了吗,维多利亚?”
  “当然没有,这三天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但是,为什么?”
  沉默延续了几秒。我想如果卡瓦勒里有抽烟的习惯的话,此刻一定会叼支烟点上的。
  “在Gilead世界的时候,我和你说过我是为了追寻自由离家出走的。对吧,老姐?”
  “没错,你当时还借了我一笔星币。”
  “唉呀,我会还上的…”
  卡瓦勒里轻咳了一声,又走回到了我的身边,半倚着露台的栏杆,
  “你知道的,我的家庭在Fikenhild世界控制着一片渔业海域和一条渔产品加工线。”
  我可不知道。卡瓦勒里那脉的上一辈我并不熟识,只是在老爹以前举办的家宴上见过一面,除此之外的情况我一无所知。
  “在离开了Gilead世界之后,家里很快就找到了我的踪迹。我选择用假身份乘坐游轮来到Jangala世界,试图躲进没有信号的丛林里,为此我还加入了丛林冒险俱乐部。”
  这就是你在丛林里坚持如此折磨的训练方法的原因吗?我想了很多,但还是平静了下来。我亲爱的英俊潇洒的骠骑兵和那些霸主的军官大姐姐们一样,只需要我的倾听。
  “但我很快意识到,这种做法是无法长久的。或许再过半年,我就会被家里派人带回Fikenhild世界…于是我想起了那些全息影像文娱公司。在我上学的时候,那些文娱公司还问过我想不想当童星呢。”
  那倒确实,凭卡瓦勒里这张帅气脸庞,出道后肯定是有热度的。
  “我必须拥有自己的影响力,这样我才能在家人面前保证自己的地位。于是我与大蝴蝶结文娱集团签约了,准备制作我的第一档节目。我的时间紧迫,只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恐怕来不及与专业摄制组对接,也来不及编写专业的剧本,磨炼其他方面的技能了。
  “我只好想着先用单人摄像机拍摄一些关于丛林生存技巧的短视频,至少先做出点成果来…正好这个时候,姐,你来了。”
  我与卡瓦勒里相互对视,接下来的事情不用说我也明白了。为了提升节目的热度,他把我“邀请”了进来,还意外地顺便请到了白羽这只全能且专业的小鸟。
  “好吧,老弟。”
  我欣慰地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这比我高了一个头的小老弟的肩膀,
  “你成长了,知道扩充自己的实力了,也懂得怎么设局把你老姐灌醉了。”
  卡瓦勒里也笑了,只不过是有些尴尬的笑。
  “如果你以后还想继续拍摄荒野求生的题材,你可以找你芙莉尔大姐联系贝当上尉,我想你和贝当上尉一定能聊到一块的…”
  我打了个哈欠,时候确实不早了,前两天缺乏的睡眠现在转化成如潮水般的困意,让我差点睁不开眼睛。
  “嗯…如果事不可为,就先在我家里躲会吧…晚安,卡维…”
  我接连打着哈欠,拖着好像已经睡过去了的僵硬身体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晚安,维多利亚。”
  我听到老弟的声音后只是举了一下手,然后就拐进了卧室扑倒在了大床上,凭借本能踢掉了脚上的棉拖鞋,再往后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
  ……
  第二天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正蜷缩在被窝里,应该是昨晚白羽帮我把被子盖好了吧。我在床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这还是三天以来我第一次有心情在醒来的时候伸懒腰。
  天光已经大亮了,我这一觉睡了快有十个小时。我换下了睡衣,穿上白羽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套居家常服,洗漱之后就准备下楼吃点早餐…或者是早午餐。
  走在树皮间的旋转楼梯上的时候,我就已经能闻到大厅飘来的咸奶茶与炖菜的香味了。我不禁加快了步伐,满脑子想着应该用什么热气腾腾的美味食物抚慰我饿了小半天的肚子。
