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死亡与机器人——殊途逐影（26.2.14“情人节攻势”）

老越

本文是《远星舰长日记》附属支线，因为篇幅相对比较长，感觉单独发布比较好


      
       伴随着最后一发磁轨弹药划过空气的凌厉，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动防御系统彻底没了动静，连带着本就荒凉的设施遗址陷入了沉寂。
    “区域清空，小沈，你们的人可以过来了。”
       地面行动指挥长亚瑟·夏普汇报的同时不忘调侃。
    “不过得你们尽快，我可不知道我和我手下这群大老粗有没有碰坏什么东西~”
    “收到，请你们再次排查风险，直到技术人员到位；以及，夏普行动长，工作时要称职务。”
    “行吧行吧，沈上校什么时候染上的霸主风气，不过要我说，您先让自己头发符合规范的话会更有说服力些。”
    “排查风险——”
       沈从渠没有和他继续贫嘴，只是重复了命令。而亚瑟也只是耸了耸肩，带着若干小队成员巡视着废墟。
       远处，一台穿梭机缓缓降落，尽管这里算是一颗宜居行星，但安全起见，技术人员全都和粽子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直到检测到大气与生物指标完全符合要求——在那之前，除了夏普直属小队外，其他非嫡系陆战队员们早就把面罩放下来透气，甚至都开始欣赏起风景来了——终归还只是一支半自由舰队的雇佣兵。
       随着他们再次深入那座庞大而阴森的旧时代墓碑，本就不多的谈笑与闲聊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时传来的冷风呼啸，以及风声中夹杂着的悬梁摇曳。再后来，就连这些都渐渐消失了，只剩偶尔的“确认安全”，以及他们自己的呼吸器，与小心排查的窸窸窣窣。更要命的是光线条件，愈往回走，越加依赖红外与激光雷达成像。
       在经过一个已然失能的自动武器站，以及旁边的一堆明显是从天花板碎裂掉下形成的瓦砾时，小队中的能量传感器突然发出“呜呜”的声响。
    “队长，检测到周边有微弱的能量波动……疑似生命体征……?”
    “什么意思，我们之前经过的时候可没有什么动静，而且你是说这附近有活人？”
    “不太清楚，但信号源就在旁边的瓦砾堆里，我们要不要……”
    “废话，人命关天；约翰，托尼你们警戒——其他人，跟我救人，或者至少……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众人开始手忙脚乱地把大块小块的瓦砾清理，转运，由于担心造成材料破碎或者生成大量粉尘造成二次伤害，动力装甲只能使用较低出力模式——尽管 众人的战斗特化生化改造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这一点，但还是相当花费时间和精力，
    “一，二，三、用力——！我的老天爷……”
    “卢德在上……”
    “……这怎么可能还有人……”
      伴随着一大块天花板形状的板块被众人合力翻开，尽管沾满了灰尘，但少女模样的身形还是显露了出来。
      众人愣住了，亚瑟更是瞳孔放大又收缩，不由自主地打开伴随照明器，掀起面罩，确认传感器没有收到错误信号，嘴里喃喃着什么——但很快他回过神来，“米莉、米莉！来检查一下。”同时接通了舰队的频道。
    “头儿，头儿！这里是404小队，这里是404小队！任务地点发现并正在救助一名女性幸存者，坐标已发送，请求医疗小组支援，完毕。”
他少有地认真，反而让终端那头一愣。
    “舰队收到，命令你们尽可能维持幸存者生命体征，舰载医疗小组已在路上，请确认坐标位置。完毕。”
    “坐标位置已确认，人命关天，越快越好。完毕。”
      这时，似乎是因为被突然出现的光线以及之前各种响动的刺激，少女有了动静，缓缓睁开眼，甚至已然试图坐起来。亚瑟赶忙俯身搀扶，米莉伸来混合医疗饮剂，他接过来，轻轻喂了下去，而她也顺从地张嘴咽下——而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少女的外貌——淡黄而边缘泛绿的双瞳，灰蓝色长发，白皙而略带稚气的面容，反常而红润的双唇，略为高挑，但在陆战队员映衬下依旧娇小的身躯……他几乎不能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直到——
   “我这是在哪，你……你们是？”
      她的嗓音柔和中带着几分虚弱，亦或是长眠后初醒的慵懒，但足够把他从宕机中拉回，“我是404小队队长，亚瑟·夏普，同时也是陆战指挥官，他们是我的小队成员，我们从核心世界而来，在这里执行勘探任务，恰好发现了你——多喝些吧，这对你身体有好处，尤其是你看起来受困有段时间了。”
      她接过医用饮剂，饥渴之人一般一饮而尽。
   “我叫海伦娜，是这个神经研究所的警卫，代号416，大骚乱后，一直躲在这里苟延残喘，直到……总之，谢谢你们救了我。”
      但不知为何，缓过神来的亚瑟总觉得这姑娘有些说不出来的异常，而其他人似乎更多沉浸在救出一个生命，并因此被感谢的喜悦中。而米莉已经开始拿出TRIPAD，介绍如今星域现状，试图让她尽快回归主流社会。
   “指挥官，唔，是这么称呼吧……你看出来了，对吗？”
   “什么？”——这时，周围的小队成员异口同声地问道，“怎么了，队长？”
   “不，没什么。”
      他下意识地回答道，同时盖回了面罩，频道中屏蔽自己的语音。
   “你怎么做到的，你骇入了我的终端？”
   “……您都已经看出来了，为什么不和他们说呢？”
   “你知不知道，仿生人在这个时代是不被接纳的。”
   “知道啊，我还知道，我大概能被卖个好价钱~”
   “……那你还这么明目张胆？”
   “大概……是觉得，指挥官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我们可是雇佣兵。”
   “那也不是坏人——毕竟你们刚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什么……？那时候你就给我们植入了后门？”
   “指挥官到现在都没有当众戳破我，要么是想要保护我，要么就是想独吞赃款~”
   “你为什么不觉得是后面那个选项——”
   “因为指挥官身上完全没有敌意呢，不管是从脑电波，还是说——”
   “这你都能看出来?”
   “好啦好啦，我们聊太久了，他们都忙完了哦，全在看着我们呢。我倒不会害羞就是——”
他赶忙关掉屏蔽，却发现小队频道已满是窃窃私语与起哄的痕迹。
   “你们……”
   “虽然说人家姑娘很好看，但队长也不至于看人家那么久吧，甚至连我们的声音都屏蔽了。”
   “就是就是，人家姑娘都害羞了——”
   “别起哄，你们队长我见过的姑娘老多了，又不是小年轻了，搞什么呢你们——既然人没事的话，到时候交给医疗队那些人就行，我们在这里守着就行。”
与此同时，视觉传感器确实传来了她面红耳赤的图像，让他莫名想要抓耳挠腮。
   “收到。”——频道里异口同声地回复，然后他突然听到了什么。
   “指挥官，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不过没关系，我会让指挥官忘掉她们的，指挥官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刚想说话，却发现这是脑海中传来的，还直接显示在了虹膜显示器中，他只好也脑电回复道。
   “我的事情你不要干涉，我们才刚认识。”
   “…….”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他却能感受到某种眼睛湿润的气息。
   “……不过你这能力非常特殊，回去我会向舰长推荐，让你加入我的小队。而且真要担心我的旧相识，你还不如担心我们队里的米莉呢，我和她关系都更好些。”
   “但是她也救了我，我可以稍微宽容一些……”
   “喂喂，怎么就连她也……”
   “……驳回。”
   “算了，说正事，待会医疗队的人要过来给你做检查，你打算怎么办，你不怕露馅吗。”
   “不怕，416是仿生人，除了不是人类外，其他部分和人类没有差别。”
     她似乎有些得意，
   “准确来说，比所有人都要强，指挥官不信的话到时候就知道啦~”
     然后，她顿了顿——“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指挥官怎么一下子就知道我不是人类的。”
   “所有废墟里我捞出来的人里，就你一个皮肤上一尘不染，想必是某种我不知道的自动清洁模块的功劳吧。”
   “噫，指挥官刚见面就看女孩子那么仔细，色狼~”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我可是好心把你救出来了；倒是剩下这些孩子第一次救人，压根没有注意到这点。”
   “知道啦，知道啦~反正我会用我的身体偿还的，嘻嘻~”
   “……得亏这是私聊，不就是说到我手下给我效力吗，说得那么容易给人误会的话。”
   “不是哦，416是认真的哦？不相信的话……”
   “……得，医疗队来了，祝你好运。”
      两支小队互相致意，很快，便携式体检仪便被带了过来。
      结果一切正常，甚至有些太正常了，让众人面面相觑——就算是早知结果的亚瑟都得配合着假意诧异，好在他演技过关。而少女只是温和地笑着，那喜悦不知几何为了现在，几何为了未来。



