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女士的回忆录》（26.3.25更新）

抱着我的大咸鱼

  25.9.3
  那么这里是新坑
  是笔者之前所写的故事的前传。
  《维多利亚小姐的随想录》
https://www.fossic.org/thread-5784-1-1.html
（以后会视作独立的小说集更新，在那之前先当前传就好。）
  在本作中笔者将尝试不同的写作风格，还请看完上述故事，或是接下来想观看上述故事的读者多多包容，不要混淆这两篇故事的期望。
  本作会涉及一些远行星号原游戏设定，以及一些为完善背景设定而产生的二次设定，请读者不要在其他讨论场合混为一谈。

抱着我的大咸鱼

终章：雨夜

  C+212年，Hybrasil星系，Eochu Bres世界。
  速子科技的大都会底层，贫民窟的某条小巷里。
  气象公司计划之外的狂风骤雨中，一个井盖被悄然撬开。停顿了几秒后，一位身形发胖，鬓角微白，穿着价值近万星币但却沾满污渍的西装的男人喘息着爬了出来。
  他艰难地攀上了地面，踉跄着站了起来。他环顾四周，然后张开双臂，仰头直面着倾盆的大雨，任凭雨水带着凉意拍打在脸上，大笑起来。
  笑声回荡在黑暗中，惊扰了一家的狗，另一家的孩子，随后在一道撑着透明伞的身影前戛然而止。
  男人猛地转身，但半秒后他的小腿处就传来了剧烈疼痛，让他摔倒在地，溅起了一簇肮脏的水花。他颤抖着半撑起身体，面向那道身影，咬着牙愤恨地说道，
  “你这魔鬼，‘血染的苍镰’……”
  “感谢夸奖，Rombo•Hawkins先生。”
  名为Echo•Scythe，披着漆黑斗篷的白色海豚少女收起左轮手枪，从阴影中走出，站到了男人面前，俯视着他仇恨中夹杂着恐惧的面容。
  “你今晚杀了多少人？”
  “没数呢…应该比贵公司的董事团人数更多吧。”
  Echo蹲下来，用伞给瘫坐在地上的Hawkins遮住了雨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带着雕花的银制小盒，递向了他。
  “抽烟吗？”
  Hawkins的神情已经从最初的近乎癫狂慢慢恢复正常。他用仍带着一些颤抖的粗壮的手从盒子中拿起一根香烟，然后接过镰刀给的打火机，烟雾开始升腾起来。
  “咳，咳咳，究竟是谁会抽这鬼玩意？”
  “不知道哦…应该是一个癖好很怪的人吧。”
  Echo蹲在一旁，等着被香烟中的薄荷气味呛到的Hawkins缓过来。
  “怎么，不想杀我了？还是有什么东西想从我嘴里翘出来？”
  “…她是怎么死的？”
  “你说你的老搭档？呵呵呵…产后大出血，对吧？真是可惜了，居然还能留下一个孩子。”
  “我在问你，她是怎么死的。”
  “如果我说了，你能给我什么？”
  “一个让你死的明白的秘密。”
  “…成交。”
  Hawkins猛抽了一大口薄荷香烟，又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沉默了一会后，他直视着Echo红宝石色的双瞳，开口说道，
  “干你们这一行的，都有一些植入物，对吧？就算她在隐退后把大部分植入物都拆除了，但总有一些残存在血液里的纳米机器人是去不掉的…你知道的，比如凝血用的那些嵌到血管里面的小东西。
  “我们只需要套一个慈善基金的外壳，投资Galatia学院的医院，然后要求医院改善患者伙食，再以‘朋友’的身份买通工作人员给某位特殊患者的饮食中添加一些额外的营养补剂……”
  “那得好好做出选择了，对吧，Hawkins先生？”
  Hawkins犹豫地看了看手中的薄荷香烟，但还是又抽了一口，咳了几声，继续说道，
  “当然，补剂的选择要慎重，不仅要躲过医院的审查，还要逃过她的眼睛。所以我们选择了一种电解质补剂，只不过稍微加大了一点剂量，持续一个多月后就可以影响到她体内残存的纳米机器人了。
  “后面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异常活动的纳米机器人影响了凝血功能，同时对心脏起搏器也造成了干扰，没有高精尖的医疗团队时刻陪同是救不回来的。
  “可怜的产科医生，他们在其他孕妇那里可不会遇见这情况。”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我们暗杀了一个曾在Opis世界暗中搅动风云的人物，只是用了一些人体必须的营养物质…那可真是杰作啊。”
  Hawkins抽完了最后一口烟，他已经逐渐能忍受带有薄荷辛辣味的烟气了。他把剩下的烟头往旁边水坑一扔，暗红的火星熄灭在了大雨之中。
  “现在告诉我那个秘密吧。”
  “她是卢德教会的人。”
  “你说什么？”
  “想想第二次AI战争的时候你们新卫队是怎么被Artemista•Sun搞垮第二次的吧。”
  Hawkins张了张嘴，但是再说不出话来。他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血洞，让他惊恐的神情永远凝固在他的眼中。
  “她就这样死在你们手里？…蠢货。”
  倾盆的大雨还在下着，一切声音都被雨滴砸落在地上，伞上和铁皮屋顶上的噼啪声音掩盖住了。
  Echo收起了还在冒烟的左轮手枪，默然地拿出那个雕着艺术花纹的银制烟盒，拿出了里面最后一根薄荷香烟，然后点燃。
  “咳咳，咳，咳咳咳…究竟是谁会抽这鬼玩意？”
  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后，Echo愤愤地想扔掉香烟，但却又舍不得。她犹豫着再抽一口，于是咳起了新的一轮。
  断断续续地抽完烟后，Echo把烟蒂小心地用一个黑色圆盒收了起来，然后拿出了那把左轮手枪，抚摸着银白色的枪身与黑胡桃木的握把。
  “嘛，也算是大仇得报了吧。”
  她反复地摩挲着握把上刻着的铭文，仿佛这样就可以感受到一些熟悉的气息。
  V•Vitali。
  “你知道吗？你的孩子有着和你一样的名字，只因为孩子她爹放不下你。他最近一直窝在自己家里没有出门，从没有过续弦的想法，因为你在他的心中已经留下了无可磨灭的烙印…我不知道你会高兴还是…会同时感到无奈？
  “你的孩子和你就像是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嗯，除了性子随她爹多了点。你说过希望让孩子性格硬一些，免得遭遇某些不公，不过现在有很多爱她的人在看护着她呢。”
  Echo撑着伞，坐在了小巷里紧闭的垃圾箱上，拿出了那个似乎还带有薄荷气味的银制烟盒，不断抚摸着其上的雕花纹路，
  “我可是贡献最大的那一个哦？自从孩子出生之后，我已经做掉了四个蹲点的团伙了…五个，上个月又多加了一个。放心，没有让她知道这些，毕竟你已经金盆洗手了嘛，不想要再让孩子掺和进这些事情了。
  “我在一年多前才见到了她，正式的。她的表现非常可爱，不得不说发育停止手术还是挺有用的。我想你应该一辈子也不会对我露出那种表情…也确实一辈子都没有过。
  “她在从学校毕业之后几乎一直在旅行，最近还在你度蜜月的地方住了一个月，生活和你当初累死累活的相比滋润多了…顺带一提，你的孩子的厨艺可比你高出实在太多，这绝对不是从你那遗传的。
  “我很喜欢那孩子，你也很喜欢她吧？要不然怎么会在怀孕之后果断把烟戒了呢…有的时候我都会想象你们在一起相处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就像是性格截然不同的姐妹一样，应该会发生很有趣的事情吧。
  “我会保护好她的，无论何时…毕竟你都拜托我了嘛。真是的，明明都知道自己要死了还偷偷留了遗书……
  “一不小心好像说的有点多呢，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
  暴雨之中，一阵强风吹过，把雨滴倾斜着吹进了Echo的伞里，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就当你知道了吧。”
  Echo从垃圾箱上离开，撑着伞路过地上仍然睁着眼睛的男人，独自走进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晚安，Victoria。”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新卫队（New Guard），原速子科技中规模最大的反对派势力，曾在第二次AI战争中短暂夺权。

抱着我的大咸鱼

序章：雨夜

  C+186年，Hybrasil星系，Eochu Bres世界。
  速子科技的大都会中层，一家装潢低调的俱乐部门外。
  气象公司计划之内的蒙蒙细雨之中，一位披着黑色风衣的银发女士站在周围五色斑斓的广告灯牌之下，右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
  她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缭绕的烟雾，看着烟雾被雨滴搅混，打散。她的左手伸进了衣服的领口，抚摸了一下锁骨处新添的小伤痕——一道定位芯片植入物的创口。
  她撇了撇嘴，把熄灭的烟蒂收进了一个不透明的黑色小圆盒之中，随后走进了俱乐部。
  俱乐部里有几位绅士边打桌球边谈论着股市的行情，还有一些绅士翻阅着自己tripad处理商务。侍者端着酒水小食摆放在自助餐桌上，除此之外，周围的沙发与圈椅上还坐着一些穿着格格不入的人——大都会底层帮派成员，街头涂鸦艺术家，西装墨镜大块头保镖，知性的心理医生，以及她走向的那位像是高中生一般穿着水手服，正拿着游戏机的白发少女。
  “情报安全局特别探员，Victoria•Vitali。”
  “情报安全局下属行动处行动特工，Echo•Scythe…握手就不必了。”
  Echo稍微扬了一下游戏机，示意自己暂时抽不出手来。
  Victoria从餐桌上拿起一小杯红酒，坐到了Echo身边的沙发上，
  “按照上级安排，我们会是一个行动小组，我们互相之间基本的了解是必要的。”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Echo的游戏机画面，上面掠过了几个二次元美少女的动态画面，
  “对于过去一个月的履历中与两位搭档终止合作关系这件事，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小姐？”
  “放轻松，女士。你是新来的，你没有选择权。我想你应该认识到这一点才对。”
  “嗯？你说的没错。”
  Victoria的嘴角略微勾起，这被她举杯的动作掩盖了过去。
  评测中一流的能力，沉迷亚文化的非主流性情，与其他探员没有过长期合作，游离于组织架构之外…Echo•Scythe对她来说是最好的人选。
  “我想我们之间的合作会很顺利的，Scythe小姐。”
  “我知道，你应该还有其他特工可以…你说什么？”
  Echo转头看向Victoria，对上了Victoria看不出波动的灰色眼瞳，
  “…你不想升职了吗，Vitali女士？”
  “那不是我想要的。”
  Echo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她放下了游戏机，伸出了右手，
  “那么，合作愉快，女士。”
  “合作愉快，小姐。”
  ……
  在速子科技情报安全局的某一处安全屋中，居心叵测的探员与难以捉摸的特工被安排在了一起。
  此后，世事无常的齿轮开始转动。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速子科技情报安全局（Tri-Tachyon Intelligence Security Agency），简称ISA，负责维护速子科技内部情报网，并保证其不受外部势力或是除董事会以外的反对派侵犯。