  只是在我来到餐桌边上之前,我就被格尔塞蜜拦住了,然后被硬拉着跑到了一张靠近就餐区边缘的桌子旁,那桌上有一个盖着餐盘盖的盘子。看着小鳄鱼灿烂热情的笑容,我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维多利亚,首先你要认清楚的是,你现在还是我的猎物。”
  “…为什么?”
  “因为你是被我抓获的…好了,只要你帮我尝一下我做的新菜,你就可以恢复自由了!”
  唉,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在小鳄鱼的命令下掀开了餐盘盖,然后看见了一盘撒着艳红玫瑰花瓣的,像是褐色布丁一样,有大块的肉质凝结在其中的菜肴。
  “呃…阿蜜,这是什么?”
  格尔塞蜜没有回答我,只是一味地催促我快尝一口。好吧,尝就尝吧,至少撒上玫瑰花瓣后卖相还是挺不错的。
  我拿着勺子舀了一点,那触感就像是在舀蒸过头了的蛋羹一样。我把勺子拿近闻了一下…那是一种…咸蛋的味道…还有发酵的味道…以及…腥味…
  不好,这是黑暗料理。
  在我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看见我停顿下来的格尔塞蜜就踮起脚抓住了我的手,把勺子硬塞进了我的嘴里。
  天啊。
  腥味和发酵味带着隐藏的涩味开始殴打我的味蕾了。
  紧接着,这一阵触电般的味觉飞速传导到了我的大脑,并向我的大脑皮层饱以老拳。
  在那一瞬间,我下意识地回忆了一遍自己短暂的一生,想起了童年时白羽的照顾,成年时与雪莲的相遇,在狂欢节上和卡瓦勒里的碰面…
  呱,雪莲亲,白羽小姐,臭老弟,快来救我啊…
  没有人能听见我内心的呐喊,我又被格尔塞蜜塞了一勺子黑暗料理,然后新的腥味和发酵味开始在我的嘴里肆虐。
  就连卢德见此场景也会流下血泪吧,更何况是我呢。
  “怎么样,我做的这道烤鳄鱼脑花玫瑰红酒鱼露鸡蛋馅饼好吃吗?是好吃到哭了吗?”
  这小鳄鱼…不,这小恶魔…
  但我不能吐出来,如果这样的话,我大概就要在这座鳄鱼之堡里被囚禁很长时间了吧。
  竭尽全力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后,我居然能尝出一点咸鲜味了。能有这样的成就,我昨天生吃面包虫的经历居功至伟。
  我用泪水还没流干的眼睛盯着格尔塞蜜,盯到就连这天不怕地不怕连猎犬都敢开出船坞的小鳄鱼也有点害羞了。
  “唉呀,就算是好吃也不用这么盯着我嘛…”
  我刚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过了几秒才再次找到重新开口的勇气,
  “格尔塞蜜。”
  “嗯?有什么改进意见吗?”
  “你…是不是没有挑掉脑膜?”
  “啊?原来是要挑掉的吗?”
  我没招了,失去了所有力气与手段。
  我面色沉重地拍了拍格尔塞蜜的肩膀,然后就转身去找水试图冲淡还在我嘴里打架的悠长余韵了。
  “难道真的会不好吃吗,明明我把喜欢的东西都加进去了…”
  我听见了小鳄鱼拿起勺子的声音。
  “呸…咳咳,还好我叫维多利亚帮我试吃了…”
  能认识到这一点就好,小鳄鱼。我相信这道烤鳄鱼脑花玫瑰红酒鱼露鸡蛋馅饼好好改进之后一定会比生鲜面包虫更好吃一些的。
  ……
  节目的最后,只需要我和卡瓦勒里再录制一段感言附在结束画面上就好了。
  “Jangala世界的丛林生机勃勃,目前发现的物种已经超过了十万种…但同时这里也是名副其实的绿色地狱,每一步失误都有可能葬送你的性命。”
  “或许等我回到文明社会后,我会忘记那些生存技巧与物种常识,但我会永远记得这三天的生存与冒险,那些关于毅力与勇气的故事。”
  “在丛林中生存下去很难,在你还带着一个户外新手的情况下更难,然而我们已经证明了,这并非不可能。丛林不会给你选择的余地,你只有身边这个人,这个人也只有身边的你。”
  “虽然方式有些少见,但我们还是逃离了丛林,逃离了这片择人而噬的绿色地狱。我们没有战胜过它,我们只是学会了怎么在一起活下去,然后侥幸逃得了一条性命。”
  “最后,我必须再次提醒,若无专业设备与技能,请不要贸然进入丛林。当你在凝视丛林时,它也在凝视着你。”
  “我们该走了。丛林不是我们应得的归宿,家才是。”
  ……
  再见了,丛林。我大概永远不会忘记你吧。
  ……