    “舰长，技术小组汇报。”
    “讲。”
    “收到。初步调查表明，这个研究所在大崩塌后长期从事人类神经数据获取以及应用，大多数日志与数据已遗失或者损毁；好消息是，我们找到了其中最核心，也是唯一的研究成果，自称‘海伦娜’，编号416的仿生人——根据医学组小队体检，其生理结构，功能与人类无异，理论上没有被发现风险。以及陆战小组的检测报告表明，416的战斗与反应能力甚至超过了现任行动长亚瑟·夏普——当然，其目前仍缺乏领袖核心的组织与协调能力，个人建议将其收纳入现有的404小队作为舰队地面精锐特战力量。”
       他顿了顿。
    “同时，这也是考虑到，416很明显地与404小队，尤其是亚瑟·夏普行动长产生了深厚的牵绊，为了416以及404小组的心智健康所提供的建议。当然，考虑到仿生人的身份敏感性，如果舰长真的担心的话……也可以暂时雪藏，或者别的什么手段。”
       舰长笑了笑，“我知道了，顺其自然就好——就和之前的塞拉，还有从渠你自己捣鼓的那些事情一样处理。”
       技术官不好意思地苦笑：“……果然这些都瞒不住舰长您啊……”
       庞越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但直接关系到舰队核心的动向的话……”眼神里颇具玩味。
     “我进来喽~”门外，一抹红白溜了进来。
     “下次记得敲门，还有不能擅离岗位……”
     “诶，现在不是休息时间吗？”
       深空中，一支舰队又度过了一段平静但不平凡的时间，但，下次呢？

安超锤头

为时尚早！

老越

       对于亚瑟来说，这些暂时都不重要了——舰长给自己专门下达了明确而详尽的指示，似乎只需要照着做就是了。
       不过对于海伦娜——或者说HK416的心智归属，他心里犯着嘀咕。
       如果是可露凯的话，她应该更加热情洋溢，与谁都处得来——哪怕是在底巢流浪的日子，她都尽可能以最大的善意示人。
       相比于当时自己这个闷葫芦，他一直觉得是温和热情，善于交际的，还带着几分俏丽的可露凯带着自己在底巢各式各样的救济点与庇护所辗转，最终被丧妻失子的分区警员乔治·夏普所注意。
       毕竟相比于常有生理心理与社会性问题的一般流浪儿群体，这样正常得离奇的孩子，哪怕他本人不在意，总会有其他的乃至更加上层的存在所察觉。
       而且就算无人认养，可露凯的聪慧和高度发达的运动神经在底巢中本就是到哪都吃得开的底牌——凭借着女性的早熟，在亚瑟十六岁前，他都是被单方面碾压的存在。而更多时候，她能够充分利用地形与工具优势，拉着亚瑟躲开那些不怀好意的帮派，走遍奇科莫兹托克（Chicomoztoc）底巢的大街小巷——就算在逃跑的时候不得已打乱商铺或者别的什么来造成阻隔，脱险后赔上几分救济所得，主动帮工以及自己和亚瑟诚恳的道歉，就算没有被完全原谅，至少也不会被过分刁难——甚至往往还有额外的收获。
       他不止一次回想起那段经历，每次都认为哪怕可露凯没有被主流社会所接受，至少也会是街头小太妹，帮派大姐头的一员。
       毕竟自己唯一赢的16岁那次对决，还是陷入僵持后，她莫名红着脸，身子一软就被自己制服了。
       至于现在的仿生人HK416，除了几分虚无缥缈的“熟悉感”，以及很可能是军规仿生人自带的高战斗能力，处处不像她。
       可露凯就算真的不喜欢一个人，也不至于会处处树敌——但如今除了404小队，以及舰长，技术官，医疗小组等直接或间接参与救助的存在，其余的不是被冷脸冷眼相待，就是敌意有加。
       而就算是404小队内部，作为女性队员的后卫米莉也时常被处处提防，亚瑟和米莉稍有靠近，HK416就会有意无意挤到中间；哪怕只是事后稍稍夸赞米莉的行动表现，她也会凑上前，扯着他的衣角，“我呢，我呢”地讨要。
       回到自己身上，她的面容与身形自然颇为绮丽，却也带来相当程度的陌生，而她贴近自己时嘴角也仅仅微微上扬的神情更加加深了这点。
       总而言之，他认为那份“熟悉”大概只是自己思念至深，把自己的情绪与主观意愿强加在了一个没有实质关联的可怜人身上——尽管如此，哪怕只是出于朴素的善意，他也不打算撇开她，何况她真的……很适合也很配合404小队的地面行动，无论是在行动准备，还是在行动过程与收尾工作。他感觉这么下去自己真要被惯坏了，曾经还需要小队共同承担的工作，她一个人便能高效高水准地完成——而这点来说，就算是对她颇有微词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的一点。
    “卢德在上，请稍稍原谅我这个沉湎于科技造物的罪人吧。”
       他每次都如此感慨道——其实他并不十分虔诚，信仰卢德也不过是对于其中爱人部分的一种寄托。
       不过他没有察觉到或者说，没有完全察觉到的是，每次听到“卢德”这个词的时候，她的眼神中都泛起些许波澜，不知几分悲伤，还是有几分得意。
       但他意识到还是不要在她面前有这个“口癖”比较好。


  
      “海伦娜，过来一下，舰长有事找你。”
      “那指挥官得陪我去——”
      “……我申请一下。”
        舰队此时停靠在了奇塔古普塔（Chitagupta），霸主-铁壳的另一核心，舰长与塞勒斯特已经成功对接。
     “塞勒斯特，我这次又有个新朋友要介绍给你。”
     “怎么，我的小远星者又要拿什么非卖品来诱惑我吗？”
     “……塞勒斯特，别闹，这次真的有求于你——额，不过确实是非卖品，但相应的，你要什么报酬都行。”
     “也罢也罢，先带给我看看吧。”
        一架穿梭机缓缓降落在实验室的停机坪上，而等候在此的塞勒斯特看到了一男一女出现在她视野中，而女孩子紧紧捏着明显年长许多的男性军服边缘。
       她有些不快地回复道：“什么意思我的小远星者，你难道是打算让我吃别人的狗粮吗——这样的话你还不如直接下来陪我，我可是专门为这次对接调换了计划优先级。”
       庞越轻轻笑道，“你再看看那个女孩呢，我之前的报告里有提过，从那个研究站里救出一个仿生人吧，我就想正好你们接管那里大部分的实验设备和资料，就想……你能不能帮忙治好那个孩子——当然，真要换说法的话，修好也行，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把她当人看。”
       她凑上去仔细端详起来，恍然大悟，进而用高度兴趣化的，面对研究对象的眼神更进一步地；而这时，亚瑟也轻抚不自觉地更加往他怀里缩的HK416，“别怕，她也不是坏人，可以治好你。”
       而HK416只是脸色苍白地抬头看了看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
     “跟我过来吧~”
       塞勒斯特欢天喜地地拉住HK416的手就所里走。
       HK416一路不住地回头，满是“救救我”的神情。
       亚瑟只能尽可能不去回应那个眼神，任由她被拉了进去。



     “……塞勒斯特女士，很高兴认识你，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HK416结结巴巴，仿佛核心都在颤抖。
       塞勒斯特优雅地笑了笑，回答说：“这样啊，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谈话中，双方交流了一些问题，直到塞勒斯特的眼睛再次瞪大了起来，满含喜悦，她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听说你是仿生人？我不得不说，你模仿人类的伪装看起来相当真实——哦天哪，这具身体甚至有生理反应和功能。”
       HK416做了一个尴尬的笑容表情。
     “呃，好吧，这并不是一种伪装，我不是想听起来像个’人’，我只是想......不，我不太确定为什么，我认为这是为了更人性化地感知。”
       她的声音慢了下来，并随着她尴尬笑容的停止逐渐消失。
       塞勒斯特借机问她，她是否能从舰长和亚瑟手里接管她一段时间，直到下次舰队返航，以让她能研究Al人格的进步，这将对她的研究和整个人类社会产生巨大的好处。
     “什-什么？"
        HK416困惑地问道。她的眼神闪烁不定。
      "我是个有思维与灵魂的存在，又不是一个可以解剖研究的新鲜玩意。”
       而当HK416问到留在她身边是否有风险时，“你和我们在一起会很安全。我可以向你的上司支付一百万星币来购买你这样一个状态良好的科技产物。风险是值得的，HK416——而且这样一大笔钱对于你的指-挥-官可是一个天文数字。你不需要自己做决定，可以先回去问问他。”
      HK416的身体突然以一种从未见过的方式剧烈颤抖。