抱着我的大咸鱼

Case1.1

  C+186年。
  速子科技，Eochu Bres世界。
  在白矮星黯淡的光亮之下，大都会永远是灯火通明的模样，除了底层。缺乏资金维护的电网使得贫困的底层总是被笼罩在昏暗之中，让人分不清时间的的界限。
  晚上八点，亮黄色的全息警戒线里面，速子科技直属安全保卫部的警员们正探查着案发现场——一座招牌闪烁着霓虹灯光的夜总会。
  一位身穿黑色风衣，内着西服，披着银色长发的年轻女士站在警戒线前，她灰色的眼瞳凝视着夜总会被强制维持开启的自动门，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女士香烟。
  她吸了一口香烟，缓缓吐出烟气，然后听见了身后来人的抱怨声，
  “怎么一股薄荷烟味…究竟是谁会抽这种鬼玩意？”
  “我都听见了，行动特工Echo•Scythe小姐。”
  一身白蓝水手服，纯白发丝上带着小贝雷帽和兽耳发饰的Echo看上去与混乱肮脏的底层格格不入。一架坐垫大小的全地形无人机载着Echo繁杂的装备，此时正用蛛腿型机械行进装置跟随着她。
  Echo眯着自己宝石红色的眼睛，薄荷味的烟气让她感觉颇为不自在，
  “我们什么时候进去，特别探员Victoria•Vitali女士？”
  “很快。”
  Victoria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不透光的小圆盒，把烟头摁灭后放入盒中收好。
  “就不能随便把烟头踩灭吗？”
  “速子科技情报安全局的探员不会随意泄露自己的DNA信息。”
  Victoria收起圆盒向前走去，站岗的安保部警员为她和她身后的Echo关闭了警戒线，随后，一位棕色短发，身穿速子科技直属安保部制服的女警长迎了上来。
  “嘿，Victoria…现在应该叫Vitali探员了吧？没想到你真的被调去ISA那个蛇窟了。”
  “你的推荐信起到了关键作用，Leslie•Lestrade警长。”
  “行了，共事过一年多就别那么客套了。这位就是你的特工搭档？”
  “没错。ISA行动处特工，Echo•Scythe小姐。”
  刑侦第三大队的Lestrade警长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衣着像是女子高中生的Echo，而一言不发的Echo也真的像是女子高中生一样朝她眨了眨眼睛。
  “你确定她成年了？”
  “咳…没有。”
  “你那边还招聘童工？”
  “我不知道，上级安排的。”
  “新晋的探员，青涩的特工…Victoria，你应该知道你自己是什么处境吧？”
  “这就是我们会被丢过来处理这个没人想碰的烂摊子的原因。顺带一提，Scythe小姐的各项特工技能并不青涩。”
  Echo略微生气的脸色在Victoria找补之后才恢复正常。在一旁看在眼里的Lestrade警长心里暗自偷笑了一下，然后带着Victoria和Echo，以及那架全地形无人机一起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夜总会。
  “好了Vitali探员，我先给你说一下案件情况吧…”
  夜总会的老板，也是“红拳套”帮派的老大Frank•Williams，被发现死亡于他自己的办公室中，死因为枪伤，几乎可以判定为他杀。
  “死者没有挣扎或逃跑的迹象，上身共三处枪伤，其中致命枪伤斜穿左侧心肺，子弹入射角度是…”
  “Lestrade警长，我现在更希望了解的是死者掌控的帮派与各公司存在哪些利益关系。”
  “哦，我忘记你已经不是安保部的顾问警探了，Vitali探员。”
  Lestrade警长有些尴尬地微笑一下，继续说道，
  “我和手下的小伙子们刚到不久，他们只会关心案件侦破的线索，那些ISA看重的事情得麻烦你自己去询问了。”
  “我很理解。夜总会的工作人员和那个帮派的成员在哪里？”
  “都暂时看管在大堂侧面的一处大型会议室里，我让警员带你过去。”
  “多谢了。”
  ……
  在前往会议室的途中，一直沉默的Echo向Victoria开口问道，
  “底层每天都要死好几个黑帮成员，就一个小团体老大而已，为什么还得要我们过来处理？”
  “帮派是控制底层情报网的重要一环，Williams是ISA的一个小内应。上面认为这位先生的死亡可能是外部势力攻击情报网的表现，要求我们确认情报网是否暴露。”
  “但是这一次的任务也好无聊啊…”
  “总比相当于打杂的监视任务好。”
  “唉，什么时候才能有紧张刺激的战斗…”
  就在Echo抱怨的时候，Victoria隐约听见前方的会议室里似乎传来了喧哗声。
  “出什么事了，快走。”
  Victoria和Echo快步冲进会议室，发现值守的五位警员正和几个有着帮派纹身的男人扭打在一起，剩下的男女侍者尖叫着试图往角落躲藏。
  赤手空拳的帮派成员事先被搜身过，不是手持警棍和电击枪的警员的对手，当Victoria走进来时，局面已经被勉强控制住了。
  Victoria皱着眉头，亮出了情报安全局的证件，
  “ISA特别探员Victoria•Vitali，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位鼻梁挨了一拳，鼻子还流着血的年轻警员一边给被电击枪击晕过去的帮派成员带上手铐，一边回答，
  “Vitali探员，刚刚红手套帮派的成员突然发难，有三个人趁机从会议室里没被发现的的暗门逃跑了！”
  Victoria回头看了一下眼睛里终于有了光彩的Echo，她们冲出还没合上的暗门，看见了一条漆黑狭窄且潮湿的小巷。
  “你要的紧张刺激的东西来了，追上他们。”
  “明白。”
  Echo像是得到指令的猎犬般窜了出去，她娇小的身躯轻而易举地翻越了被故意拦在路上的垃圾堆。她的无人机收起机械腿，展开了旋翼，紧跟着她飞行而去。
  紧随其后的Victoria伸手触摸了一下隐匿在长发之下的微型耳机，
  “保持联络，Scythe。”
  “我已经能听见他们的动静了…前面有一道两米高的钢板网墙。”
  “不要冒进，等我几秒。”
  Victoria赶到钢板网前，朝另一边投掷出了一颗冲击手榴弹，爆炸声中夹杂了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Echo一跃而起，抓住半空中无人机的底部挂架，右手抽出微型冲锋枪，瞄准了翻滚着试图站起的人影。
  “Scythe，要活的！”
  几连短促的消音枪响后，Echo的无人机已经越过了钢板网，
  “你最好祈祷一下没有子弹飞进他的心脏或脑袋里，微型冲锋枪的准度不是我能控制的。”
  Victoria跟着翻越钢板网墙，此时Echo已经缴下了仰躺在地上的人影的手枪。那个年轻男人的半边衣服被炸得破破烂烂，身上三个枪口正汩汩溢出着鲜血。
  “他还有气，Vitali，但不多了。子弹打中了他的肺部，血沫和气胸很快就会让他窒息。”
  “我来处理他，Scythe。去追另外那两个人，记住，要活的。”
  “好吧，我只能试着用这位不幸先生的廉价手枪打断他们的腿了。”
  Echo耸耸肩，把缴获的手枪揣在腰间的武装带里，再次带着无人机向前奔去。
  Victoria蹲在那个有出气没进气的男人身前，从风衣下摸出一管淡黄透明的针剂，扎进他的心口。这让男人颤抖着剧烈咳嗽起来，嘴里不断溢出血沫。
  “你要是愿意配合我，我就给你注射第二针应急药剂，足够你撑到被安保部的人发现的时候了。”
  Victoria又拿出一管针剂，在男人的眼前晃了晃，继续说道，
  “不然你就呆在这里慢慢窒息吧，年轻人。现在告诉我，哪边的人杀了你们老大？”
  “咳，咳咳…”
  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不断咳嗽着，
  “不…不知道。”
  Victoria眉头一皱，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细细盘问，
  “红手套帮派背后的势力是什么？”
  “……”
  年轻男人沉默地喘息了几秒，他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于是Victoria起身就要离去。
  “别，别走…”
  “快说。”
  “是…纵星…”
  “纵星通讯？”
  Victoria撇了撇嘴，把第二管针剂扎进年轻男人的胸前，然后在他呻吟的时候，突然一拳把他打昏过去。随后，Victoria伸手碰了一下微型耳机，
  “Lestrade警长，我现在的通讯地点有受枪伤的证人需要救助。对，你们最好快一点，别让他流血死掉了。”
  ……
  Echo已经追上了剩下那两个逃跑的帮派成员，却被连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只能躲在一堆废弃物后面。
  “去它的，都搜过身了哪来的突击步枪？”
  Echo不忿地咒骂两句，伸手从身旁无人机的承载的装备里拿出了一架小型飞行器，转身朝对面掷出。
  飞行器搭载的高爆炸药在来不及反应的帮派成员的面前炸开，冲击波让他们摔倒在地。从无人机上拿起射手步枪的Echo已经将瞄准镜准星锁定了其中一人，一枪打穿了他的右手，再一枪废掉了他的膝盖。
  另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男人趁机翻滚着躲进了垃圾箱后面，在短暂的寂静中，Echo可以听见他更换弹匣的声响。
  于是Echo立即投掷出一颗震撼弹，一阵强光与爆鸣之后，她的身影已经冲刺到了男人面前，抬手架住男人持枪的右手，狠狠地用了一次背负投，随后拔出腰间的那把廉价手枪，两枪打进了男人背后的膝窝。
  使两个帮派成员丧失行动力后，Echo顺手把还想伸手拿枪的男人们全部用枪托击晕过去。
  “这几个家伙，完全不知道怎么用枪啊。”
  就在Echo摇着头准备清理战场的时候，她听见了身后传来的Victoria的声音，
  “有速子科技的限制令在，连发武器在底层的黑市里已经是算是奢侈品，更别说练习了。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有这么豪华的装备的，Scythe。”
  Victoria走上前去，确认了昏倒在地上的帮派成员还有鼻息之后说道，
  “把这两个人运回安全屋去，送到那群精神变态手里拷问，他们应该知道一点东西。Scythe，让你的无人机搭把手。”
  “欸？别把我的无人机弄脏了，我还要坐在上面呢？”
  “那就把他们挂在下面。”
  “行吧…”
  ……
  把Echo安排去押送战俘后，Victoria检查了一下现场，清理了一些容易暴露身份的痕迹，然后转身返回夜总会，看见夜总会的员工们都被赶到了大堂。
  Lestrade警长正厉声喝问着先前的骚乱中谁是主谋，她手下的警员手持装备严阵以待，生怕又在自己长官面前出了什么幺蛾子。
  Victoria见状也没有打扰老上司，随便找了边上站岗的警员问了几句，然后就直奔存有夜总会的财务文件和资金流动记录的办公室而去。
  找到并启动办公室里的电脑后，Victoria输入警员告知的管理员密码，快速地浏览了一下夜总会的财务，但只发现了很多看上去不对劲的账目，并没有自己想要的直接证据。
  “啧，别的不说，洗钱这方面还是挺熟练的。”
  Victoria摇了摇头，拿出加密的移动存储设备，把所有的财务文件拷贝进去，准备交给ISA局子里玩经济犯罪的同事好好研究一下。
  又在算不上大的夜总会里逛了两圈后，Victoria和Lestrade警探打了声招呼，然后就离开了。她发现了很多违法行为与私下交易的证据，但这些已经不是她该管的事情了。
  快步走出夜总会，Victoria拿着tripad预约了自动驾驶的出租车，然后回到了自己在一栋毫无美感的住宅楼中的独身公寓。
  说是公寓有些过于抬举这个小房间了。一张床，一方上有横架的书桌，一架立在床与书桌之间的衣柜，一个放着微波炉的柜台，旁边摆着小冰箱，此外就再没有什么空间了。
  Victoria住在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她没什么钱。还好卫浴是独立的。
  Victoria回到公寓后随后把tripad当成飞盘往床上一扔，在卫浴间里冲凉，换上睡衣，然后在床边坐下，打开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连接网络。
  深岩矿业中标KF1756小行星矿藏开采项目，天穹能源某处核能发电厂发生事故导致区域性停电，环绿生物开启第三批人工肌肉新品实验人员招募计划，星幕娱乐当红女艺人被曝与某企业家过从甚密……