———————————————
已公开的信息:
大蝴蝶结文娱集团有限公司
Bow-Tie Entertainment Ltd.
  Fikenhild世界的主流文娱企业之一,据传其于星际通讯重新连接后由一位在Ledis论坛上活跃的网名“大蝴蝶结”的网友创立,随后企业不断发展壮大,成为行业龙头之一。

企业格言:
-大吉拔草
-De-influencing with fortune
  原文为旧地球古代东方地区古文“拔茅茹,以其汇,征吉。”
  在星际时代的解构与重定义运动中被简称为“拔草大吉”,随后经过冷静的倒装成为了如今大蝴蝶结文娱集团有限公司的格言,“大吉拔草”。

本期BGM:
《尼古拉耶夫骑兵士官学校之歌(Юнкеров Николаевского Кавалерийского Училища)》

2026年国庆快乐。


山南山北雪晴,千里万里月明。

超级版主

各大mod测试员li作者の竞技场常青树

战术专家

发表于 2022-7-24 17:32: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前排抢楼(×)

战列舰长

一般路过高阶领主

发表于 2022-7-24 18:59:2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都过去1h辣,速子仿生人都不敢这么歇~
?咱寻思也没给咱双倍工资啊()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2-7-24 19:00

势力巨擘

世人啊,冀以绳捆猫咪

 楼主| 发表于 2022-7-24 19:00: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ZPCI-U 发表于 2022-7-24 18:59
都过去1h辣,速子仿生人都不敢这么歇~

?咱寻思也没给咱双倍工资啊()

战列舰长

发表于 2022-7-24 19:58:08 | 显示全部楼层
先收藏 养肥再看

战列舰长

远星汉化组成员

发表于 2022-7-25 17:24:54 | 显示全部楼层
为了待会去Volturn整点蓝龙虾.jpg
600速的飙车奥德赛你喜欢吗

势力巨擘

见习机师

发表于 2022-8-2 23:54:3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冲了!

星域军阀

晴岚号舰长

发表于 2022-8-3 14:59:12 | 显示全部楼层
顶一波
别的国家喜欢在船上带修理队修修补补,英国人喜欢在船上装一座造船厂造半艘新的.jpg

星域军阀

烤面包

高级机师

发表于 2022-8-3 23:40:33 | 显示全部楼层
咱有不少书也是在学校看的(小声)

星域军阀

烤面包

高级机师

发表于 2022-8-29 12:11:16 | 显示全部楼层
抱着我的大咸鱼 发表于 2022-8-27 20:17
舌尖上的英仙座——Tartessus世界

  前线教堂,冷翡翠号在暮色中接入Tartessus世界的星港。

在学校给我看饿了()

战列舰长

发表于 2022-9-10 18:53:26 | 显示全部楼层
抱着我的大咸鱼 发表于 2022-9-10 18:25
鸢尾笔记004——中秋特辑
* 纸张的右上角有一朵银色的鸢尾花饰。

谢谢你,贝当,没想到还能和佬联动,实在是受宠若惊了,得趁着还没多少人发现赶快把发电文改回正常水平。同祝所有的老师教师节快乐,再次感谢。
加油加油~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2-9-10 19:02

势力巨擘

世人啊,冀以绳捆猫咪

 楼主| 发表于 2022-9-10 19:02: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医用触手怪 发表于 2022-9-10 18:53
谢谢你,贝当,没想到还能和佬联动,实在是受宠若惊了,得趁着还没多少人发现赶快把发电文改回正常水平。 ...