     “塞勒斯特，你都和那孩子说了什么。”
       通讯里，庞越的语气中满是怨气，
     “她怎么一出来就吓得哭个不停，我不是让你好好治好她的吗。”
     “抱，抱歉，我只是，职业病犯了……”
       塞勒斯特不好意思地笑笑，
     “老实说，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像人——甚至比塞拉都更加像人，我当时也只是开了个玩笑，我真要买下她，我愿意出一千万星币。”
     “唉……看来这段时间让你治好她是指望不上了。”
       庞越叹了口气，
     “下次我会过半个月回来，到时候你给她道个歉，解释一下。她的心智不完整，这个没法拖太久。”
     “以后……我会注意的。”
       她仿佛是犯错的小女孩一般，嘟囔着；稍微调整了下语气后，诚恳地说道
     “以及庞越，你们也要像保护塞拉一样好好保护好她，她身上的潜力能够改变整个星域乃至人之领的命运——我希望，下次能看到她活着走进我的研究所，我会不余遗力去治疗。”
     “我只希望下次你不会把她吓回来……”
        庞越叹了口气，
     “那就这样吧，我们舰队得出发了，回见。”
     “回见，祝你们引擎不熄。”



舱室内
     “额，海伦娜……416，还好吗？”
       亚瑟无奈地轻轻安抚着紧紧缩在他怀里的女孩，本用于正式场合的军服正装被泪涕浸透，一只手仿佛是在哄孩子一般地轻轻拍着后背。
    “她对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怎么这样子回来了……我听舰长说她并不是坏人来着……”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左边有着泪痣一般标志的，满是泪痕的脸缓缓抬了起来，用红肿不堪，眼角湿润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带着几分疼惜的面容。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顿了顿，颤颤巍巍地说着，
    “卖掉我可以换一百万星币的话，指挥官……”
    “不，不，当然不会。”
       他迅速打断道，试图让她安心下来——但听到“一百万星币”这个字眼的瞬间对他这样月薪只有两千星币的中层军官（而已然是高薪工作的普通船员和陆战队员月薪才分别只有十和二十星币）来说还是过于不可思议了，以至于不自觉地思考和揣摩着其中的分量，而这样的反应自然被她精准捕捉到。
       她只是不自觉地环得更紧，在他怀中发出闷闷的声响，
    “没关系……我会努力证明在指挥官身边比在研究所里更有价值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亚瑟意识到自己让她更加不安了，只好把自己下巴轻轻放她头上，除此之外他似乎已经没有更加亲昵地安抚办法了。
     ”唉，你也别太努力过头……”
   “那下次行动……指挥官已经有具体任务了吗？”
      她轻轻抽出身，调整好状态，以副官的姿态投入到新的工作中。
   “是的，根据联络人的任务简报……”



       半个月后，舰队再次停靠在奇塔古普塔星港，
       这次研究所停机坪上，塞勒斯特看到的只有一个面如死灰的军人。
       明明距离上次来的时候才过了十数天，却仿佛老了十多岁一般——而怀里，霸主标志的裹尸袋里装着什么。
    “我的嘴真该死啊……”塞勒斯特不禁感叹。

老越

半个月前……
     “这个方案是不是太冒险了……”亚瑟皱了皱眉头。
     “指挥官，根据任务简报，目标是破坏当地卢德左径重型防御设施的护盾核心模块，使其较长时期失能。同时，根据联络人情报，以及当地线人提供的布防图，他们确实拥有体系完备的反轨道火力和坚固的永备工事。但由于长期遭受幻想工造封锁，以及对于先进科技造物的排斥。他们极度缺乏先进观测手段，尤其是在地面相位 侦测与反制措施方面。既然如此，我们就不需要一开始就大张旗鼓地去打草惊蛇。”
       她平静地说着，仿佛失去了任何情感。
    “当然，为了稳妥起见，我们的主力部队可以在近地轨道以匿踪姿态维持存在，无论是行动顺利进行清场作战，还是行动失利时以常规作战行动的方式，以我们的体量碾过去。通过作战模拟系统的可信数量级推演，这个方案失败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而且就算失败，伤亡也只会集中在前期特种作战阶段，总体控制在两位数以内。”
    “不，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忧虑。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办——你需要从暗道进入，但众所周知，看似安全直达的地方反而最危险，那地方只能轻装潜入，而且无法携带大威力单兵武器，而且要直面核心区域可能存在的陷阱阵地布置，遇险我们还无法提供第一时间的支援。诚然，我们拥有来自人之领时代的单兵电荷武器，可以相对不依赖弹头穿透力造成致命的瘫痪与杀伤效果。同时，我们也拥有哪怕在管制装备中，隐蔽渗透能力也是出类拔萃的轻型相位装备——但是我必须提醒你，我们舰队只有一套，你只能单独作战而且这类型装备对于心智有着潜在而长期的影响……而且，对于AI这类型非人心智的影响更加明显而快速，虽然说416，可能并不在常规AI的范畴中，但……”
    “指挥官……您难道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她少有地直接打断了他的犹豫。
    “多方面的数据与情报分析都表明，这些人的战备与训练水平远逊于星域一般水平，若非教会势力的干涉，他们早就在完成要塞建设前就已经被消灭在萌芽阶段了。
还是说……指挥官您同情那些‘教友’而心存不忍呢？‘’
    “不，并非如此——而且我对于这类走极端的恐怖分子没有半点好感，包括表面撇开关系，实际偏袒的教会方面。”
      他用不容置疑地语气回答道，稍稍冷静后感到些许陌生。
   “……不过416现在的攻击性，是不是有点强了……”
      HK416肉眼可见的再次颤抖起来，泪水再次夺目而出，他赶忙向前一步把她搂入怀中，她反过来环得更紧了，仿佛要把彼此都融进血肉一般。
   “可是，如果不强行让自己处于工作模式的话……不强行屏蔽掉情感模块的话……”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亚瑟意识到她还完全处在备受惊吓的状态，而她也如同应激的幼兽一般，呜咽着往暖巢更深处地埋入。
   “现在是休息时间，我这样，指挥官应该，不会怪罪的吧……”
      她的声音仿佛是在撒娇，又像是在乞求，像是冬日里受冻的孩童，寻找着取暖的处所。
   “不，完全不会……”
      亚瑟轻柔地说着，如同天鹅绒一般捂住寒冬中的身躯，但下一句还是让她不由得一僵。
   “老实说，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就时常会把你认成另一个人，明明她早就不在了……额，抱歉，我或许不该提这个……”（我怎么在这个时候……）
   “不，没关系……但还是想问，她是你的什么人呢……”她稍稍抬起来头，湿润的双瞳注视着他有些飘忽不定的眼神，“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也觉得指挥官，很熟悉……很熟悉……就这样赖在一块也没关系吧？”她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但更多的是放松下来的慵懒。
   “有一天会告诉你的吧……”他不由得一愣，露出了些许不敢置信一般的神情。
   “唔……不过416我的心智模块其实缺了一部分记忆，所以指挥官告诉我可能也没什么用就是。但就算这样，我还是希望指挥官只要我一个人就好……而且指挥官哪怕只是把我当某个人的替代品，但还是愿意被我赖上，不是么？”
       她话语中有几分遗憾，但却更多是别样的得意。
    “不过也真奇怪，这次从塞勒斯特研究员那边回来，舰长反而没有和我说过具体的新的消息了。”
       亚瑟咕哝着什么，
    “明明应该就在那才对，而且塞勒斯特研究员明明有几乎所有的资料和数据……”
    “或许……其实答案已经很接近了呢？只是指挥官没有意识到呢~”
       怀里的女孩说着，蹭了蹭胸口，引得他有些不解，
    “为什么这么说，明明……？”
    “明明什么啊……指挥官？”
       她眨巴眨巴着淡黄泛绿的眼瞳，伏在他身上撒娇一般地说着。
    “不，没什么……”
       他摇了摇头，试图放空大脑里那些繁杂的思绪。
    “我只是在想，舰长给我们俩放了七天假，他说我们已经轻车熟路了，而且刚结束好几轮任务都没来得及休整。但我还是不怎么放心，明天我打算去视察一下装备情况。”
    “那我也一起去，指挥官去哪我就去哪——别想甩掉我，护卫工作也是工作，虽然这里很安全。”
       她嘟囔着嘴，如同八爪鱼一般缠住男人的身躯。
   “你这是何苦啊……休息不好吗？多少人还巴不得……唔？”话音未落，他感觉自己脖颈传来些许湿热。
   “既然是休息，那至少今晚指挥官得陪我，哪都不准去。毕竟谁让指挥官让我去见那个坏心眼的研究员~”
      她眼角弯出了相当的弧度，双瞳中满是看猎物的渴望。
   “卢德在上……我，我先请示一下舰长……”
      他心虚地试图通过终端求助，反而被压得更死了，怀中人软糯的外表下力气出奇的大，柔软温热的触感愈发明显起来——空气中还莫名传出几分体香，理智告诉他大事不妙。
   “不用了，指挥官，舰长说我们现在在休假，保护好自己就行~”
      她目光愈发贪婪起来。
   “今天就算是卢德老人家亲自过来，指挥官也别想逃~”
      我都摊上了啥啊——亚瑟不由得感叹。
      不过很明显，他只知道这次他逃不掉了，各种意义上。