  Victoria快速浏览过最近的公司新闻，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并不起眼的公告上。
  纵星通讯董事会人员变动。
  Victoria把这篇公告下载下来，然后打开ISA的工作平台，用加密硬盘上传了夜总会的财务记录后开始填写关于今日行动的各种留档文件。处理完公务后，她身子一倒躺在床上，拿起tripad随便刷了几个娱乐短视频，然后关上灯，闭上了眼睛。
  这案子与各方的牵扯不大不小，正适合给领导留下印象…再钻营一番之后，就可以准备竞争更高级的职位了。到那时，自己的许多行动就可以……
  Victoria的思绪逐渐变得混乱，随后睡着了。
  ……
  Victoria醒了，吵醒她的的不是她自己设定的闹钟，是一通电话铃声。她睡意未消地接听了电话。
  “特别探员Victoria•Vitali女士，关于您目前处理的‘红手套’帮派一案，其后续处理流程已全部交由高级特别探员James•Moore负责，请您于今日下午两点前完成相关文档交接工作，感谢您的配合。”
  一串富有情感且冰冷的人工智能语音让Victoria清醒了一瞬间，然后又让她睡意上涌。只不过是和上面有关系的同僚争功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去你的…”
  她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骂了一句，然后给自己的特工搭档Echo发了短信，随手把tripad扔到一旁，倒头又睡了过去。
  “今天放假。”
  ……
  三天之后，天穹能源公司总部大厦最高层，一处隐藏在夹层中的狭窄监控室里。
  “好无聊啊，为什么又会被派到这种监视任务…”
  Echo今天穿搭得更像女子高中生了，她似乎本来就应该在学校里上学。她百无聊赖地瘫在可活动的办公椅上，不停地转着圈，
  “所以说，Vitali，我们上次经手的那案子发生什么了？”
  Victoria穿着黑色西装和包臀裙，脖子上还挂着工牌，和在公司供职的职场女性一模一样，
  “没什么，Scythe。就是被人截胡了而已。”
  “你没有反抗一下？”
  “反抗了。”
  “怎么样？”
  “那家伙现在也没拿到我们手上的资料，两眼一抹黑。”
  Echo撇了撇嘴，显然她对Victoria力度微弱的抗议不是那么满意。她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衣领，
  “好吧，我可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现在离开可能会被记录在案的，Scythe。”
  “谁在乎呢？”
  说完，Echo起身找到藏在角落的梯子爬上了天台，抓住了藏在上方夹层里的无人机挂架，离开了这个压抑且令人窒息的监控密室。
  Victoria叹了口气。Echo不在意ISA的各种约束，不代表她也可以这样随心所欲。为了升职加薪，Victoria不得不守在接入了会议室的微型摄像头的监控器前，等着监视天穹能源针对某发电厂核反应堆事故的的高层会议。再然后，她需要留存录音，撰写报告，二次审查，试图从中找出境外势力行动留下的蛛丝马迹……
  怎么可能会有境外势力呢，这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反应堆事件，只不过谨慎的工程师下令停炉并进行了全面检查与维护而已。
  这对于天穹能源来说是个好消息，董事会仅需要下令让相关工作组对事件相关经验进行归纳并做好报告，但对Victoria就就不是那么好了。她又在这种没什么价值的任务上浪费了两天时间。
  Victoria不情愿地留在监控密室里用随身的笔记本版本tripad写着各种报告，除了办公地点不太一样，她和那些天天坐在工位上的职员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下班时间，工作终于做完了。Victoria从密室的暗门走出，经过一小段漆黑阴暗且布满探测射线的走廊，穿出一面监控死角的墙壁，然后轻描淡写地混入了这家公司。
  Victoria走过塞满工位的大型办公室，怀里揣着tripad摇曳着身姿走过，用职场女性特有的自信撩了一下银色光泽的长发。那些社畜一样的职员从繁重的工作中抬起头，向她投来了审视的目光，心里想着这位美人会是哪位董事的小秘书，她刚刚又经历了什么足以在暗网上流传的香艳剧情，原来上司们好这一口，只不过胸部不是很壮观……肆意妄想一番后，他们又低下头，再次被望不到头的工作流程淹没。
  那些职员的想法没有影响到Victoria，或者说这就是她想让那些麻木的职员们看到的形象。Victoria穿越了沉默的大办公室，乘上电梯，到达一层，然后在门禁处刷了自己的工牌打卡下班。
  这种明目张胆的行为并不会对ISA带来什么困扰，毕竟天穹能源里有一位董事可是天天换秘书玩呢。
  ……
  晚上九点，Eochu Bres世界里的大部分员工都下班了，技术劳工除外。昏暗的白矮星的光芒终于消逝了，就算是阴云遍布的夜空也比那半死不活的光照更令人放松。
  大都会脱下了白昼时惨白节能灯光组成的枯燥制服，再次披上了夜里霓虹灯光编织出的迷幻舞衣。这里的夜生活总是缤纷多彩，因为没有外人可以想象到那些劳作一天的速子科技员工能有多么压抑。
  酒吧自然是最受欢迎的场所之一，它比提供更多服务的夜总会更具性价比，也比底层那些阴暗小巷更正规。那些太空佬和企业高管们自有符合他们身价的去处，在平价的酒吧里消费的只有渴望着在这不夜之城里攒下一点积蓄的普通人，包括Leslie•Lestrade警长和Victoria•Vitali探员，尽管她们好像不是那么普通。
  与高雅人士所青睐的清净不同，职员们喜爱的酒吧里每时每刻都充斥着嘈杂——吹牛打屁的嚷嚷，项目完成的欢呼，酒后失态的吵闹，推杯换盏的碰撞，扬声器里的摇滚，寻衅滋事的谩骂与激烈的肢体语言交流。这里从来没有一处净土。
  换回黑色风衣的Victoria把熄灭的烟蒂收回黑色的盒子里，点燃了第二根香烟，默默听着刚刚干完一大杯啤酒的Lestrade面色微红地扯东扯西。
  “就前几天那案子啊，Victoria，你是不知道，背后可是扯出来一大堆烂摊子…你走之前还用了那家夜总会里的电脑对吧？就在第二天一早，安保部的网安大队和经侦大队的人就联袂而来，把里面所有的网络终端设备全封锁了…啧，那帮和我一个部门的家伙简直比你这种ISA的特别探员还神气。”
  Lestrade又向酒保要了一杯精酿啤酒，继续用在嘈杂环境中只有Victoria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这还没完呢，那一天傍晚，夜总会的员工就被刑侦总队的人带走了，留我带着小伙子们在那拉警戒线当看门的。当天晚上，就有一帮子中间人给我打电话，想靠着塞钱从我嘴里撬出点什么，我看看刑侦网安经侦三方出动，怎么敢乱说…Victoria你别笑，当年你给我提议怎么站着把钱拿了的时候你可不是那种表情！”
  “咳，别扯远了Leslie。继续说那件案子吧。”
  Victoria轻咳一声，吸了一口薄荷味的香烟。
  “哼，你这烟的味道总是这么怪。”
  Lestrade又灌下一口啤酒，抹了抹嘴说道，
“你以前也在我手下做过，我们这一行的能受贿的地方太多了，当然可以取之有道…但是那一晚上不对劲，给我打电话的人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Lestrade沉默了一小会，然后猛喝一大口啤酒，
  “说起来，昨天还有个自称ISA特别探员Moore的家伙来找我要案件相关文档，你对这件事知道些什么吗，Victoria？”
  “…我在这案子里的调查权被抢了。”
  “嗯？…嗯，新人嘛，受点欺凌正常，更何况你还是从我们安保部这种人见人嫌的地方升上去的，我这老上司可帮不上你一点忙。”
  Lestrade搂住了Victoria，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说，Victoria，哪天你要是在ISA里勾心斗角的厌烦了，就回来吧，我这儿顾问警探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呢。就算我们安保部是最不受待见的狗窝，但也比那什么情报安全局的蛇窟、战略规划部的狼穴、特别审计局的鹰巢和最高董事办公室的狐狸洞舒服的多……酒保，给这位美丽的女士来一杯黑麦啤酒！”
  “你喝多了，Leslie。”
  “开玩笑，这才到哪…呃”
  Victoria无奈地看着Lestrade就在自己身边打了个酒嗝，摇了摇头，拿起被送到自己面前的啤酒杯喝了一口。
  廉价的涩感。天知道Lestrade那家伙怎么灌下去那么多杯的。
  Lestrade面色微红，身体摇晃了一两下，然后稳住了。在她的说法里，这只是她在享受淡薄的酒精中来之不易的快感而已。
  “嗯…话说，Victoria，”
  “怎么了？”
  “你天天抽的那烟，不常见吧？”
  “……嗯。”
  “在哪买的？”
  “走私的。”
  “哦…能让我试试吗？”
  Victoria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拿出了没有标识的银质雕花烟盒，递给Lestrade一支香烟。
  烟雾升腾之后，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咳，咳咳，我去，这劲这么大？”
  Lestrade的脸色从微红变成了通红，不断地拍着自己的胸脯，
  “去它的，给我好不容易攒的醉意都咳醒了，唉…”
  她狠狠看了一眼手中点燃的薄荷香烟，然后又吸了一口，竭力忍住不让自己咳嗽。
  “慢点来，老伙计。”
  Victoria把自己手中第二个熄灭的烟蒂收好，正准备举起酒杯正准备畅饮一口时，她的tripad响起了铃声。
  Victoria没有理会，继续喝着啤酒，然后铃声响起了第二遍。她皱着眉，放下酒杯，掏出tripad看了一眼联系人。然后她突然站了起来，和Lestrade匆忙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酒吧。
  等到了外面，Victoria迅速找到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然后接听电话。
  “特别探员Victoria•Vitali女士……”
  一开始还是那个冰冷的人工智能语音，但很快就被切换成了人声，
  “Vitali探员，你送到六号安全屋的三个嫌犯在今天下午被假释，但在出狱前往受控居住地时突然失踪。我们怀疑有境外势力出手，现要求你彻查此事，并将嫌犯捉拿归位。”
  “呵，那位Moore探员呢？”
  “Moore探员已经退出此案，不再拥有任何插手的权利。”
  通话挂断了。很明显，那位未曾谋面的Moore探员收了点大概是公司打来的钱款，然后闹出事了，又把烫手山芋扔了回来。
  “我可去它的……”
  Victoria又点燃了一支香烟，抬头仰望着被霓虹灯光映照着的阴云，陷入了思考。
  ……
  “唉，Victoria那家伙，进了ISA之后感觉越来越陌生了…”
  Lestrade吸完最后一口烟，按灭了烟头，正准备随手扔进烟灰缸里，然后她的动作突然僵硬了。
  她迅速地把烟头收到自己怀里，悄悄地捻开了包裹着烟头的纸张，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圆形徽记。
  “我去…”
  Leslie•Lestrade警长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没完全了解过Victoria•Vitali这个人。她的脸色迅速变换了几下，最后神色如常地端起啤酒杯，猛灌了一大口。她的心跳飞快，她告诉自己这只是酒精的作用。
  Lestrade警长的世界像是变化了，但也似乎没什么区别。只是她知道，她再不能回到从前的时光了。
……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速子科技直属安全保卫部（Security Department Directly under Tri-Tachyon），简称SDD，速子科技董事会直属的公安机关，在上级命令或是有钱的情况下会尽力办好任何事情。