加油加油~

战列舰长

发表于 2022-9-17 20:38:06 | 显示全部楼层
顶一个!

战列舰长

发表于 2022-9-30 21:34:27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笔真好啊,期待后续
好耶,是从无数角度启动我xp系统的画佬!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2-9-30 21:39

势力巨擘

世人啊,冀以绳捆猫咪

 楼主| 发表于 2022-9-30 21:39: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Bhaalgorn 发表于 2022-9-30 21:34
文笔真好啊,期待后续

好耶,是从无数角度启动我xp系统的画佬!

势力巨擘

发表于 2022-9-30 21:52: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期待萨曼莎姐姐
*是突然被画佬围观的感觉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2-9-30 21:58

势力巨擘

世人啊,冀以绳捆猫咪

 楼主| 发表于 2022-9-30 21:58:3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Greatfhgbj 发表于 2022-9-30 21:52
期待萨曼莎姐姐

*是突然被画佬围观的感觉

英仙统领

达尔德蜂群意识体

通讯记者

发表于 2022-11-6 13:45:41 | 显示全部楼层

巡洋大副

发表于 2022-11-8 10:25:15 | 显示全部楼层
什么舌尖上的英仙,加速到做成mod任务线

星域军阀

烤面包

高级机师

发表于 2022-11-20 14:36: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有人持续高质量更新,有人直接瘫倒晒成咸鱼干干
带佬tql()

星域军阀

弧光设计局分局局长

高级机师

发表于 2022-11-24 19:06:51 | 显示全部楼层

驱逐技师

发表于 2022-11-26 22:16:32 | 显示全部楼层
捏捏贝当,绝赞的

势力巨擘

我是魔王

发表于 2022-12-15 19:28:2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太教我写.jpg

势力巨擘

世人啊,冀以绳捆猫咪

 楼主| 发表于 2022-12-19 13:54:51 | 显示全部楼层
测试一下审核
啊这,看来咱统考完也不能继续摆下去力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2-12-19 15:20
测试一下贝当(揉揉揉)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2-12-19 14:48
山南山北雪晴,千里万里月明。

战列舰长

远星汉化组成员

发表于 2022-12-19 14:48:33 | 显示全部楼层

测试一下贝当(揉揉揉)
600速的飙车奥德赛你喜欢吗

星域军阀

烤面包

高级机师

发表于 2022-12-19 15:20:26 | 显示全部楼层

啊这,看来咱统考完也不能继续摆下去力

星域军阀

烤面包

高级机师

发表于 2023-1-21 21:10:06 | 显示全部楼层
抱着我的大咸鱼 发表于 2023-1-21 14:17
舌尖上的英仙座——Intersection世界•其之三•除夕特辑

  年关将至。

来了来了

星域军阀

烤面包

高级机师

发表于 2023-2-25 22:33:59 | 显示全部楼层
抱着我的大咸鱼 发表于 2023-2-25 22:16
鸢尾笔记——???
*纸张右上角有一朵银色鸢尾花饰

*检测贝当的精神状态*

星域军阀

烤面包

高级机师

发表于 2023-6-13 23:05:49 | 显示全部楼层

折跃部署!

战列舰长

PH港的五万吨演员

发表于 2023-6-19 10:03:16 | 显示全部楼层
欢迎回来!
很喜欢楼主的文风
“炮口沉寂,悲剧结束,天空不再带来死亡,海洋只用来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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