老越

     “队，队长？！还有416，你们这是……打了一架？”
       第二天，404小队的其他成员在舰上餐厅惊呼，米莉更是捂着嘴地憋笑，眼角生理性的泪花都若隐若现。而餐厅里其他的陆战小队与船员也不禁侧目。
    “不然怎么好像腿折了一样。”
    “看什么看，喝自己的酒去。老爹，来份火凤凰生啤，要大杯的；一份咕噜牛肉馅饼以及——”
    “一瓶红阳功能饮料，食物方面和指挥官一样就好。”
       她主动接过话茬，淡淡地说道，但脸上可疑的绯红完美出卖了她。
    “老爹”回了句“收到，孩子”后就回到后厨准备。不过很明显，他们没有打算放过这次难得的揶揄上司的机会。
    “队长，别那么见外嘛。我们小队本来就一直都是在一块的，无论是行动，休息，吃饭还是喝酒，就算416来了之后也不例外。”
       米莉乃至约翰，托尼里眼神中满是八卦的志趣，只剩沉默寡言的拉纳一言不发，但还是一边咽着酒水一边看着这边。
    “而且虽说平时队长和416就跟连体儿一样形影不离，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二位从一个房间里出来的——不过看起来昨天的睡眠质量不太行啊，二位看起来腰酸背痛的。明明我记得我们现在是在休假吧，怎么会这样呢~”
    “单纯就早上她突然串门，还狠狠踹了我一脚。”
       这么说着的时候，亚瑟后腰被身边的少女狠狠掐了一把，他尽可能保持着表情稳定，但还是禁不住面容扭曲。“
       嘶，真疼啊……嗯，就像她现在这样做的一样……”
       这样的装傻对于404小队成员来说无异于欲盖弥彰，不过他们倒也没打算对可怜的队长死缠烂打，而是转向他身边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吃饭的HK416——她放松状态下吃得并不算快，但毕竟没有被打断，也没有就着饭食喝酒，早已经开始收尾，静静喝着手头上的饮料。发现自己被队友盯着，露出了局促而羞涩的神情，同时稍稍向着亚瑟那边考去，仿佛在说“今天这样是有什么不对吗，指挥官帮帮我”。
   “老爹，再来一杯。毕竟过了这会，下次补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亚瑟你今天是打算好好休息吗，之前从没见过你这样，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舰队里最年长，绰号“老爹”的伯鲁泽维奇·克鲁格调侃着，
   “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常说‘喝多了可就不好视察小伙子们的训练和装备了啊’。”
   “……老爹你说的不错，舰长最近也专门要求我好好休假。嘛……偶尔休息休息没什么不好，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若无其事地说着，眼睛却不时看向自己求助的少女，很快就意识到那几个孩子是把目标转移到了416身上。
   “话说416和我们在一块的时候从来不喝酒，这点在陆战队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就是就是，416明明在战场上比我们所有人都强，但就是不喝酒——”
      三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而拉纳依旧只是静静一边品酒，一边继续静静观察着这边。
   “其实，我不太擅长喝酒，而且……指挥官也不让我喝……”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过只是啤酒的话，应该……？”
   “不行……”
      亚瑟下意识地说了出来，下意识得就连他都有些困惑。
   “为什么，队长这明明就是在过度保护！”
   “就是就是，416才没有那么脆弱！”
      就连416都投来请求的目光，咽了咽口水。
   “这个啤酒，看起来很好喝……”
      但他心中依旧警铃大作，摇了摇头。
   “不行，416——等等，你们俩要干嘛！”
   “没事，416，队长我们帮你抓好了，你尽管喝。”
      约翰和托尼各一边地死死卡住了亚瑟的身体，而这时老板也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添了把火。
   “诶亚瑟我说，这啤酒度数才多少啊，这姑娘看着也不小了，喝点总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于是，亚瑟只能如同一个无能的XX一样，眼睛睁大地看着她举起了自己的啤酒杯，而他只能认命地叹气。
   “你们会后悔的……”
   “……这是对指挥官之前的惩罚哦，416决定任性一下——而且这个看起来确实很好喝，指挥官怎么能独吞，咕噜咕噜……”
      确实，这金黄色的液体麦芽香气浓烈，与些许啤酒花香交相辉映，泡沫绵密，口感醇厚而不失清爽——HK416确实觉得很利口。
      不觉中咽了整杯下肚，她缓缓放回了杯子，约翰，托尼放开了老亚瑟，和米莉都凑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这酒味道不错吧？”
   “……是很好喝……就是……”
      她的脸危险地变得通红，就连脖颈和耳根都染上了粉色，神态和动作都变得些许木讷起来。
   “我都说不能让她喝啊……”
      亚瑟不由得悲鸣——而身边那个醉酒的少女转头一下子侧身抱住了他，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外衣，自爆一般地说着什么。
   “都怪指挥官……明明人家专门调整了修复速度，想着这样就不会只有你一个人会痛了，结果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你还笑话人家，这就是惩罚，不让你喝喜欢的酒……嗝唔……好困……”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个软嗝，她在怀里沉沉睡去。
   “修复速度……痛……那是什么意思？”
   “你傻啊，就是那种事情做久了，腰肌磨损什么的，不就痛了。”
   “那修复速度……？”
   “大概是指416有可以加快愈合的植入物啥的吧——啊，难道说，队长早上说自己被踹了一脚是因为这个……”
      听着周围这几个活宝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亚瑟简直如坐针毡，而身旁少女呼吸已然愈发均匀起来，他觉得不能再等了。
   “抱歉，我觉得这里不太适合睡觉——”
      说着，他轻轻把她抱入怀中，逃一般，却又尽可能平稳地往寝室方向走去。
    “早生贵子哦~”不知道谁喊了出来，引得更大一阵哄笑。



    “你们说，队长什么时候才能从过去走出来呢。”
       眼看队长离去，拉纳终于缓缓开口，引得周围三活宝都目光交汇在一处——是队里的辅助医疗兵与技术员。
    “拉纳这又是从何谈起……队长这不是走出来了吗，以前可很难想象他会和可露凯之外的姑娘这样好上。”
    “确实，虽然说拉纳一直都非常有洞察力，但现在这话说得没道理啊，队长自从416来了之后不就已经不提可露凯了吗，以前我记得还时不时念叨，这不就是说走出来了吗。”
       拉纳左顾右盼一圈，又看了看自己的技术终端，就用眼神示意他们再靠近些，并拢一处后轻声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416其实就是可露凯……或者说，是有着可露凯灵魂的，什么别的东西……或许是仿生人？”
    “什么，这怎么可能，队长可是卢德信徒，我们还在霸主手下做事，怎么会……”
性子好动的米莉不由得质疑道，但很快被拉纳反驳得哑了火。
    “……如果队长真的足够虔诚的话，他就不会选择加入陆战队这样一个高度依赖植入物等各种科技造物的地方了；更不说我们的头儿似乎一直都有别样的门道去处理这类存在——而且你们回想一下，队长和我们说过故事里，他记忆里的可露凯是什么样的。”
    “嗯……除了战斗能力，基本不都是和416的表现相反的吗，反而更像现在的队长——总之就是和416一点都不像……”约翰一边喝着白兰地，一边说道，“这不就是说416和可露凯不是一个人嘛……更不说长相都一点不像。”
    “这就是问题所在，队长记忆里的可露凯表现更像是他本人。领袖才能与气质，乃至性格很大程度上是早年就会表现出来的东西——后天更多是加强训练这一能力，而不是中途凭空冒出来的存在。而且已知心因性失忆会导致类似的记忆被模糊，屏蔽，甚至扭曲篡改；队长曾经明显也有过伤心过度与自责到了极点的情况，这样的执念怎么可能会短期内突然消失——但416来了马上就变了，队长仿佛不再受这些执念影响了。而且，我们这些不那么熟络的叫416就算了，他自己也几乎没有叫过         她所谓的海伦娜这个名字，而是一直都叫416.。总给我一种队长其实身体已经接受了，但大脑或者说心理上不愿意承认这点。”
       眼看就连同为医疗兵的米莉都不住地点点头，约翰和托尼也若有所思。加纳越说越起劲，但还是尽可能压低声音，同时，他调出了初遇时间段的亚瑟的指挥型“福克”动力装甲的通讯终端日志。
    “什、什么，还有这种事？”
    “海伦娜，不，416，额，或许得叫可露凯……真是仿生人？而且这两人简直不像是刚见面一样，反而非常熟络。”
    “那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队长？”
    “根据沈上校之前视察时和我闲聊时提到的，我们之前行动地点其实是一座研究人类神经与心智的废弃站点。这么说来，很可能……可露凯小姐的心智就在如今416的身上。”
       加纳小声叮嘱着。
    “但这些都最好不要声张，我们小队内你知我知就好——心因性失忆的痊愈不是一蹴而就，更多还是得靠本人一点点走出来，尤其是队长心心念念的可露凯小姐很可能已经就在他的身边了。”
    “明白了，那我们就这样在背后时不时推一把，然后静观其变就好吧？”
    “确实如此。”
       404小队继续讨论着什么，但各自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寝室内
    “今天真的是……这些小屁孩，没大没小的……”
       亚瑟轻轻叹了口气，把怀中少女轻轻放入被窝，或许是动作有点毛糙，铺盖时她缓缓睁开双眼，面上潮红未褪，用略显湿润的目光看着他，一只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袖口
    “指挥官，不要走……陪陪我，我之前好久好久没有看到你了，我好害怕……不要走……不要装作不认识我……”
    “什，什么……？”他不由得发愣，而她也突发怪力猛地一拉，然后柔若无骨一般地赖进他的怀里。当他反应过来，想要追问什么的时候，她早已嘴角略微上扬地再次沉沉睡去。
       他脑中不受控的风暴席卷着，多少曾经在迷雾背后的，被扭曲的记忆，一点点清晰起来——
    “指挥官……不要这么用力……会坏掉的……”她的梦呓把他拉回现实，顺便让他莫名有种想要趁她熟睡赶紧起来逃跑的冲动——但身体还是诚实地把她搂得更紧些，如同抱着抱枕一般沉湎在温软的触感里。
    “虽然有些迟了，欢迎回来，可露凯。”