宇宙乞丐风筝号

我对我的垃圾文章阅读量比你高这件事深感歉意（认真）
你才是真正好的作者

酸奶狐狸条

好耶

抱着我的大咸鱼

Case1.2

  这家俱乐部看上去典雅而高傲，与周围星际现代主义风格的艺术建筑与贯彻了简洁主义的方正高楼格格不入。每一位行人在经过时都会在心中莫名产生敬意，心想着只有拥有正式会员资格的绅士与夫人们才会进入其中。
  对外人来说，它是被冠以“查拉图斯特拉”之名的神秘俱乐部。对ISA名下的特工与雇员来说，它有个更简单的名字，“六号安全屋”。
  ……
  六号安全屋地下，一间战略会议室。
  全息投影装置摆放在长桌上，正放映着大都会的全貌。高耸的速子科技总部大厦矗立在地势最高处，与其他各公司总部一同构成了万众瞩目的高层。其下便是集成式写字楼、市集与居民区组成的中层，以及有些地方模糊不清的底层。
  大都会看上去就像是一位贵妇人。她头戴星域中最华丽的冠冕，胸佩数万中产阶级的梦想与数十万技术劳工的血汗凝成的珍珠，腐臭不堪的缎带系在她的腰间，苔原荒野上无尽的寒风正是她的裙摆。
  只是这位贵妇人近来偶染微恙，需要一位兼职医生的理发师为她放些毒血。
  ……
  长桌旁的行动分析师Penny•Kirkpatrick小姐皱着眉看向自己的两位观众，一个上课走神的女子高中生，还有一个在校园里抽着奇怪味道的香烟的烟鬼。没办法，ISA的基层架构里有太多非主流的人士，Kirkpatrick小姐只能告诉自己，这一对已经是相对好应付的客人了。
  “咳，特别探员Victoria•Vitali女士与行动特工Echo•Scythe小姐，现在开始‘疯狂轰炸机’行动的第二次总结与规划。”
  她的话音刚落，另一边就响起了一串掌声。那高中小女孩真把这里当成课堂了？Kirkpatrick小姐强忍着愠怒，操作着全息投影装置的控制面板，继续说道，
  “截至目前，从押送中逃脱的三人疑似已经与敌对特工组织取得联系并获得了人员与情报上的支持。他们与一些其他通缉在案的家伙组成了代号为‘疯狂轰炸机’的犯罪团伙，已经使用自制炸药袭击了三处公共设施，造成财产损失与多人受伤。”
  还有几个技术劳工死亡。
  “最高董事会正专注于其它要务，目前此案件还没有得到重视。情报安全局的上级认为这一举动是团伙在虚张声势，并希望你们在不调动更多支援的情况下尽快将他们捉拿归案。
  “这一团伙在作案后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行动规划办公室认为其中大概率有敌方特工暗中作祟。尽管如此，我们仍然能从团伙作案的现场发现一些踪迹。
  “第一场爆炸案件发生在L2区块的C栋写字楼，请看此处……”
  Kirkpatrick小姐让投影中的大都会不断放大，画面中心落在了被炸毁一部分的十几层楼房上。
  Echo仍然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现在不能走人，但是还可以走神。Victoria把指间夹着的香烟放在嘴边，回想起了三天前的那次行动。
  ……
  爆炸引起了一片火光，人们接连不断地从写字楼中涌出，仓皇逃窜。消防与急救车辆被人流阻隔，焦急地鸣笛。消防员们已经冲进楼里，搜救其中的幸存者。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Victoria站在局部燃烧的楼前，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了烟和火机。
  “不好意思，女士，”
  一位穿着亮橘色制服的消防员小伙子伸手按下了Victoria拿着火机的手，
  “为防止二次爆燃，请不要在火灾现场抽烟。”
  Victoria盯着那年轻的小伙子看了几秒，消防员则回以一个有些青涩的笑容。
  “好。继续尽责吧，小伙。”
  “感谢您的配合。”
  Victoria收起了烟和火机，目送着那消防员和他的同伴一起逆着人流艰难向前。
  Echo坐在她那无人机载具上，飞跃了人群落在Victoria身边，
  “怎么今天不抽烟了，Vitali？”
  “安全规定，Scythe。另一边的消息呢？”
  “别管了，假消息。SDD的爆破小组严阵以待地进到目标房间一看，炸弹是假的。”
  “啧，声东击西。记得调查报警人。”
  “报警人已经被SDD请去喝茶了。不过至少还有一些有用的线索，假炸弹作为证物已经有ISA的专家取走调查了…所以这就是他们的真目标？”
  “没错。里面的线索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Vitali女士？”
  “怎么了，Scythe？”
  Victoria举起香烟深吸了一口，突然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不在火灾现场了。Kirkpatric正生气地盯着她，突然被叫到名字的Echo也疑惑地看着她。Victoria眨了眨眼睛，
  “咳，请继续吧，Kirkpatrick小姐。”
  “…我希望您能对行动总结稍微认真一点，Vitali女士。”
  Kirkpatrick压下怒气，继续梳理这一爆炸案中发现的线索，
  “尽管火灾烧毁了大部分踪迹，爆炸现场的人员也大都死亡或重伤昏迷，ISA的分析部门还是发现了一些东西。”
  全息投影装置在她的操作下显示出了一些场景与资料数据，
  “依据爆炸后留下的粉末成分鉴定结果，我们标记了几个生产相关产品的工业园区，已经安排了人手进行核查。此外，我们也拿到了受灾公司的监控录像，锁定了携带炸弹的嫌疑人。尽管此人已经死于爆炸现场，但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档案资料，目前正在清查他的关系网。”
  说完，Kirkpatrick小姐还特意看了一眼Victoria。
  “我已经记下了，Kirkpatrick小姐。请继续吧。”
  “如果你和你身旁那位小姐能一直这么认真参与会议就好了，Vitali女士。”
  “怎么？要我拿着tripad做笔记吗？”
  突然被点到名的Echo不满地回怼一句，然后被Kirkpatrick无视了。
  “然后是该团伙的第二场爆炸案件，发生于F4区块的商贸中心。这一案件有多处爆炸地点，造成了大量经济损失…”
  全息投影系统在Kirkpatrick的操作下画面又是一阵变换，最终固定在了一座五层的中心商城里。
  Victoria看着那混乱不堪的内景，撇了撇嘴，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后收好，想起了当时的遭遇。
  ……
  装修华丽的商城里充斥着火灾警报的尖锐声响，逃难的游客们在电梯口、扶梯口和楼梯口拥堵成群。绝望的店面负责人瘫坐在地上，手里拿着tripad有气无力地试图挽救自己的职业生涯，而店员们则在抢救任何值得抢救的商品。
  在混乱中，有两位姑娘正挤过人群爬上楼梯，朝着某一处爆炸点赶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上面的人牵扯进了爆炸里？”
  身高只有一米五几的Echo背着自己的折叠狙击步枪，在人群中艰难地向前穿行去。室内环境过于复杂，她不能乘上自己的无人机。
  “我不确定，但是我得到的指令已经乱透了。”
  更高一些的Victoria尽力护住了Echo，免得她被人流冲散了。
  “让我猜猜，其中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小小年纪，怎么尽学阴谋论这套？”
  “哼，Vitali女士，请你认清楚，在ISA我的资历比你老多了！”
  “是是，Scythe特工先辈。”
  挤出堵塞在楼梯口的人群后，她们眼前便豁然开朗起来。毕竟已经没什么人会再滞留在四处起火的商城中了。
  Victoria和Echo缓了一口气后急奔向前，穿过混乱不堪的走廊，掠过一家家有着打砸抢痕迹的奢华店面，然后停在了商城角落里的KTV入口前。
  “呼…Vitali，现在已经有最终版本的指令了吧？”
  “嗯。第一，彻底清除所有不利于ISA与匿名公司的证据。第二才是加紧抓获犯罪团伙。”
  “这又是哪家少爷在喝花酒顺便谈点灰色生意？还是哪位上校觉得自己武库的装备需要流通流通？”
  “…先进去吧。小心还有未引爆的炸弹。”
  Victoria皱着眉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那帮家伙是早有预谋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如果是前者，这水深就不是她一个小小的特别探员能试探的了。
  爆炸地点位于一处隐蔽的员工通道中，而需要Victoria重点关注的KTV包间就在隔壁。走过霓虹灯光熄灭且残破不堪的漆黑走廊，Victoria和Echo打着手电筒谨慎地前进到目标地点。
  “红外成像里没有什么异样，里面的人要么早跑了，要么…”
  这是Echo的声音，Victoria暂时还没有闲钱去购置高级的特种装备。
  “要么就是死了。”
  Victoria检查了环境确认没有明显的威胁后穿过了被炸得半歪的厚重包间门。包间里面一片狼藉，几乎没有物件是完好的，也没有东西还在原位。自然，同样没有完整的客人能站起来欢迎她的到来。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带着的耳机，
  “ISA，C-09行动小队。行动现场发现三具待查验死尸，等待下一步指示。完毕。”
  “C-09行动小队，ISA。身份查验行为已授权。请收集并处理有关痕迹，完成行动后交付给……”
  通讯突然中断了，一秒后，两个声音同时出现在了频道里开始争吵。加入频道的声音越来越多，争论也愈发激烈。Victoria撇了撇嘴，关掉了已经变成噪音来源的通讯频道，转身对Echo说道，
  “上面授权身份查验后就吵起来了，我们还是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Echo耸了耸肩，
  “好吧，让我们看看是谁家的倒霉蛋交代在这了。”
  Victoria让Echo先留意一下包厢内的其他痕迹，然后蹲下来开始检查尸体，翻找身份标识，采集DNA样本，翻开眼睑录入虹膜信息。从查验开始到结束，她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怎么样，Victoria？谁中奖了？”
  “三人均为男性，其中一人是环绿生物公司的技术总监，另一人是ISA记录在册并且正在追捕的英仙座联盟安全委员会的特工。”
  Echo吹了声口哨，
  “还真是惊喜大奖，还有一个呢？”
  “身份不明，生物信息不在速子科技的公开数据库里。要么是底层的黑户，要么是刻意隐瞒身份的人士…”
  “公司蓄奴，对吧？”
  “…怎么看出来的？”
  Echo走到那具严重烧毁的尸体前蹲下，用随身的匕首从肩胛骨处剜出了一小片东西，
  “呐，定位芯片。说不定还有让人心脏停搏的功能。”
  Victoria感觉自己的肩膀处一阵不自在，竭力压下了触摸那里的冲动，
  “你这家伙，为什么懂这么多？”
  “说到底我是你的前辈呀，Vitali女士，无论是在ISA还是在公司里。在速子科技，不为人知的秘密可太多了…还有这里。”
  Echo拿着匕首指向尸体头侧的太阳穴位置，那里有一处狭小的黑色缝隙，不仔细看的话几乎无法从红与黑的血肉中分辨出来。
  “我猜里面是存储芯片，这可是最具有保密性与安全性的信息运载方法。看来我们是中了大奖中的头彩啊。”
  Victoria眨了眨眼睛，显然有些没预料到。还好她灰色的眼瞳不会流露出太多情绪。
  “Scythe，我们怎么把这芯片弄出来？”
  “以现场条件是没法完整取出了，只能整个带到实验室里。”
  “所以我们要把整个头都带出去？”
  “没错。”
  “那怎么办，用小刀割下来？”
  “别担心，我有方法。”
  Echo取下背着的折叠狙击步枪，咔嚓一声将其恢复后把枪口抵在了尸体的脖子上，随后便是一声消音枪响。
  “完工。”
  Echo像是展示战利品一样抓着头颅的头发将其提起，而Victoria则面无表情地拿出漆黑的证物袋把头颅装了起来。
  “好了，接下来就是把东西送去检验科了，烫手山芋还是扔给别人比较好。”
  于是Victoria把手伸向风衣内口袋里的烟盒，然后摸了个空。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把风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了。她在会议室里，而不是在那个被炸得七零八落的KTV包间。
  回过神来的Victoria有些心虚地张望了一下，却没有发现Kirkpatrick的踪影。她向一旁已经开始用tripad打起游戏的Echo问道，
  “Scythe，Kirkpatrick小姐呢？”
  “啊…她看你一本正经地开始发呆后留下了一份纸质报告就去吃饭了。”
  “好吧…”
  Victoria走到桌边取走那份报告，在她翻开第一页的时候Echo突然说道，
  “哦对了，Kirkpatrick小姐走之前还问我你走神是不是因为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还跟我说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免得在关键的现场出了差错什么的。”
  “嗯…以后见到再感谢她的好意吧。”
  Victoria翻阅着报告，拿出了tripad记录这些天ISA的技术部门分析出的线索。
  “那你慢慢看，我也先去吃饭了啊。”
  说完，没等Victoria的答复，Echo就自己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去吧…帮我带一份打包的员工套餐回来。”
  “你已经不是未成年人了，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Victoria没法反驳回去了。Echo还真是未成年的女孩。
  “好吧，那我跟你一起去食堂。”
  Victoria快速地翻了一遍报告，然后准备带着报告离开。在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根据目前的线索与信息推断，行动分析科预测“疯狂轰炸机”犯罪团伙的下一个目标地点将是一家化工厂。分析员们相信那就是团伙制作炸药的材料来源，而团伙的目标是毁灭可能成为线索的一切踪迹。
  她把这个结论记了下来，收起报告转身从衣架上取回了自己的风衣。
  “走吧，Echo。晚上出勤。”
  “补药啊…我的game时间……”
  ……
  两天后的夜晚，大都会边缘的工业区
某间化学工业厂房外。
  这个时间点的工厂仍在运作，流水线上的机械臂与反应釜不时发出断续的轰鸣，现场只有寥寥几个技术工人与质检员仍在值守。
  “已到达待机位置，Vitali。”
  “收到，Scythe。保持警戒。”
  Echo身穿一袭漆黑的反侦测夜行斗篷，趴在厂房旁的办公楼的天台上，架起了更换成红外成像瞄具的大口径狙击步枪。
  十几分钟过去，她轻微地更换了一下自己的姿势，
  “话说Vitali，你觉得我们这次能遇见之前在夜总会外制服的那三个俘虏吗？”
  “保持无线电静默。”
  “你是不相信ISA的通讯设备的保密性能，还是觉得我身边会有人摸上来？”
  “……”
  “哼，无聊的女人…”
  寂静之中，Echo突然想到Victoria平时抽的薄荷香烟，如果这个时候来一根一定很有意境感吧。很可惜Victoria绝对不会把香烟交给未成年的她，所以她只能含一颗从Victoria那里要来的薄荷糖了。
  “咳…好冲……”
  ……
  Victoria窝在工厂里的一个阴暗的角落，她那台笔记本电脑式的tripad正被放在她的膝上，屏幕中闪烁着的实时视频来源于遍布整座工厂的监控系统——无论是原来就有的监控器还是不久前刚出现的微型摄像头。
  她带着头戴式耳机，专注地检查着视频的每一处画面与声音，尽管流水线传来的噪音不断折磨着她的耳朵。
  监控画面不断轮换，很快就过完了一整遍。没有异常。然后又是新的轮换，新的检查，新的折磨。
  Victoria感到有些烦躁，她实在是想抽上一根烟提提精神，但在行动中她不能增加任何风险。所以她只能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
  “啧，也就凑合…”
  ……
  Victoria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吃了七颗薄荷糖了，其中一颗还是被她嚼碎的。
  监控画面仍然没有任何异常。如果是一出手就让监控黑一大片的小毛贼就好了，她和Echo也不用费这么多精力了。
  就这么想着，Victoria把第八颗薄荷糖塞进嘴里，继续盯着tripad的屏幕。她沉默了几秒钟，突然把薄荷糖嚼碎，然后伸手打开了通讯频道，
  “Scythe，原材料仓库方向。具体位置再给我一点时间。”
  “了解。”
  Victoria让tripad的屏幕中只剩下原材料仓库的几个监控画面，然后调出了上一个轮换中同一个位置的画面，反复对比着。
  “Vitali，我说，你要不给自己加装个数据处理器义体吧？这效率也太慢了…”
  “别打扰我，Scythe。”
  “为什么，是没有钱吗？看在我们还算处的来的份上，我可以借你一点，保证利息比公司的高利贷低。”
  “小孩子闭嘴。”
  Victoria在tripad上敲了几个指令，随着屏幕一闪，其中几个监控画面突然灰暗下去。
  “找到了，储能材料类仓库外，他们应该在攻破自动安保系统。Scythe，速度快点。”
  “别催，外面还有个放哨的…解决了，正在移动。”