老越

     “向右看——敬礼——！”
        一声嘹亮的口令，攻势级战列舰宽阔，铺好红毯的舰桥中央过道上，排成二列横队的仪仗兵举枪敬礼，以霸主惯常而严肃的礼仪接待霸主第八集团军，第二独立旅旅长，耶格尔•阿尔卡季耶维奇准将。
     “贵安，我部在外多年，请问卡特将军情况如何？”
        庞越作为辅助军准将主动伸出手，而耶格尔也紧紧回握过来，顺势用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老人家时常与我提及你，说你年纪轻轻，成就却不在我们之下，前途无量——不过其实哪怕他只字未提，霸主全息新闻频道早就日常滚动播放你的事迹。中将常说至高霸主眼光不会差，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哪里哪里，拉塔托斯克（Ratatosk）之狼对小辈真是过誉了！”
     “并非并非，加拉提亚（Galatia）的英雄不必过度谦逊。”
        寒暄到此结束，二人以及陪同的副官开始到作战指挥室对接作战事宜。
    “根据情报以及任务目标，这次行动关键在于如何快速突破当地卢德左径的重型地面防御阵地，其体系完备，火力充沛。强攻很难奏效，伤亡也不会小。”
    “确实如此，个人建议是先行派遣渗透小组，利用隐身载具先行着陆清理出着陆场，理想状态下能瘫痪周边的指挥中心与能源供应——但是……”
耶格尔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情，引得庞越不由得追问。
     “但是？”
     “海军那群抠门的家伙一艘渗透艇都不打算给我们——就算卡特中将出面也不行。”
       他叹了口气，庞越却表现得游刃有余，让他不觉好奇。
    “难道说？”
    “不错，我们舰队有一艘魅影，就是万恶的速子常用的那玩意。”
       庞越不由得嘴角上扬，而耶格尔喜出望外的同时，以一种颇具玩味的眼神，抢先说道。
   “让我猜猜，我亲爱的舰长同志还有一支专业特战小队吧？”
      庞越愣了愣，挠了挠头，然后又放声笑道。
   “确实如此，而且我打算之后就打算让准将阁下首先去视察他们。”
      耶格尔了然，继续追问。
   “不过还有个问题，清理出着陆场后，其他区域的防空火力怎么解决，用战舰冒险去和拥有永备工事的地面反舰炮台对射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个人计划让舰队里的高机动驱护舰和无人机编队直接突入大气层，以高机动，强效护盾的优势为女武神运输舰突击队打开通道。他们把火力集中到前锋战斗群最好，如果他们先打运输舰那就让前锋战斗群顺手进行地面轰炸，把防空阵地都解决了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耶格尔继续审阅着作战计划与整体方案，以及相关预案，一边继续说着。
    “这个方案没什么问题，不过我还是得强调一下，这次行动关键在于快打快撤，卢德左径的兵力更多，他们虽然缺乏重武器与补给，也没什么组织度与训练，但是那些高机动重火力拼凑起来的载具和茫茫多的反装甲火力属实让人头疼——听说他们甚至会直接把反物质燃料加注进火箭弹弹头，真是不可理喻。”
最后，耶格尔直直地看着庞越的眼睛。
    “庞越，虽然很多老贵族看不起你这样的辅助军舰长，觉得你们不过是边缘世界来的乡巴佬，还觉得你们除了偶尔做点小成绩外便是各种惹是生非，一无是处。但我得说，以你为代表的新一代军官身上有着霸主，乃至整个星域都最紧缺的活力与创造力。我能从你们身上感受到，你们完全有潜力去改变这个星域，甚至是人之领的命运。”
      他顿了顿，继续说着。
   “其实最开始卡特中将让我和你分别配合着行动，但现在看来，我觉得我直接听你指挥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他笑着拍了拍庞越的肩膀。
    “好了，时间不等人，带我去看看你的人。”



    “魔鬼鱼”号魅影级运输舰内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跨立——！”
       亚瑟大声喊着口令，集会场上的野战小组们排成数列纵队，眼看神态与队列到位，他赶紧小跑到舱门处，以标准的军姿静静等待着穿梭机对接信号。
       很快，信号亮起，舱门缓缓打开，“滋滋”的气流与电机声传来——走出两位穿着些微区别的将官军服正装的身影，他知道要等的人到了。
       他立马以十二分精神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而对方二人也相应回礼。
       礼毕，那个相对不那么熟悉，但却不特别陌生的人主动伸出了手，他赶忙握住。
       分别握手寒暄后，跟在亚瑟身旁前往集会场的二人就在个人终端里讨论起来。
    “他叫亚瑟·夏普，是我最信赖的特战小队长和地面突袭行动长。”
    “嗯……他值得更高的职位，你也说过有时候下的指令执行会被打折扣吧——给他更大的权限与更高的职位，让他放手去做就好。”
    “……耶格尔准将？”
    “直觉如此，而且我看人一向也还过得去。可以看出来他在地面行动指挥方面可谓才华横溢——不过要注意不要让他和AI有染。”
       庞越微不可查地愣了愣，但还是接过了话头。
    “我明白了，不过这次行动我会亲自坐镇协调——如果顺利完成的话，就用表现出色的由头给他升迁吧。”
    “这个方案合理，脑子很灵活嘛——照这个速度，看来我很快会在你之下。”
       他爽朗地笑了笑——哪怕心理档案上写着“耶格尔不苟言笑”。
       很快，他们二人继续被领着走到了集会场——耶格尔的视线扫过一列又一列的士兵，最后停在了HK416——或者说，可露凯的面前。
    “她是新来的吧，我看过档案，履历很漂亮。”
       他这次没用终端，当面顿了顿，眼神微眯。
    “你们可要保护好这样的苗子。”
       而被他盯住的可露凯核心都仿佛不由得发颤，仿佛那道视线高能射线一般灼烧着体表，但还是保持着表面平静。
       至于亚瑟和庞越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尽力掩饰着不安。
       而当这一切结束，又是一道闸口门前，亚瑟把自己内心的焦虑与好奇脱口而出。
    “耶格尔准将阁下，轻问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耶格尔转头，盯了他片刻，嘴角稍稍上扬了一个弧度，但更显得皮笑肉不笑。
    “大概是在另一个世界吧？当然，我想只是因为新闻以及宣传刊物的缘故。”
       然后，他挥了挥手，穿过气闸与庞越一并回到了穿梭机上。
    “一切顺利。”庞越在视察结束后在舰队频道中发布的第一条消息。

老越

“过去，这些卢左疯子屠戮一个又一个世界；而今天，我们将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为了英仙座与人之领！”
                                                                                                                                ——庞越于“扭曲城堡战役”前的演说，210年1月1日
    “全体单位注意，此通讯结束起直到最终着陆信号发起前保持匿踪与无线电静默状态，在此期间按照信号灯指令行事。任何人，任何单位任何时候都不得擅自打开身份应答器，收到请灯光回复，完毕。”
       话音刚落，“翻车鱼号”莫拉级航母以及若干赶牛人级轻型航母的舰周指示灯一闪一闪，由红变绿。数量可观的“黄蜂”无人截击机从起降口蜂拥而出，大量的“毒刺”感应空雷成功在轨道雷区中撕开一个口子，而在地面看来，仿佛点点星光闪烁。
    “大主教，快看天上！”
      卫港者惊呼，赶忙用着劈啪作响，饱受辐射照射而雪花满屏的通讯终端传递着信号。
    “敌袭，敌袭！”
       防空警报响彻了整个地面中所有的遮蔽所与居民点，身着破旧单兵轻型动力装甲的士兵与几乎没有任何防具的民兵们如同蚁群一般从住所中涌出，进入各自的预设阵地，打算以“卢德铁锤”的信念直面来自“地狱摩洛克”的爪牙。本就处于战备状态的重型防空阵地火控全功率启动，高能传感器一刻不停地扫描着天际。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最外围的轻型反空降阵地如同既定程序一般炸出一簇簇烟花一般的焰火，指挥频道上只剩一团团雪花，火控系统上满是典范级战列舰的定位标志。与此同时，轨道上出现了一簇簇愈大愈亮的闪光——大规模轨道空降开始了。
     “莲花蝶”号二色蝶级驱逐与数艘伯劳鸟级轻型驱逐舰升起护盾，开足马力俯冲而下，大量“黄蜂”无人机遮天蔽日一般紧随其后，引擎尾焰扫过。舰载武器与破片弹药的直接扫射与轰炸在地表炸出一团又一团的过曝一般的闪烁。
       而完全失去统一指挥与火力分配的地面防御只能徒劳地目视胡乱开火，曳光弹幕在天际中划出无数道划线，除了偶尔命中护盾造成微小涟漪，以及打下若干蜂群无人机外，就只能击坠相当部分己方试图进行截击的利爪战机。
       而更后面的女武神登陆舰分队与伴随着的大量小型登陆舱更是趁着防空阵地自顾不暇之际用自身的舰载火神炮，瞬发激光清扫试图冲向着陆场的狂热分子。
       重型阔剑战机一边抛射热焰弹，一边客串起了近距支援机，使用机载电热化学机炮扫射狂信徒脆弱的载具与士兵。
       一时间，导弹与火箭齐飞，爆炸与尾焰一色。
    “卢左疯子们没有神经链接和植入物，手上的CP卡宾枪毫无威胁，我们上！”
       舱门大开，武装到了牙齿，身着各型“猫鼬”动力装甲的陆战队士兵面部传感器闪烁着危险的红光，重型磁轨步枪配合隆隆驶出的“公牛”重型机甲上的速射磁轨炮与导弹发射巢，对面前只有人数优势的卢左部队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CP卡宾枪的小口径轻型射弹打到装甲板上只能”叮叮当当”作响，平添几处划痕；或者完全被公牛正面坚固的护盾完全挡下，仿佛是朝大海投掷了一颗又一颗砂砾一般。能够造成决定性威胁的是阵地火炮，东拼西凑的载具以及各色火箭筒与无后坐力炮，但这些不是没来得及开火就被摧毁，要么是简易瞄具的精度属实堪忧——甚至还有不稳定的反物质弹头直接炸膛，造成了更大的伤亡。
       一时间，核心区域就已经遍地是被磁轨弹药命中身体局部液化，爆炸后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及熊熊燃烧的“波里斯”坦克残骸。
       而在外围，轻装步兵们搭乘着“突击者”重型步兵战车一步步蚕食着卢德左径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而更远处，“巴克马斯特”多足机甲投送的主炮级远程火力精确命中所有暴露出来的重火力与兵力集结点。
    “操他妈摩洛克的，他们到底是谁，又是幻想工造那些非人渣滓打过来了吗，骑士团到哪了，怎么还不来支援？”
    “大主教冷静，我们已经在派人来联络周围据点的教友们了，等他们完成包围，这群恶魔爪牙蹦跶不了多久。”
    “那要是他们打完就跑呢，他们可不像是普通的海盗会花时间搜刮，反而更像是霸主那边的作风？”
    “这……”
       卫港者面对着气到脸都憋得通红的大主教，
       从室内到室外，从隐蔽所到地下通道——哪里都在交火，到处充斥着叫骂声与濒死的呻吟声。
       但随着变电与发电站方向传来巨大的轰隆声以及瞬间到来的一片漆黑。
       一切声响都逐渐稀疏下来——最后随着阵阵引擎启动的巨响，完全消失。



稍早之前
    “周边确认安全，传感器确认外围为轻型反空降阵地，搭载某种四联装旧式电热化学能武器，人数与武备整体与布防图一致，可按原计划执行。”
       404小队，可露凯伴随着配属的巴克马斯特侦查特化型机甲前出侦查。
    “他们警惕性不高，最近似乎是他们的某个节日——而庆典刚刚结束，很多人看起来喝得酩酊大醉。条件允许进行潜入作战。”
    “收到，已部署干扰器，注意他们的非无线电通信手段。”
    “呼叫所有小队，已到达目标地点请回复，完毕。”
    “郊狼小队收到。”
    “猎狐犬小队收到。”
    “404小队收到。”
……
      确认清点完后，亚瑟缓了口气，理论上最艰难的部分已经完成了一半。但片刻后又深吸一口。
   “所有单位注意，行动开始。”
      一时间，外围阵地人影攒动——至少在全防护头盔视野内是这样的。
   “谁，——？！”
      执勤的士兵只觉得在疼痛来临前，视野转到了地平线上。
      可露凯手起头落，本主要针对标准动力装甲防护的DL8型特战等离子军刀切割轻装有生目标的肉体如同热刀切黄油，就连血液都因为高温等离子灼烧，流不出几滴——而尸体则被一众轻型无人机械们拖到更外围隐蔽起来。
    “他们缺乏探测器和通讯手段，速战速决。”
       而其他特战队员乃至配备的轻型无人机械面临的也基本都是这样的敌人，福克”型特战特化动力装甲的红外与光电多抗性涂层对于极度依赖老式探测器与光电手段的恐怖分子而言简直无懈可击，而那些之前刻苦训练的潜入技巧仿佛都已然失去了意义。
       而狂信徒们只能在不觉中失去了整个核心区域外围阵地的控制权，而这些轻型速射炮的缺失，则相当于失去了一大部分的拦截轨道空降的能力。
    “是巡逻队，约翰快点——我们没多少时间了，拖得越久越容易提早暴露。”
    “别催，如果不是为了隐蔽，真想一发无后坐力炮打飞得了。”
       可露凯与托尼打出一串点射，亚音速电荷重弹击中目标释放的能量激起阵阵电闪，头胸如同被碾碎的西瓜一般炸开，红的白的黑的喷洒开来。
    “啧，真血腥。”托尼冷笑一声，“但很适合他们。”
       可露凯依旧保持着静默，仿佛一切都是那样的稀松平常。
       布设好了，撤——而远处也渐渐传来“工头”轻型机甲发动机的轰鸣，摇摇晃晃的样子，松松垮垮的破旧部件，但粗大多样的武备，拼凑起诡异而充满危险失智的气息。
    “卢德在上，外面的教友呢，别告诉我全喝大了，连一个值班的都没有。”
       但很快，反物质烈焰的闪光吞噬了这些粗劣造物，连同着他们“重归自然，抹除科技”的圣战妄想。