  Victoria的耳机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消音枪响，随后是无人机旋翼的嗡嗡声。她能想象出Echo一枪放倒敌人后伸手抓住无人机的挂架从高楼飞下的场景，然后心中感到一阵苦涩。要是她也能有那样省心的装备就好了。
  ……
  Echo松开抓着挂架的手，稳稳地落在了仓库的大门外。动作说不上轻巧，毕竟她身上的装备重量也够多的。
  要是每次任务都能只带把枪杀完就好了。Echo这样想着，带上了特种作战护目镜，除了经过夜视处理的环境外，她的视野里还出现了仓库室内的立体结构图。
  “已扫描目标的定位信息已发送，Scythe。”
  Echo视线里的结构图中顿时出现了几个标红的人影，其中一个与她就隔着一扇门。
  “收到。”
  她抬起狙击步枪，把枪口抵在门上。那把口径快比得上反器材步枪的杀人工具足以洞穿不算厚重的大门，顺便把门后的目标钉到墙上。
  只不过子弹贯穿大门的声音有些太大，Echo已经在护目镜中看见有两道人影正朝大门方向赶来了。于是Echo索性不再隐藏声音，以最快速度破开大门，然后占据最近的一个优势枪位。
  “Scythe，仓库里还有至少五个敌人，定位信息已发送。”
  在Echo搅乱局面后，犯罪团伙已经没有精力去继续干扰Victoria的监控了。
  “速战速决，不能让他们进到核心储存区域引爆炸药。”
  “很快就能搞定了，Vitali。”
  在说话之间，Echo已经反手狙掉一个刚露出身形来的敌人，然后遭遇了另外一人的火力压制，
  “还有，这枪声听起来像是霸主产的…”
  Echo丢出一个绑着手雷的小型无人机，趁着敌人慌忙击落无人机的时候一枪结果了战局，然后向着剩余的敌人方位奔去。
  ……
  阴暗的角落里，Victoria仍然在看着监控屏幕，不时输入几个传输信息的指令。
  “他们想要逃跑了，Scythe。他们已经发现自己被监控了，正在往失效的摄像头附近移动。”
  “已发现目标，正在交战。”
  然后耳机里就是枪声，榴弹声，无人机声，奔跑声，惨叫声，然后是一声爆炸。
  “交战结束，Vitali。敌人已经失去抵抗能力。”
  “确认现场损毁情况，处理俘虏。”
  “没几个有气的了。他们没来得及黑进仓库的内部安全系统，炸弹在走廊就触发了。没有储能材料的连锁反应造成不了什么损失。”
  “很好，记得留意他们是通过什么渠道拿到制作炸药的化工原材料的。”
  “这种东西不是看明天谁没来上班就明白了吗？”
  “线索越多越好。”
  “好吧，我尽力在处理俘虏打扫现场警戒四周的同时搜集你要的线索…”
  得到Echo的答复，Victoria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有所斩获了，等人证物证送到检验科和行动分析科之后，她相信接下来的行动会更加干脆利落且富有成效。
  于是她又扫了一眼没有异常的各个监控画面，关掉tripad，准备离开她藏身的隐秘角落。
  “搞定善后工作后就准备撤离，Scythe，然后把东西交给……”
  Victoria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烦躁不堪的杂音，让她头晕目眩地摔倒在地。过了几秒钟，她才意识到出事的是她自己。
  又是一场爆炸，坍塌的厂房废墟把Victoria掩埋。虚无缥缈的呼喊在她的耳畔萦绕，她的耳机没坏，坏的是她的鼓膜。Victoria艰难地控制着还能移动的左臂，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感觉湿漉漉的。
  “我去它的…”
  完全没有预兆的爆炸。难道有人看守的厂房才是“疯狂轰炸机”的真正目标，而先前的队伍只是诱饵？为什么自己没有得到任何示警？无论是监控系统还是Echo，甚至场外的ISA都没有反应？
  不能再想这些了。深吸一口气，Victoria不仅被灰土呛到，还感到了胸腔被挤压的阵痛。她的背部被像是横梁的东西压着，似乎还有某个很重的反应釜部件砸在了她的左腿，那里除了痛觉以外没有其他的知觉。
  Victoria咬着牙费劲地从风衣里摸出一管应急针剂，朝自己手臂扎了下去，顿时痛觉缓解了不少。她又喘息了几口气，然后试着让自己受压迫的胸腔好受一些。
  “启用四号应急预案…重复，启用四号应急预案。”
  只剩骨传导声的Victoria听着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闷，至于回复是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她只能竭力在废墟中坚持更长时间。
  ……
  “…应急预…重复…启用四……”
  Echo在听见爆炸声与耳机里的杂音时就感到不妙，她抬手对着面前还活着的俘虏的大腿来了一枪，然后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带着无人机向着Victoria藏身的方向赶去，
  “Vitali，能听到吗？喂喂？”
  没有回应，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我去，我是送走了很多个特别探员，但是你别真被我送走了啊…”
  Echo一路奔向坍塌的废墟上方，悬飞的无人机落在废墟上，伸出了蛛腿状的机械节肢和一对结构正在变换的仿生机械臂。她把变形后的机械臂拆卸下来，穿戴在自己的双手上，连接生物信号系统后那对机械臂就成为了Echo的机械外骨骼。随后，她开始挖掘废墟，搬走一块块被炸碎的建筑材料。
  与此同时，正在附近巡逻的SDD警员都收到了征召命令，赶赴现场进行封锁与搜查，而ISA也派出了应急反应部队，确保证据完整并执行应对行动遭遇严重破坏的四号预案。
  ……
  在费力搬走一条轻质复合材料的横梁后，Echo终于看到了被埋在废墟里的Victoria。
  “喂，你还好吗？”
  “还死不了…”
  在应急针剂中的纳米止血成分的作用下，Victoria的伤口暂时不再出血了，只不过被血液染红的银发和小半边脸庞让她看上去还是非常狼狈。
  Echo借助液压机械外骨骼的力量抬起那个似乎是反应釜顶盖的部件，让Victoria的左腿终于不再被压着，然后搀扶着她站了起来。尽管Victoria的身上的挫伤和头部的钝伤没什么大碍，但她的左腿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倚着比她矮一头的镰刀的肩膀行走。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Vitali？”
  Echo把Victoria带到她的大型无人机旁边，让Victoria坐了上去。
  “我还想问你呢，Scythe…”
  Victoria咬着牙从风衣里又掏出一管含有止痛成分的针剂扎在了自己身上。既然已经被救了出来，她也就不用再想着随身携带的针剂该怎么使用才能支撑更长时间了。疲惫而又放松地叹了一口气后，Victoria继续说道，
  “我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征兆，就连应该盯着这里的行动处也没有反应。造成爆炸的人要么是熟悉ISA办事流程的境外特工，要么是……”
  Victoria没有把话说下去，Echo也没有接上话茬。她们沉默地看着SDD与ISA的人员按照程序处理爆炸现场。
  “先带我去处理伤情吧，Scythe。我估计是要戴几个星期的康复外骨骼了，唉。”
  “要不趁机直接换个义体好了？”
  “想什么呢，我哪来的钱？倾家荡产能有一套特种外骨骼装备不错了。”
  “不是还可以借贷嘛，早买早享受。”
  “然后接下来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还贷吗？”
  “在速子科技的星球上大家可都是靠以贷养贷生活的。”
  “但我不想被困死在这里。”
  Victoria说完后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她转头发现Echo在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就像是发现了某种稀奇的物种一样。Victoria眨了眨眼睛，被Echo宝石红色的眼瞳盯得有些发毛。
  “有的时候我都感觉你不像是速子科技土生土长的人，Vitali。”
  “……为什么在意这个，Scythe？那么多外籍人员，谁不是来这里讨个生活的。”
  Victoria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从风衣里摸出银制烟盒取了一根烟，然后发现自己的打火机已经被压坏了。
  Echo一直在留意着Victoria的眼神的变化，可惜那双灰暗的眼瞳本身就不会透露多少情感，仅有的一丝端倪也被没有烟抽的失望掩盖过去了。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心里暗骂这女人真是个老烟鬼。
  “好了Scythe，让你的无人机给我搭把手…我现在还是伤员呢。”
  “啧啧，这个伤势想要使用先进疗法快速痊愈的话估计花的钱也不少吧？”
  “小孩子闭嘴。”
  “哼，社畜大姐姐，我本来还想发点好心帮你垫付一下医药费呢。”
  “不好意思啊Scythe大小姐，是我无礼在先……”
  ……
  两天后的夜晚，Victoria的单身公寓里。
  前几天都在外面忙活的Victoria在工伤之后终于能好好在家里呆着了。就算穿戴上了康复外骨骼，她受伤的左腿还是因为使不上劲而无法正常行走，行动不便的她吃喝都是靠着外卖解决的。
  此时，身体和脑袋上几处还贴着一些促进愈合的贴片的Victoria正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从ISA里新领的办公用tripad，浏览着先前那次行动的详细报告。
  房门响起了敲门声，然后进来了一位客人。
  “嘿，Victoria。”
  刚刚下班还没来得及换掉制服的Lestrade警长把外衣脱下，挂到了门后的衣架上。
  “你来了，Leslie。其实有事情的话你可以用tripad线上联系我的。”
  “我知道…只是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当面和你说一声比较好。”
  “好吧，什么事情？是‘红手套’里逃走的三个人的线索追踪有新进展了，还是你负责巡查的区域又发现了新的踪迹？”
  “都不是。”
  “不是公务的话，别告诉我你恋爱了。”
  “你在想什么呢…你和卢德教会还有别的联系吗？”
  本来还想再跟几乎是唯一的朋友打趣几句的Victoria的动作突然僵硬了一瞬，然后满不在乎地回复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Leslie。”
  Lestrade警长沉默地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卷烟用的薄纸，底部有着卢德教会的圆形徽记。Victoria随意地瞟了一眼，语气放松地说道，
  “这个啊，只是一点小爱好而已。速子科技里不是还有一大批高管喜欢珍藏卢德教会的手工艺术品吗？”
  “但愿如此…”
  Lestrade把那张薄纸递给了Victoria，让后者又是一愣。
  “别想多了，老伙计，我就是来还个小东西的。还有，记得装点义体，不然真的会有人说你是卢德教会插进来的间谍的。”
  “哈哈…等我有钱了就去装。”
  Victoria干笑了一声，试图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我记得你之前跟我干的时候也捞了不少钱啊，Victoria？”
  “大部分都被我拿去疏通关系了。”
  Victoria面不改色地说出了半个事实，贿赂底层帮派的成员摸清速子科技的情报网络的大致脉络也是一种疏通关系。不过这个方法只能得到最底层的架构，剩下的就要进ISA去自己体验了。
  Lestrade笑了一下，心里估摸着Victoria指定还有事情瞒着她。但这是情报安全局的人需要注意的事情，和她一个安保部体制内的警长有什么关系呢。
  “好吧，我的事情办完了。Victoria，你的冰箱里还有啤酒吗？”
  “还有几瓶。我前两天伤到了还在吃药，就不陪你喝了。”
  Victoria清楚她和Lestrade只是暂时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决定。不过反正她已经被卢德教会当做投石问路的弃子了，和Gilead早就没有了直接联系，就算是有心人怀疑也不能得出确凿的证据。
  “我记得你买的啤酒是Hesperus世界产的吧？那清冽感比廉价麦啤高级多了，还有……”
  Lestrade警长打开了冰箱门，那冰箱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传出了烟气弥漫的滋滋声。
  “呃…Vi……”
  从冰箱里逸散出的浅紫色气体掠过了Lestrade的头部，让她的身体再提不起任何力气，连说话都变得困难。
  “Leslie！”
  Victoria猛地从床上爬起，只是刚吸入了一点烟气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没有时间留给她去思考发生什么了，Victoria屏住呼吸翻身下床，忍着负伤左腿的剧痛把现在只能眨眨眼睛的Lestrade拖出了单身公寓，顺手拿走了衣架上自己的灰黑色风衣。
  Victoria拖着Lestrade移动到了公寓楼的走廊上，离开了那诡异烟气的弥漫范围，迅速地喘了几口气，然后从风衣里摸出了一管应急针剂，扎在了Lestrade的脖颈处。
  “喂，Leslie，你没事吧？”
  “咳…咳咳……”
  在应急针剂中兴奋剂的作用下，Lestrade重重咳嗽了几声，
  “毒…知觉…丧失…”
  Lestrade又张了张嘴，但没能说出话来。
  Victoria发现应急针剂没有明显效果，当即想要联系救护车，但是发现情急之中自己的tripad被留在了床上，而Lestrade的tripad还在被挂在衣架上的警长外衣里。
  幸好Victoria还记得把自己的风衣拿了出来，她从一个隐秘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银白的左轮手枪，对着旁边不清楚住户的公寓门的门锁开了一枪。
  枪响之后，门锁被打开了。Victoria面无表情地掏出风衣里装着的ISA证件，展示给瑟瑟发抖的住户看了一眼，随即征用了他的tripad。
  ……
  联系上医院后，Victoria站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目送载着Lestrade的救护车离开。她突然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样，踉跄几步坐倒在了一家歇业商铺前的台阶上。
  脱离了精神紧张的氛围后，Victoria受伤左腿的剧痛当即涌了上来，疼得她想要再给自己扎一针应急针剂。她颤抖的手摸向风衣内口袋，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自己的烟盒和打火机。和过度使用应急针剂可能带来的危害比起来，抽点香烟的害处也算不了什么了。
  薄荷香烟的味道逐渐压下了疼痛和疲惫，把几缕清明带给了Victoria的思绪。她望着夜里街道上稀疏的车流，不断回想着十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情，试图推断出一些线索。
  袭击是从她家里的冰箱发出的，目标应该就是Victoria自己，只是因为她这两天一直在点外卖没有开过冰箱，最后被来访Lestrade意外触发了。
  既然目标是自己，就要思考哪些人想要自己永远闭嘴了。Victoria快速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经历，认为最大的可能人选是两天前她和Echo在行动中重创的“疯狂轰炸机”犯罪团伙和协助团伙的境外特工们，或者是那个最后引爆工厂炸弹的家伙。
  只是要让自己闭嘴的话，为什么要采用毒气的形式？如果是“疯狂轰炸机”作案，那他们只要用大当量炸药把自己和整个公寓楼都炸飞就好了。Victoria想到的唯一可能是为了隐蔽。
  但是单单追求隐蔽也有更多能够将她置于死地的做法，为什么要使用不那么稳定的毒气，还安置在她不会第一时间使用的冰箱里？
  思绪陷入死路的Victoria目光呆滞地吸了一口香烟，看着烟雾在眼前萦绕。很快，一支香烟就被吸完了，她又伸手去摸风衣内口袋里的烟盒。她的手碰到了自己的锁骨区域，让她一个激灵，突然想起了她在ISA入职的时候，那里被植入了一个芯片，作用是监测她的生命体征，以及在必要的时候提供定位。
  如此，杀死Victoria就意味着ISA会立即得到警示，但如果只是让她昏迷过去，ISA得到消息的时间就会被拖延。而这段时间正好是Victoria养伤的日子，想必如果她真的中招了，ISA或许要到三四天之后才能得知自己出事的消息。若是她直到养伤第二天的饭点才打开冰箱，那么被拖延的时间还会更长一点。
  想清楚袭击者的目的是拖延时间后，Victoria立即得出来“疯狂轰炸机”又要准备行动的结论。考虑到前些天重创了该团伙，她默默地又加上了准备逃跑的可能性。
  理清思绪之后，Victoria站起身，拖着穿戴着康复外骨骼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向ISA的六号安全屋。
  过了几分钟，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欸，应该把Scythe叫起来用她的无人机给我送过去的…”