老越

     “404小队，404小队，间谍卫星观测到外围大量高能信号与单位正在集结。我们时间不多了，尽快夺取F03号护盾阵地控制权，为大部队打开通路——本次临时行动114机械化步兵连和514火力连将全力配合你们，具体布防图已同步到小队终端，不要辜负他们。收到请回复，完毕。”
    “404小队收到，保证完成任务，完毕。”
       随着外围被洞穿，狂信徒收缩防线，利用核心区域的地堡集群与重型护盾阵地，使进攻方每前进一步都举步维艰。
    “坚守阵地，升起圣盾，不要被摩洛克的爪牙吓破胆。用神圣的爆弹涤荡他们——为了最伟大的主！”
       随着最初突袭造成的混乱逐渐散去，卢德左径部队缓过神来，依托半埋于地下重装甲掩蔽所的重火力点进行顽固的抵抗。尽管电子通讯与火控失去了作用，但长久训练的原始传声统一指挥与火力分配技巧得以充分发挥，而坚固的巨型地面护盾模块极大抵消了舰队远程轰炸的效力，本就难以瞄准隐蔽重防护火力点的战舰远程火炮几乎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而抵近轰炸既是用贵重的战舰冒险，更是会让身份暴露的风险大增，无论哪点都不可接受。
       重型电热化学速射炮，迫击炮甚至是火箭发射架从伪装挡板中伸出，对暴露在无防护地带的突袭部队造成了重大伤亡。
   “他妈的，这群疯子真是无处不在——全体都有，给我狠狠地打，不留活口！”
       形势真是急转直下——就连龟缩坑道与简易工事里的民兵们都扛起了散落各处的简易火箭发射器与无后坐力炮，只需要一轮混杂电磁脉冲与聚能装药的弹头抵近齐射，“公牛”和“突击者”这样的带盾重装甲载具都会被重创。尽管有着大量半自律战争机器的加强，但从几乎解体的拼凑载具，到冒着火坠落的“利爪”战机，再到 无望开火的“堕落”重轰，甚至是绑满等离子手雷的狂热教众，都用自杀式袭击无时无刻给深入防线的霸主陆军给予沉重的装备，人力与士气打击。
       短兵相接的战场已经不再支持后方进行粗略火力压制与支援，随着双方装备，传感器与火力差距被进一步压缩，而有着更少兵力的突袭部队面临陷入泥潭的风险——一旦外围援军突破了舰队对地火炮的火力封锁，全军覆没不再只是一种可能。
    “舰长，不能再拖了——幻想工造方面发来急电，骑士团舰队离封锁线只剩三个小时的路程。”
       沈从渠忧心忡忡地报告，而旁边的耶格尔看着逐渐跃升的伤亡数字，也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庞越，我想我们需要对那些恐怖分子摊牌了——我们手上还有一个重装甲营，但这是计划外的武力投送，事情结束后你得跟我去和总装备部那群铁公鸡解释一下。”
    “……这不是问题，准将阁下还有什么别的条件吗？”
   “给我的人付三倍抚恤金。”
   “一言为定。”
      另一边，404小队按着布防图，找到了核心区域的隐蔽撤离通道。
      这个挡板罕见却自然地没有任何机械结构，一行人轻轻掀起，进入后又缓缓盖回，同时控制在外留守的蜘蛛型半自动战斗机械尽可能按原样复原使用前的状态。
    “前方安全——你说什么？”
      可露凯敲了敲头盔终端位置，示意他静默——其他人意识到什么，也跟着选择牺牲部分动力装甲出力，提高隐蔽能力的静默模式。
      除了外界炮火带来的阵阵震感以及伴随着的点点灰尘掉落，通道里沉寂无声。一行人无言地放缓脚步顺着可能的掩体位置摸索着。
      这时，探测器上闪烁出几个不稳定的信号源，一阵渐渐清晰的急促的脚步传来——托尼和可露凯意识到些许诡异。
   “相位小队”他们几乎同时打出这样的手语——等等，卢德左径哪来的这种“亵渎”玩意。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本能地缩进尽可能遮蔽传感器的通道内陷死角处——一阵急促的交火，密集的电荷射弹让对方猝不及防，炸开的等离子体与电磁脉冲在哪怕射弹本身未能穿透护甲的情况下也能造成致命的瘫痪与杀伤。
       他们没能在尸体上找到任何势力身份标识——不过好消息是至少这条路应该没什么防御力量。
       同时他们已经耽搁了十多分钟，行动节奏不由得加快起来——很快，一路绕开或是偷袭巡逻队与急匆匆赶往防线缺口的狂信徒部队，顺利到达护盾核心，以及反应堆模块周边，成功安置了反物质定时爆破装置。
    “快快快，跟我上，抓住这群异端！”
       但撤离时出了意外——一个注射了战斗强化剂的狂信徒临死前拉响了反渗透的内部区域警报，闪烁的红光与急促尖锐的声响让周围的信徒武装聚拢起来，试图围歼这群不长眼的小分队。
     “该死，我弹药不多了，恐怕只能支持半自动开火——你们还有多少。“
        约翰叫骂了句，把最后一个备用短弹匣装进重型电荷步枪的弹匣井，稍微伸出掩体，把数个冲在最前面的狂信徒打成碎块。
    “够用。”
       可露凯淡淡地回了句，精确而冷静地瞄准，开火，打出一发杀伤爆破榴弹，仿佛无事发生。
    “步枪打空了，还有两个冲锋枪弹匣以及两发白磷发烟榴弹。”
       托尼对着人群打出一发烟雾榴弹，顿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三发等离子手雷——支援什么时候到？”
       米莉尽可能往传感器屏幕中最密集的指数位置投掷出下一发爆炸物，追问着。
    “不到一百米了，但我觉得这段路足够这些疯子给我们手撕了——等等，他们在盲射——”
       话音未落，数发火箭弹冲过烟雾，一枚电磁脉冲弹头在他们隐蔽处附近炸开。



       地面指挥所里，亚瑟正忙得焦头烂额——虽然战役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但404小队受困的消息还是让他有些莫名痛恨自己作为行动长的职责。
在逐渐变得稀稀拉拉的枪炮与爆炸声中，控制平台屏幕上弹出新的来电。
    “这里是旅部……等等，你说什么？！”
       而这次就不只是受困的消息了。



   “队长……”
       在临时医疗处，亚瑟见到了他的队员们。
   “行动长，404小队在撤离时被电磁脉冲弹头命中，目前大部处于暂时瘫痪状态——不过没有生命危险，休息恢复一段时间也能康复，但是……”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约翰和托尼眼中漏出几分怜悯以及失落，而米莉红着眼眶，仿佛强忍着什么——至于拉纳，他全程闭着眼，不知道是还没醒来，亦或是在逃避什么。
没能看到熟悉的身影，亚瑟感受到强烈的不对劲——而随之出现的114连连长，则彻底坐实了他的不安。
    “行动长，是我的人把他们捞出来的……我知道您在找什么——跟我过来吧……”
       这位霸主陆军出身的连长看着他，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舰长本来要我们保密到行动结束，但您都已经发现了，我们作为下属也不好瞒着。”
      这是是停尸间，但不知为何亚瑟还是保有最后一点幻想。
      毕竟之前经历了那么多都挺过来了，怎么会这样轻易地……
   “连长，你先出去吧——”
  “遵命！”
      他轻轻用手帕擦拭那副面庞，帮她清理那些灰黑色的战尘，仿佛她只是在熟睡。
   “可露凯啊……”
      这幅身着全装动力甲的高大身躯，如今却半跪在一张小小的担架旁，紧紧抱住一副体态完整的裹尸袋失声抽噎。



    “庞越，你什么意思，前面你就打算瞒着我，现在又凭什么葬礼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凭什么！”
       话音未落，众人不料中，亚瑟突然一手掐住舰长的脖子，把他提到了和自己平视的高度，双眼中曾经的温和与理智被怒火吞噬，裸露的肌肤上青筋爆满，仿佛化身成一头怒狮，要生吞活剥面前这个阻碍他的小个子男人。
    “亚瑟，冷静！”
    “行动长你在干什么，把舰长放下！”、
    “亚瑟你这是在胡闹！”
       一时间，现场顿时剑拔弩张起来——就连技术官都拔出了配枪，手指放到扳机上，更不用说还有从附近赶到的内卫部队。
    “亚瑟，听我说完……416，不，可露凯她还有救……塞勒斯特她那边……”
       庞越脸上满是不适，但还是尽可能平缓地说着——而亚瑟终究是从暴怒中缓了过来，松了手。众人不禁缓了口气，但还是继续关注着接下来的发展。
    “抱歉，舰长，你说吧……”
        舰长用眼神示意内卫部队退出房间，沈从渠打开隔音力场，让对话得以继续。
     “四天后，我们舰队会回到奇塔古普塔，只要我们好好保存可露凯的遗体，额，塞勒斯特说那是素体——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那边有着全套技术设备和实验数据，只要把新的心智核心转移到现在这具身体上，她就能重新醒来——理想情况下，旧的记忆还能得到完整继承。”
       庞越顿了顿，“而且我想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应该并不会特别意外，你应该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仿生人了。”
   “抱歉……我果然还是太冲动了——要是可露凯看到的话，保不准……”
       他这时候表现得像是做错事的大男孩，眼中满是不安和自责，等待着上级的发落。、
    “我觉得你最需要的还是休息……去禁闭室待几天吧，到地方了喊你。”
       舰长看了眼技术官，他点了点头，关闭了力场，内卫部队鱼贯而入。
    “亚瑟行动长，跟我们来吧。”
    “我知道怎么走。”
       亚瑟长长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头儿？”
    “随他去吧。不过不得不说，我活了这么些年，刚刚感觉真要死了。”
       庞越苦笑两声，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还有着些许被压迫的红印。
    “果然这样的人生起气来最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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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越

后记——在那之后（1）
    “……嗯……我这是在哪……放我出去，战斗还没结束，我……？”
    “这个材料是……啊，你醒了，真是谢天谢地。你要是再不醒过来，外面有个人感觉就要坏掉了——哦不，他已经坏掉了看起来。”
       修复舱门缓缓打开，一个湿漉漉的少女坐了起来，看清面前人后她不由得一抖。
    “塞，塞勒斯特博士……”
    “唔……真是漂亮的身体……不过你这么出去可不行——擦干身子，穿好衣服，有人在等你，我先去和他说一下情况。”
       说着，扔给她一条浴巾，同时一台小型无人机送来她平时的蓝黑配色，带着霸主辅助军陆战队徽标的制服。