可公开的情报：
全英仙座安全理事会（Pan-Perseus Security Directorate），简称PSD，英仙座联盟下属的特务部门。其主要职能为渗透霸主，窃取速子科技高端科技，以及打击卢德教会组织。

抱着我的大咸鱼

Case1.3

  “查拉图斯特拉”俱乐部的灯火在深夜也不会熄灭，这里永远不会缺乏想要消磨时光的年轻少爷与小姐们。他们在旧地球古典风格装潢的房间中进行着高雅的娱乐，或是打打桌球，或是手谈一局，又或是在会客室里参加一场沙龙。忽视掉一些衣着奇特且举止诡异的不明人士后，这里果真是一副高级俱乐部的扮相。
  当然，来这里作乐的人不包括“六号安全屋”地下层的职员们。
  ……
  六号安全屋地下，战略会议室内。
  行动分析师Penny•Kirkpatrick小姐打了个哈欠，挠了挠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愤懑地盯着眼前这个大半夜扰人清梦的银发烟鬼和她带着的白发女子高中生，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Victoria沉默地抽着烟，一旁的Echo低晃着脑袋，像是就要睡着了。Kirkpatrick小姐已经放弃了表达更多不满的打算，只是心里默默把这一对搭档的观感从还行下调至了神人级别。
  “我要ISA最近一周针对HEGINT的所有行动的详细资料。”
  “什么？”
  沉默被Victoria突然打破，让Kirkpatrick有些猝不及防。
  “我说，我要速子科技情报安全局针对霸主总参情报部的行动的资料。”
  “你需要申请权限，告诉我理由。”
  Victoria把熄灭的烟头放进黑色小盒中收好，继续说道，
  “霸主的总参情报部在我们这里发掘了个新人，如果近期有清剿霸主特工的行动，注意爆炸。”
  “你是说，‘疯狂轰炸机’团伙已经倒向了霸主？”
  “大概是的。”
  Victoria在等待Kirkpatrick的十几分钟里撰写了一份关于今夜遭遇袭击事件以及她的一些猜想的简略报告，此时她把电子版报告发给了对方。
  “稍等，我问一下上面的意见。”
  Kirkpatrick小姐拿着tripad皱着眉头扫视了一眼，然后走出了会议室。Victoria又从银制烟盒里取出一支薄荷香烟点燃，回顾了一下自己的思维过程。
  最开始Victoria也不清楚插手这一案的境外势力是哪一家，但在结合英仙座联盟安全理事会的特工死去、在化工厂时Echo听见霸主制式武器的枪声，以及她自己清楚卢德教会的信仰理论部不太可能主动出击等多个因素后，Victoria把目标确定在了霸主身上。
  几分钟后，Kirkpatrick小姐带着异样的神情回到了Victoria面前，
  “上面同意了，但你只能查看机密级别以下的相关情报资料，而且必须在内网里查看。权限一会就发放到你的tripad上。”
  “好，多谢了。”
  “所以你要和针对霸主的专案对策组一起行动？”
  “如果不用我忙活就能让他们把‘疯狂轰炸机’捉拿归案，那不是更好吗？”
  “随你吧，我要回去补觉了。”
  Kirkpatrick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了会议室。一旁昏昏欲睡的Echo也站了起来，有些含糊地说道，
  “唔…事情办完了我也回家了啊…”
  “去吧。哦，等一下。”
  被叫住的Echo用无比怨念的眼神盯着神色自若的Victoria。
  “又有什么事？”
  “用你的无人机载我去一下第三中心医院，我腿脚还不方便。”
  “你不能自己打车去吗？”
  “打车太贵了。”
  “你这家伙……”
  ……
  Victoria走进Lestrade的病房，看见了一个正守在病床前的年轻警员小伙子。他转身看见了Victoria，露出了一个微笑，
  “您来了，Vitali顾问警探。”
  “Robert，我已经不是顾问警探了。”
  Victoria认出了这小伙子是Lestrade手下的得力队员之一，她继续说道，
  “今晚你值夜？”
  “是的，顾问警探。”
  “算了，随你吧…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Lestrade警长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可能会昏迷很久，醒来后的神经损伤可能也无法恢复。”
  “这样啊…你先去睡一会吧，Rob。今晚我来看着Lestrade。”
  “明白，Vitali顾问警探。”
  Robert对Victoria端正地行了一礼，在Victoria点头致意后离开了病房。
  Victoria叹了口气，坐到了病床旁的椅子上，仔细看了一眼戴着吸氧面罩的Lestrade。Lestrade仍旧紧闭着双眼，原本在Victoria的印象中一直保持着健康红润的面色现在变得苍白，像是陷入了一场无尽的噩梦。
  Victoria伸手握住了Lestrade冰凉的手，过了几秒后又默默松开。
  “唉，老伙计，是我牵连你了。”
  她拿出了自己的tripad，开始翻阅一些ISA内部公开的刊物。病房里没有了杂音，只剩下呼吸机的运作声与监测仪器的嘀嗒声响。
  ……
  Victoria凝视着tripad上一篇关于季度反腐败行动总报告上列出的公司名单，在沉思时突然听见了开门声。
  “Vitali顾问警探，我带早餐来了。”
  听到Robert的声音，Victoria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清晨了。她起身拉开了窗帘，夜晚时亮起的刺眼灯光不再射入，取而代之的是白矮星光芒穿透云层后的昏暗光线。
  “谢了，Rob。”
  Victoria眨了眨有些发涩的眼睛，接过了Frank递给她的包装盒，随后问道，
  “对了，Lestrade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警局的各位还好吗？”
  “呃…不是很好，顾问警探。”
  “出什么事了？”
  Robert挠了挠自己金色的短发，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安保部的领导在得知Lestrade警长会昏迷很久之后打算再派一位长官接管她的刑侦第三大队，但顾问警探您认识的警员都称得上是Lestrade警长的直系下属，所以新长官上台后第一件事情一定是把我们全部辞退或者调到别处……”
  “那大伙们都有什么打算？”
  “有一些兄弟已经先一步辞职了，另一些像我一样继续留在安保部的体制里，等Lestrade警长醒来后再做进一步安排。”
  “唉，辛苦你们了。”
  “哪有的事，顾问警探。第三大队的大家伙在您和警长的领导下混的舒心，我们都在心里记着呢。”
  Victoria听到这话，回想起之前和Lestrade在办案的时候用的各种不厚道的手段，不禁苦笑了一下。在那种地方，不让别人舒心才能让自己舒服，至少她没让身边的老伙计们吃了苦头。
  她走向前去，拍了拍半大小子Robert的肩膀，
  “行了，你小子就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看护Lestrade警长。”
  “是，Vitali顾问警探！”
  在朝气蓬勃的回复声中，Victoria故作轻松地走出了病房，在亮着凄惨白灯的住院部走廊中越走越慢，最后迷茫地停了下来。
  似是压下了什么心事后，她晃晃脑袋，面无表情地快步离开了这座让她感到沉闷的医院。
  ……
  Victoria很想漫无目的地在人流量最多的商业步行街闲逛一会，她这样想着拐回了六号安全屋的地下层，坐到公用临时办公室的一个格子间里。她用tripad连上了ISA的内网，随后发现清剿霸主的专案行动组又更新了一份行动进展报告。
  “已经突袭了四个秘密据点？…霸主情报部的这批人估计是要准备撤离了。”
  靠在椅背上的Victoria伸了个懒腰，在脑海里默默地回想自己之前一直在查办的“疯狂轰炸机”一案的行动过程，试图与霸主特工的行为找到一些联系。
  从她被牵扯进这暗中漩涡的“红手套”帮派开始，帮派老大Frank•Williams被枪杀，帮派内部成员叛逃，其中一个被俘的小伙子供认幕后黑手是纵星通讯。这条线没什么意义了，Victoria在化工厂受伤的那次行动中还从监控里看到那小伙子活得好好的，想来只是伪证。
  然后是帮派内查出严重经济犯罪案件的线索，以及俘虏逃脱事件。三个活生生的人能从ISA的监管中逃脱，Victoria认为没有内鬼或掮客操作就怪了。
  不过经济犯罪那案子似乎影响挺恶劣的？关于它的文档已经被封锁了。
  接着是写字楼的爆炸，那一次的行动报告里提到了某些公司管理文件，包括雇员信息和财务报表等在事故中损毁的情况。还有商城KTV的爆炸，这次是直接导致环绿生物的技术总监和英仙座联盟的特工身亡。
  哦，还有一个信息载体。如果那位高管狠点心销毁其他备份的话，那么有些技术就要重新研发了。
  下来就是化工厂的行动了。那一次行动在Echo卓越的执行力下的确抓获了不少“疯狂轰炸机”犯罪团伙的成员，但从“红手套”帮派里逃出来的那三个事后却是一个都没见着，大概是趁着爆炸的混乱侥幸逃脱了。
  真的是侥幸吗？那场把自己整得狼狈不堪的爆炸到底是谁下的手？Victoria的心里已经给出了霸主的答案。总不能真有内鬼吧…到那层次已经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特别探员考虑到事情了。
  再然后是在自己的单身公寓，冰箱里的毒气爆炸。如果不是Lestrade的话，自己应该还昏迷在家里等着渴死呢。
  思考到这里，Victoria的眼神一暗。
  “老伙计，再等我一会…我会让他们有个交代的。”
  于是她再次审视思维过程，从霸主特工的角度来看待这些事件。
  “红手套”帮派被瘫痪，打击到了速子科技底层的情报网络。经济犯罪案件事发，牵扯到了速子科技高层内部腌臜的利益关系。
  公司管理文件损毁，那雇员信息里可能就有霸主潜伏进来的特工，财务报表里可能也藏着什么猫腻。杀害正在私会的高管和特工，不仅恶心了速子科技，还搅黄了英仙座联盟的交易，对霸主来说可谓是一石二鸟。
  在化工厂制造爆炸救走“红手套”出来的人，想必是他们手里还握着什么关键信息，得到了霸主的重视。至于最后还花了心思要把自己毒倒，说明那关键信息重要到霸主要把那些人带回去当证人保护起来了。
  那么“疯狂轰炸机”，准确来说是“红手套”叛逃的三人组，很快就应该和霸主特工一同撤离了。
  把视角放在霸主特工身上，如果存在撤离高价值人员的行动目标的话，最有效的策略之一是……呃，刚刚想到哪里来着？
  没有声音回复Victoria的问题，因为她在闭目思考发散思维的那一小会时间里不小心睡着了。
  ……
  “诱饵！”
  Victoria突然惊醒了过来，下意识地说出一个词。她灰色的眼瞳中流露出一些恍惚，然后逐渐清醒过来。她眨了眨还有些发涩的眼睛，拿出了tripad，发现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我怎么睡着了…这段时间太放松了…”
  Victoria喃喃自语了两句，然后点开了清剿霸主专案行动组的进展报告更新。
  “最终行动计划与备案已确认，行动组正在准备…预计行动开始时间…下午六点…啊？”
  Victoria几乎从办公椅上蹦起，她盯着tripad上的报告，心思电转之间决定先做好眼前的事情。
  “还有时间…”
  于是Victoria抓起tripad拨打通讯，
  “Scythe，我们需要立即开始行动。你在哪里？在打游戏？先别管了，等行动完成了让我陪你玩都可以…什么？你嫌我技术太差？”
  ……
  半小时后，Victoria来到了底层的一家夜总会的大门前，正是她在近一星期之前光顾的那一家，只不过招牌上的霓虹灯光已经不再亮起，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中也显得模糊不清。
  她从“查拉图斯特拉”俱乐部的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顺走了一根黑色镶银的手杖，配合康复外骨骼能让Victoria达到散步的行走速度。要是再戴一顶礼帽，搭配着她那一身暗色风衣，那可真有几分流连于证券交易所的绅士的样子。
  但行动温吞的绅士对她来说太迟缓了，于是Victoria让Echo直接冲进了夜总会里。
  “在会客室里发现了暗格，应该是被炸开的，无法再正常关闭了。”
  Echo的声音从微型耳机里传来，Victoria脱口问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里面的东西呢？”
  “没了。”
  “啧…还是疏忽了。”
  那一天，她还没来得及彻底检查现场就和Echo跟着逃跑的三人追了出去。
  Victoria看了一眼时间，现在ISA的行动特工们已经潜藏在目标太空港附近进行最后的准备了。清剿霸主的行动情报获得与计划推演进行的很顺利，顺利到Victoria感觉自己忽略了些什么东西。
  “诱饵…诱饵…倘若明面上的那些霸主特工真的是诱饵，那真正的鱼在哪里…”
  “说真的，要不给自己装个信息处理器吧，Vitali？”
  “闭嘴，Scythe。我很快就能想出来。”
  “但你还是浪费了很多时间啊，我看最近康桥智能结合纵星通讯的新型星闪通信技术研发的WPU7011型就挺不错的，最近还有新品试用…”
  “你这样更浪费时间，别烦我…呃，纵星通讯？”
  “对啊，就是那个听说因为领导层不看好新型星闪技术导致变动的纵星…”
  Victoria突然拿出tripad一阵点击，同时向Echo问道，
  “距离纵星通讯总部最近的太空港是哪里？”
  “T3空港，怎么了？”
  “我们走，以最快速度过去。纵星通讯领导团队与技术人员前往Galatia学院进行星闪技术验证实验与交流，对，就是这个。”
  Victoria操作tripad从纵星通讯官网新闻中截取出航班号与出发时间后抬头与Echo对视一眼，在Echo眼里，Victoria那死水一样的灰色眼瞳似乎闪过了诡异的光芒。
  “为什么是T3空港？这和清剿专项行动组所在的T1空港相距甚远啊？”
  “有时间再和你解释，先出发。”
  ……
  Echo坐在她那造价不菲的多用途中型无人机上，Victoria被挂在下面的吊带上。她们飞驰到T3空港的入站广场，无人机缓缓下降，但降到最后Victoria离地面还是有点距离。
  “怎么不继续下降了，Scythe？”
  Victoria抬头看了一眼，但只能看见无人机的底舱。
  “你不是可以自己跳下去吗，Vitali？”
  “你不知道我腿还伤着吗？”
  “嗯哼，现在有时间跟我解释了吧？”
  “你…”
  “不然我就这样把你放下去喽。”
  无人机晃了一下，让Victoria在下面摇摆不定，就像是被抓住丝线的提线木偶一样。她脸色有些难看地快速说道，
  “因为在夜总会那天你第一个撂倒的小子在被我审讯的时候说自己是纵星通讯的人，行了吧？”
  “哼，就这样吗？”
  “就这样，再不满意你就自己去完成行动吧。”
  “切，这么重要的情报也不知道分享给最信赖的搭档…”
  最终，Victoria还是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Scythe，你真是…”
  “不满意的话你可以去找其他行动特工，Vitali。”
  “啧。”
  Victoria的神情变换了几次，然后用手杖敲了一下Echo的脑袋，
  “快去找纵星通讯的航班，别让人跑了。”
  “那你呢？”
  “我自己慢慢逛过去。”
  “之前在ISA也没听说过出任务还要照顾病号的…”
  “你！”
  在Echo的屁股被Victoria抽中之前，她早就跑没影了。Victoria叹了口气，揉了揉脸颊，恢复原本面无表情的冷淡面容，撑着手杖慢悠悠地走进航站楼大厅。
  ……
  “已确认目标位置，位于贵宾等候区第十二包间。”
  Echo的声音从Victoria的耳机里传来。
  “收到，Scythe。部署窃听器和射入式针孔摄像头。”
  “正在接入频道。”
  一分钟后，还在空港自助检票区散步的Victoria拿出了tripad，屏幕上出现了一处等候室的场景。天鹅绒的艳红面料与金光熠熠的家具框架让等候室里的一切事物都变得奢豪起来，但不包括那几位正焦急踱步的，穿着普通西装的，看上去像是职员的客人。
  “航班怎么会延误？这不可能，董事会应该给我们安排了优先级最高的航线…”
  那些客人的谈话通过窃听器传入Victoria的耳机中，
  “据说是因为出港路径上的一个关键设备出了故障，整个T3空港有一半的航班都延误了。”
  “唉，要是延误到半夜就赶不上与Keller博士的会晤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们这边都是小事，少爷那里怎么办？你们谁去问一下？”
  “少爷还在发火吧，我可不敢触霉头。再说少爷不是带了两位仆…随行人员吗？”
  刚刚走特殊通道用ISA证件通过安检的Victoria听到这里，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看来目标明面的身份非同一般，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这会不会对行动造成影响。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Victoria把tripad收回风衣口袋里，摇着手杖向贵宾等候区走去。她在通讯频道里给Echo嘱咐了一句，
  “守在主走廊里，拦住每一个进出人员，我马上就到。”
  “了解。”
  Victoria又耗费了近十分钟才慢吞吞地来到贵宾等候区的前台，希望这能对自己的伤腿好一点。她找到前台的接待员小姐，亮出ISA的证件，然后要求查看出人客户的名单。
  证件的效用毋庸置疑，有异议的早被请去安保部喝茶了。对名单进行简单的排查后，Victoria锁定了三个高度嫌疑的包间。
  “Scythe，去这三个包间，继续部署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
  “行…先去哪一个？”
  “你自己挑。”
  从耳机里听见指令的Echo耸了耸肩，抬头看了一眼紧急疏散路线地图，然后随便挑了一个包间走去。
  ……
  Victoria还在前台处等待着，右手伸进风衣的内口袋摸在了左轮手枪的枪柄上。若是有目标试图逃走，她立即就能拔枪射击。
  只不过等待的时间过于短暂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等候区深处传来。
  “Scythe，怎么回事？”
  “我去它的，目标把包间后墙爆破后逃走了。”
  “什么？”
  Victoria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心想安检的那帮家伙难不成都是吃干饭的。她很快就在表面上恢复冷静，沉稳地吩咐前台的接待员通知上级拉响警铃并封闭空港，然后在接待员小姐像是看向领导者的崇拜目光中不慌不忙地走出贵宾等候区。
  其实Victoria也想慌忙一点，只是她跑不起来。
  “追击目标，当心埋伏。”
  说完，Victoria伸手碰了碰耳机，更换成情报安全局指挥中心的通讯频道，
  “ISA，C-09行动小队。T3空港内出现行动目标，怀疑霸主特工潜伏在现场，请求增援并封锁T3空港。完毕。”
  “C-09行动小队，ISA。所有应急反应小组已被派往T1空港执行任务，正在临时调派人手，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已将封锁指令发放给SDD下属T3空港安保大队。完毕。”
  Victoria此时已经在心里暗骂清剿霸主专项行动组的组长了，好端端的竟然把所有机动力量都拉了过去，反倒是让自己坐蜡，只能让Echo暂时一对多。
  她确信这空港里面肯定还潜藏着霸主情报部的特工，他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想到这里，Victoria加快了脚步，忽视了受伤的左腿处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疼痛。
  过了十几秒，Victoria听见了凄厉的警报声和零星爆炸的声响。空港内的人群惊慌逃窜，在空港安保大队的棍棒引导下向紧急集合点奔去。
  “Scythe，汇报情况。”
  “目标使用炸药引发骚乱，潜藏在了人群之中…我已经释放了无人机进行追踪。”
  跟踪无人机终究不是训练有素的特工，只要及时更改衣物与相貌特征就会目标，这一点所有特务人员都心知肚明。
  “继续确认目标潜逃方向。”
  Victoria已经走到了空港出口处，她想着反正行动不便的她肯定追不上目标，不如好好思考一下目标下一步会出现在哪里。
  从窃听中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明显，和纵星通讯有着千丝万缕般联系的目标几乎暴露，只剩下明面上的显贵身份。目标绝对不能在Eochu Bres世界这个速子科技总部停留更多时间了。
  打着纵星通讯的幌子从民用空港撤离的方法已经被自己堵死了，留给目标的只剩乘坐穿梭机混入接应舰队之中这一条路了。至于有谁愿意接应，上到速子科技企业商队，下到非势力团体的拾荒者和赏金猎人，只要有一个蒙难公子的故事和足够多的星币，没有人会拒绝小赚一笔的好机会的。
  因此目标下一步大概率是先找一处隐秘地点避过风头，至于这地点的选择……
  Victoria就靠在被封闭的出口大门旁默默思考着，几名安保大队的警员在附近不停地把试图冲向出口的人们用警棍请回奔向集合点的队伍中。
  一身黑色风衣孤零零站在人群之外的Victoria自然引来了人群好奇的一瞥，只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想太多就随波逐流地被向前裹挟而去。只有一位穿着深蓝西装的男士试图挤向人群边缘，像是要仔细看她一眼，然后把手伸进了衣兜。
  于是Victoria在那位男士有什么动作之前先一步拔出了她那把银白色的左轮手枪，一声枪响后，男士捂着自己的大腿痛苦地倒下。警员们愣了一刻，在Victoria和中枪的男士之间犹豫了一下，旋即冲上前把那位男士控制住，从他的身上搜出了一把微型手枪。
  Victoria吹了一下枪口处并不存在的烟雾，把左轮收了起来，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吩咐道，
  “看来安检已经不只是在吃干饭了。回去把今天值班的安全检查人员给控制起来吧。”
  “是，女士。”
  安保大队的警员们不敢违抗特别探员的命令，分出两个人把试图偷袭的男士押送到别处，顺便给长官通风报信。
  Victoria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试图枪击她的男士被警员拖走，后退了一步倚靠在墙面，接续上刚才被打断的思维。
  她从没考虑过误伤的可能性。如果真打错人了，也只不过是搬出ISA的紧急状况条例说事，然后把麻烦丢给保险公司的事情。
  “应该就在附近…”
  Victoria低声自语着，拿出tripad打开地图，目光落在了T3空港附近东南方向的几座被用作公司办事处的写字楼。运用人工智能体信息分析辅助程序，她很快在开设办事处的公司里找到了一家由纵星通讯全额控股的子公司。
  “遭遇不明敌人，目标已从东侧逃离。”
  这时，Victoria的耳机里传来了Echo的声音，隐约还夹杂着半自动武器的开火声和无人机飞过的嗡嗡声响。她不禁又骂了一句，
  “去它的，这空港哪来那么多武装旅客…”
  但Victoria很快恢复了没有波动的语气，对Echo说道，
  “拖住他们，增援还有十分钟到达。务必一网打尽。”
  “十分钟？到那时候什么菜都凉了…要活的吗？”
  “什么？”
  Victoria还没反应过来，耳机里就突然爆出一声沉闷而具有穿透力的枪响。她知道那是Echo的狙击步枪，那把精准致命的杀人利器的枪声。
  “我说，还要活口吗？我刚刚弄死一个，他们都不敢露头了。”
  Victoria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开口，
  “你自己看着办吧，别受伤…也别让那帮坏种引爆炸药了，我们有点赔不起。”
  “是只有你赔不起才对，社畜大姐姐。”
  “……”
  Victoria把小队内通讯频道暂时关闭了。她说服自己这是为了让Ecbo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这孩子…唉…”
  Victoria叹了口气，摇起手杖转身从T3空港的出口侧门离开，不紧不慢地向她预测的地点走去。她要在那里提前做一些准备。
  ……
  附近某处写字楼，第二十三层。
  穿过一间没有员工的办公区域与一座空荡荡的走廊，Victoria走进了一个装修精美的会客间，在微弱的光线中找到沙发坐了下来，舒了一口气——一路拖着伤腿走来的体验对她来说并不是那么美好。
  这一整层楼都浸在令人不安的昏暗之中。外面办公区的一个个格子间的办公桌上遗落着文件与产品样品，仿佛职员们上午还在工位上照常忙碌，午休后就突然全部离职了一样。小隔间里的复印机仍在工作，印刷的颤动与纸张摩擦的声音成为了除Victoria自己的呼吸以外唯一的声响。
  Victoria一路上没有掩盖自己的行踪，手杖敲在地面上的声音早在空旷的走廊里就已经传出了很远。但没有人欢迎她的到来，看来是来的太早了。
  这样想着，Victoria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薄荷香烟点燃，然后拿出了tripad，点开了刚刚更新的专项行动报告。在已经沦为枪战场所的T1空港，ISA和HEGINT的行动人员各有伤亡，但ISA的行动特工们发现与他们交火的人员更多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佣兵和帮派打手，真正的霸主特工倒是没抓获几个。
  对此Victoria以及整个ISA都习以为常，她知道那些收钱卖命的临时打手肯定大多是从底层冒出来的。ISA能从底层错综复杂的情报与利益网络里收获多少成果，境外特工就能从那里得到多少便利。肃清底层更是无从谈起，提出这事的人能把速子科技的董事会成员全部得罪一遍。
  Victoria深吸一口加了一点军用兴奋剂的薄荷香烟，清凉的感觉直直冲入她的肺腑。可惜Victoria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她不禁回想起刚开始抽这玩意时的刺激感。
  晃了晃头把无关的想法甩掉，Victoria继续在tripad上翻看行动报告。她看到就在十几分钟前更新的一段报告里，部分霸主特工已经趁ISA专项行动组交战的时机避开了地面防空火力范围，乘坐穿梭机撤离到了太空。与霸主特工相伴的还有三个速子科技的科学家，他们之前都被所属公司上报为失踪人员。
  Victoria无声地笑了一下，看来霸主还有其他战略目的想要达成。她在昨天真的认为HEGINT大动干戈只是为了这一件她经手的小小案件。
  也不算小了，连自己都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想到这里Victoria就笑不出来了。
  她熄灭了香烟，收好烟头，估计了一下时间，然后收起tripad，在通讯里和Echo确认了一下空港里的情况。在那里的武装旅客大多还是佣兵，在Echo无情的狙杀之下已经放弃了抵抗。真正的寥寥几个霸主特工，除了被Victoria自己无意中处理掉的那个外，剩下的都已经确认死亡了。
  得知空港里情况已经稳定后，Victoria给Echo下达了赶往写字楼的指令，然后关闭了通讯，身体半躺在沙发上，默默地闭目养神。
  ……
  Victoria闭上眼睛，持续监听着周围的动静，但除了得知隔壁的复印机终于完成工作了以外别无所获。寂静之中她逐渐烦躁起来，呼吸也随之加重了几分。
  又过了十几分钟，Victoria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灰暗的双瞳在昏暗之中几乎不可见，于是她眼底那抹片刻后转为自嘲的懊恼也就被埋入了不为人知的地方。
  “算错了吗…躲到哪去了呢…”
  她苦笑着勾了一下嘴角，抓起身边的手杖准备从沙发上起身。
  这时，终于有脚步声打破了寂静。Victoria的动作僵硬了一瞬，她旋即把手伸向风衣的内口袋，摸到了那把银色左轮的手柄上。
  黯淡光线中只能勉强看清来者的轮廓，那是一位身穿晚礼服，身材匀称的年青男士。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似乎已经得知会客室里有一位不怀好意的客人正等着他。
  来者径直踏入了会客室，坐到了另一侧的沙发上。他刚一抬头就看见了一线金属的反光，那是Victoria举枪瞄准了他的脑袋。
  “别激动，女士，我只是想来聊聊天。”
  来者开口了，Victoria认出了这是那天在会所外被她审讯的小伙子的声音。他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翘起了腿，继续说道，
  “你可以叫我Wilhelm先生，虽然这个名字很快就用不上了。可敬的女士，能否让我得知你的名字？”
  Victoria沉默以对，手里的左轮手枪仍然举着。她对面的来客轻笑一声，
  “请不要那么冷漠，那会让你美丽的容貌失去魅力的。”
  砰。
  子弹带起的风撩起了那位Wilhelm先生的短发，他的身影颤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Victoria手里的银色左轮弹巢转动，发出咔哒一声，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怕死啊，先生。”
  轻轻喘息两下后，Wilhelm先生恢复了原先谈笑风生的状态，
  “你不会想把子弹打进我的脑袋的，女士。”
  Victoria感到一阵头疼。依据这句话的暗示，她几乎确认眼前这年轻人明面身份是纵星通讯某位董事的儿子。如果还没有明面倒向霸主的Wilhelm先生今天死在她的枪下，那么无处申诉的Victoria绝对会被对ISA深恶痛绝的各公司董事们冠以仇富和滥杀高层的帽子，然后在Eochu Bres世界的大都会里再难有立足之地。
  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和别人的前途对赌，真是个疯子。Victoria在心里暗骂一声，然后和对面的Wilhelm先生一起陷入了沉默。
  一分钟后，会客室里才又响起交谈的声音。
  “如你所见，我只是来聊天的，女士，和聪明人聊天会令人感到愉悦。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我相信你不会漏过这一条线索。如果你不在这里，我会对ISA的探员水准感到失望的。”
  Victoria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幸好在昏暗的会客室里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她继续问道，
  “你明知道我在这里等着，为什么还会自投罗网？”
  “首先，我不是自投罗网。至于原因…那天我被你按在地上的形象太狼狈了，所以我一直想找机会在你面前好好展现自己的风度，比如现在。”
  听语气Victoria就知道对面绝对是在洋洋得意的笑容中说出这话的。这无疑是一种骄傲，一种胜利者技高一筹的自得，只是Victoria作为失算的一方只能默默忍受着。
  “你和纵星通讯是什么关系？”
  “我想你心里已经清楚了，女士。”
  “为什么在被我审问的时候报出纵星通讯的名号？”
  “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而已。”
  Victoria感觉Wilhelm先生似乎没有说实话。她好像遗漏了什么信息，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为什么组建‘疯狂轰炸机’团伙？”
  “这是你们ISA给我取的代号吗？真不错。”
  砰。
  子弹从Wilhelm先生的耳边擦过，嵌入了会客室的墙壁里。虽然在前面的交锋中落了下风，但Victoria并不介意利用手中的枪夺取一些主动权。
  “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嘛，你知道全英仙座劳工联合工会吗？”
  作为ISA特别探员的Victoria当然知道，这是英仙座联盟组建的一个很难说的上是工会的组织，主要职能是“安抚”英仙座联盟的劳工和“激励”速子科技以及霸主的底层劳力进行暴动。
  眼见Victoria没有搭话，Wilhelm先生略微遗憾地继续说道，
  “我只是有感于底层民众的民生疾苦，于是为他们带来了一些与命运抗争所必备的武装而已。”
  一个马上叛逃到霸主的速子科技人员竟然会帮英仙座联盟做事，这让Victoria暗中咂舌，一时分不清这句话真假。
  “你的同伙是哪些人？”
  “志同道合的同志，哦，还有些底层的可怜人。”
  “炸弹是哪里来的？”
  “你是说那些宝贝？当然是我，天才爆破专家，伟大的Karl•Wilhelm先生亲手制作的。”
  听见这近乎自大的语气，Victoria皱了下眉，
  “为什么你们能带着炸弹通过空港的安检？”
  “我可是和一个技术交流团队在一起的，有一些仪器受到辐射后会影响精度，所以只能人工检查。只要把仪器里的一些模块空出来就可以夹带炸弹了，就这样。”
  当然，对安检人员的贿赂也是重要的一环。这一句是Victoria在心里说的。
  “霸主的撤离点在哪里？”
  “…无可奉告。”
  Wilhelm先生语气中的情感顿时收敛了起来，像是闲聊一样轻松地说出这句话，即便他的脑袋还在被Victoria的枪口指着。
  “为什么要叛逃到霸主？”
  “立场和忠诚总会变化的，女士…当更好的条件摆在你面前，又何必舍不得那点家资呢？”
  那可不是一点家资。Victoria默默想着。遗漏什么的感觉愈发明显，但她保持了沉默，只因为霸主和卢德教会是天然的盟友。她不禁想到，自己的立场和忠诚又会在何时变化呢。
  然而，一想到自己不尽人意的薪水和用尽手段捞外快才维持住的生活，Victoria很快就把这些问题抛之脑后了。
  眼见Victoria沉默不语，Wilhelm先生整理了一下西服，从沙发上站起身，
  “与你聊天真是愉快，可敬的女士。不得不说，你办案的时候简直就像是附骨之疽，让我实在不是很快活。那么，就此别…”
  “等等。”
  “怎么了，女士？”
  “我房间里的毒气炸弹是不是你的作品？”
  “那是当然，你毫发无损地出现在空港外着实让我惊讶了一番。”
  “这样啊…我明白了。”
  Wilhelm先生朝Victoria微笑一下，随即转身准备离去。
  砰。
  在回荡的枪声中，Wilhelm先生惨呼着跪倒在地，他的小腿处多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创口。
  “竟然还敢惦记着我的性命，这一枪就算我提前收取的利息。”
  Victoria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一下左轮手枪瞄准的位置，
  “滚吧，我也不知道下一颗子弹会打进哪里。”
  再顾不上风度的Wilhelm先生扶着墙颤抖地站起，一瘸一拐地用不慢的速度离开了会客室。
  “去你的…这疯婆娘…早晚会和你算账…”
  砰。
  子弹擦着Wilhelm先生的头皮飞过，他没再咒骂，慌忙转过一个拐角后消失在了Victoria的视线里。
  “嗯，我和Leslie共同的利息。”
  确认来客远遁后，Victoria转了转手里的左轮手枪，甩了个花式，然后把手枪收回到风衣口袋里。先前为避免可能的报复，她没有把Lestrade的名字报出来。
  感到有些疲倦的Victoria躺坐在沙发上翘起腿，从风衣口袋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她回顾了一下这次对话的过程，想到那位Wilhelm先生的身份，不禁自嘲这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Victoria经手的“疯狂轰炸机”一案算是失败了，虽然在行动中逮捕了绝大部分成员，甚至在今天还击毙了额外的霸主特工，但终究是让核心人物逃脱了。
  这时，Victoria的耳机里传来了Echo的声音，
  “Vitali，我发现了三个任务目标，其中一人似乎伤到了腿。”
  “你有暴露吗，Scythe？”
  “没有。”
  “尝试进行狙击，不要暴露枪声和身份。”
  “明白。”
  随后就是一声消音枪响，一阵骚乱与自动武器开火声，以及车辆疾驰的轰鸣。
  “命中一人，不过被避开了要害。目标已经乘车逃离。”
  “准备好撤离，剩下的事情甩给专案行动组吧。”
  Victoria在tripad上用简略地上传了行动报告，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杖，顺着Wilhelm先生留下的血迹，如同正常下班回家的员工一样信步离开了会客室。
  ……
  一夜的追踪与交火之后，ISA与HEGINT的对抗终于暂时落下了帷幕。在主场作战的优势下，ISA的特别探员与行动特工们几乎摧毁了所有有意暴露的窝点，逮捕或击毙了近半的霸主特工和佣兵，但这甚至算不上小胜一局。
  以那些被捣毁的情报网络为诱饵，HEGINT在ISA眼皮底下完成的战略目标就有三个，而ISA自己也不知道在暗地里还有多少战略目的被实现，多少交易与协议被达成。
  一系列关于这一天的行动报告与分析结果在第二天凌晨从ISA的行动分析科传出，以电子文件或纸面形式出现在了各个行动负责人和情报主管们的tripad和办公桌上。在太阳升起之后，很快会有新的报告被呈递给上级，新的指令被下达给下级，作为情报机构的ISA便会在庞大的信息流和加班补贴的驱动下高效运转。
  有关“疯狂轰炸机”一案的行动报告和相关工作指示也被夹杂在繁复的文件当中，只不过Victoria暂时不会看到了。她原来的单身公寓已经被作为案件现场封锁，因此不想花钱住酒店的Victoria只能厚着脸皮在Echo家的大房子暂住。在被Echo拉着打游戏到半夜后，Victoria这时还在熟睡之中。
  ……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还没适应这种作息的Victoria从客厅的沙发上坐起身来，眼神迷茫地打了个哈欠。窗帘已经在智能家居系统的操控下被拉开，独属于高层的柔和灯光透过落地窗照了进来，像是阳光一样为Victoria眼前的客厅镀上一层金色。
  尽管Victoria早就能从昂贵的装备上知晓Echo是一位富家小姐，但却没能想到这个狂热地喜爱游戏和二次元亚文化的小姑娘居然能独占一所位于大都会高层的公寓。
  这家境可不是一般的富裕。Victoria顿时感到迷茫更重了几分，发现自己似乎从没看透过这位年轻过头的行动特工搭档。幸好Victoria并不知道，Echo对上她灰暗的眼瞳时也是这么想的。
  Victoria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翻身站起，洗漱过后从厨房里取了一份智能家居系统准备好的餐点，坐在餐桌上慢慢品味，然后拿出tripad翻了一下ISA今早公开出来的一些行动报告。
  嗯，不愧是价值近千星币的自动化厨房，就算是流水线菜品也比自己常去的快餐店美味多了。
  心不在焉的Victoria这样想着，快速地翻完了报告，随后发现自己的工作邮箱里多出了一份通知。
  尽管“疯狂轰炸机”一案失败，但Victoria和Echo在T3空港击毙的霸主特工与佣兵勉强能将功补过，如果算上此案主谋的身份的情报还能有一小点功绩。
  “鉴于本案主谋与纵星通讯的密切关系，请于休假结束后对纵星通讯进行监视行动，留意相关异常并及时上报…嗯？”
  Victoria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昨天下午那困扰了她一会的遗漏感觉。她连忙在tripad上点开搜索界面，查找纵星通讯的新闻，翻到了她一星期前还特意下载过的那篇公告。
  点开那篇有关纵星通讯管理层变动的公告，Victoria很快从被免职的董事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姓氏。
  “Franz•Wilhelm，因股份转让等原因解除公司董事职务…”
  被耍了。那些大人物们早就没有理由借此事向ISA发难了。
  Victoria低头回想着昨天的谈话，明白了自己在先入为主的印象和那位小Wilhelm先生的诱导下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她苦笑一下，要是自己手上没枪，那么这一次交锋就不只是落于下风，而是一败涂地了。
  还好最后给Lestrade收了点利息，希望老伙计能早日恢复过来，亲自把剩下的本利都收回来。
  在Victoria发散思维的时候，穿着宽松睡衣的Echo从卧室里走出，同样也是睡眼惺忪的样子，在Victoria眼前打了个哈欠。
  “下午好，Scythe。”
  “哦…早上好…呃…下午？”
  Echo宝石红色的眼瞳里的神色变得茫然起来，她的纯白长发凌乱地披在身后，让她看上去像是刚从梦游中醒来一样。
  “下午？”
  似是想确认自己是在做梦，Echo又问了一遍。
  “对，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
  “可我预约了上午开售的手办…”
  “现在买不行吗？”
  “绝对被抢光了…那可是Fikenhild世界进口的限量版…”
  Echo生无可恋地坐在餐桌旁，绝望地伏在了桌上。
  “Vitali…”
  “怎么了？”
  “昨晚如果不是你一直说要把输的局赢回来，我睡那么晚的…”
  “呃，我很抱歉？”
  “唉…你这种老女人是不会懂的…”
  这回换Victoria茫然了，
  “我怎么就成老女人了？我也就比你这高中生大八岁…”
  “那今天继续？”
  “哼，来吧，我可不是老家伙。”
  把脸埋在桌子上的Echo悄悄勾起了嘴角。
  今晚又有菜鸟给她好好调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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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在多年后的一份关于某游戏的调查问卷中，Victoria•Vitali女士在“以什么方式了解到本游戏”的选项中填写了“仇人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