      门外，本来靠墙端详着什么，拳头捏得绷紧，手指发白的男人看到塞勒斯特出来后赶忙收起手里的东西，迎了上来——而在更远处，似乎还有几个身影若隐若现。
   “塞勒斯特博士，请问情况怎么样？”
      男人表现得就像是在手术室外等待结果的家属一般局促不安——眼神中失落，不安与希望并存杂糅着。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塞勒斯特表现得疲惫又为难，让亚瑟不由得内心揪紧。
   “……先听坏消息吧。”
   “这孩子的肉身材料非常独特而复杂，主体构造精巧，繁杂而坚固异常，简直是仿生学的炫技之作——换句话说修复起来很不容易，至少目前还没有完全成功实现逆向。”
      他心瞬间凉了半截。
   “那……好消息呢？”
   “在那之前，我想问亚瑟先生一个问题。”
   “说吧……只要我能回答得上来……”
   “你明明是卢德信徒，为何……”
   “无论如何，可露凯就在那……就算卢德他老人家来了，可露凯也还在那——抱歉，我可能有些激动了……”
      他轻叹两声，仿佛自己闹了笑话。
   “总之，她不一样……她确实是活着的，至少……”
   “指挥官……？”
      熟悉的面庞从门框里漏出些许，直直地看着他，眼角含着几滴露珠，面容红得仿佛要滴血一般。
   “看来好消息不用我说了——而且其实那些坏消息一点都没有影响现在的情况。”
     塞勒斯特从这俩身上撇开眼，幽幽地说着什么。
   “但是下次要是有什么更加严重的情况我就不好说了。”
     而门外的二人——
  “指挥官，亚瑟……刚刚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吗……抱，抱歉，我睡太久了，有些不太适应……”
     她眼泪汪汪地想要扑进他怀里，却直接把高大许多的老亚瑟一把撞倒，两人交叠着。
  “不，不——可露凯回来了比什么都好……嘶……”
     他艰难地支起上身，宽大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长发与后背。
   “……很疼吗？”
      她脸贴着胸脯，声音闷闷的，眼睛水汪汪，让人完全生不起气来。
   “……额，有点吧？”
      他轻笑两声，喜悦与痛苦同时出现在脸上，显得格外扭曲。
   “骗人……明明就是很痛——”
   “我说，久别重逢确实值得高兴——但在别人门口这样亲热属实不太雅观吧？”
      塞勒斯特再次走出，神情上却没有半点不悦。
      眼看少女立马面红耳赤地跳到一边，而男人也扶着腰缓缓起身，她不由得笑出声。
   “算了，说正事。之前可露凯因为那群草台班子的缘故，记忆和身体都是不完整的，这次都处理好了。同时也是为了补偿上次我的坏心眼，你们待会庆功宴的时候，舰长会带你们去家族领地那边。”
       研究员说到自己“坏心眼”部分时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用意味深长的语气继续说着。
    “还有要注意一点就是，虽然可露凯现在不会再被电磁脉冲轻易重创，但和普通人一样，依旧会出现暂时瘫痪的情况。以及，这孩子的身体……与其说是仿生人，实际上生理方面和人类已经无限接近了……还是需要注意节制和安全——”
       尽管塞勒斯特继续碎碎念着什么“人之领时代的烂尾项目”，“草台班子”，“毫不考虑实用性”，但早在听到最后一段的之前，脸上几乎要冒蒸汽的女孩就已经强行把大男孩拉走了。



    “您好，请出示邀请函。”
    “嗯，好——”
    “二位这边请。”
       穿戴整齐的侍者温和地问候着，以标准的姿态迎客，车门随之缓缓打开，。而二人正式坐稳绑好安全带后，车门又自动缓缓关上。
    “这车的设计真不错，起步那么快也没什么实感——该说这就是塞勒斯特家族吗？”
       亚瑟感慨着，试图仔细端详着每一处机械设计细节。
    “……虽然说塞勒斯特博士看我的眼神，说要买下我的时候很可怕，但其实不是坏人？”
       感受着车内别致的装潢，不由得轻抚华美的塞勒斯特家族徽标，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碧蓝与点缀其中的水上都市，可露凯贴近亚瑟的耳边，局促而好奇地小声询问。
    “毕竟指挥官……亚瑟也知道……我除了被那些混蛋抓走之外，就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的。”
    “她是舰长的老相识，同时也是霸主-铁壳的科研一把手，也是第二次AI战争的传奇舰长与战争英雄，是塞勒斯特家族如今的家主，是我们的东道主。”
       他如同报菜名一般列出了一段头衔，但又话锋一转。
    “但你要问我的话……她坏心眼的毛病而把你弄哭这点果然还是很难释怀。”
       她闻言不由得一颤，脑袋试图更深地靠进他的肩头。
   “油嘴滑舌……”
      她轻轻嗔道，而亚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着。
   “这几天我关了禁闭，思考了很多事情——我发现我还是过于冲动和自以为是了。虽然现在的氛围说这些不太合适，但……我很惭愧，被舰长提拔到了战斗群地面作战总指挥的层级，本该更多地考虑那些伤亡的士兵们……”
       他露出了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
    “我还对我们的舰长动手了，我怎么当时就……”
    “……要怪的话，就怪可露凯吧……”
       她执拗地牵住他的左臂往自己柔软的胸怀中引去。
    “要是当时我能够好地应对所有情况的话……要是第一次见塞勒斯特博士冷静一点的话——要是当时和亚瑟说了实话的话……”
    “可露凯……？”
       可露凯只是继续靠在他肩上，闷闷地。
    “博士当时提的条件是让我在她那配合研究直到你们回来，但我感觉这样转述，亚瑟有可能会答应就……”
    “这……”亚瑟不禁哑然失笑——而这时，驾驶台位置传来温和得体的声线。
   “请二位下车，我们到了——不用担心，你们是家族的贵客，车上的谈话都是完全受到私密保护的。”
       过于放松了吗……二人不由得默念起身。
   “不过客人也不需要过度在意，这些专车都是家主的手笔，本意是营造一个更加人性化的环境。”
       佩戴红青蓝紫花蝶家族徽章，着装得体的司机依旧温和地说着。
这反而让下车后的二人愈加不寒而栗。
    “可露凯，我能稍微理解你之前的感受了……”
       亚瑟苦笑一声，扶了扶大檐帽。
    “所以说，我们现在该往……”
       他们环视了一周，向着由玻璃幕墙庇护的巨大构造体，看到塞勒斯特家颇具科技感的建筑集群。犹如城垛般厚重的湍浪在远方肆意奔流，鱼群与各种海洋生物环绕着游动。但内部却宁静异常，仿佛与外界完全隔绝。
       不多时，身披红青蓝紫四色家族制服的真人侍从用热情的问候把二人截了下来，请进一个看不到控制面板的球状电梯中。门一关上，它就开始平稳地朝着下层滑落，同时侍者柔声询问二人的旅途是否顺利。
       当电梯加速下降时，主观重力没有明显的变化，看来这里的反重力装置和专车一样经过了精密的调整。
       同时透过管道，他们看到了数艘多功能穿梭机在水下通行着，向着他们的目的地运送至什么——啊，那是舰队的标志。
    “因为种种原因薄暮星（Eventide）上的家族领地很少向平民开放——塞勒斯特家族本应也是这样，但这里总觉得……很多设计更像某种高档度假村。”
       亚瑟俯在她耳边轻轻说着。
       而侍者只是保持着礼节性的得体。
    “舰队的所有人都会得到贵宾级别的招待——作为你们为了铁壳-霸主，以及我们家族而做出贡献的奖励。”
很快，电梯到达底层。很明显，穿过那扇高大，镶着别致纹路的双开自动门就是宴会主场地——但侍者领着他们走进一扇偏门，而后一名侍女又专门分出可露凯进了内室。
   “什么……？”
   “这是家主的提议，还请您稍安勿躁。”
      侍者柔声说着，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拦住了他下意识靠近的脚步。
      而她被侍女领着，回头望他——眼中带着几分迷茫与不安。

相位自走洗衣机

我了个HK416

老越

相位自走洗衣机 发表于 2026-1-21 18:32
我了个HK416

对的对的.jpg

老越

    “这，这样……真的可以吗？这里是不是太低……而这里是不是又太高……”
    “家主根据古籍重制的，很适合小姐这样丽致非凡的姑娘——请让我们再稍微调整一下……”
       古朴的旧地球红木梳妆镜前，少女愈发局促起来——镜中的人影，表明身份的蓝黑色军装制服被换成了紫色露肩抹胸，多层白紫荷叶边裙摆，略带拖地的长裙；蓝灰色长发被轻轻扎成低位双马尾，上面点缀着花样十字。象征着归属的贝雷帽变成了头戴白色蝴蝶结发带；黄绿色眼眸旁被画上了淡淡的眼影，面容扑上了点点粉底，         细颈缠上带着白紫宝石的紫色丝带；惯于持枪与战斗的双手裹上了白边黑底锯齿口真丝手套；长于运动与跳跃的双腿被黑色蕾边过膝袜所包围，被有着她平时所不及的淡雅精致。
       她喉咙中不觉发出微弱的“呜”声，尽管她并不想在陌生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脆弱。
       但她更期待，期待着这扇门再次打开，他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她不觉中幻想着，心中那些满溢的羞涩，猫猫蹦跳般的雀跃，全都投射到了肌肤表层。
    “不，不要这样看……”
    “……啊，啊——抱，抱歉……”
    “先生，这时候应该要夸奖女伴才对哦？”
    “这，我……”
       内室再次缓缓打开——看到等候在门前，有些发愣的男人，她的心跳随着核心的颤动而加快，双手却本能地想要捂住胸口。
       她罕见地言不由衷，本就白里透红的肌肤，红晕如同天边的晚霞占满了面庞，更是蔓延到了耳廓和脖颈，就连稍稍颤动的锁骨都染了点点粉色。
       刹那间，他耳尖的一抹粉红化作深色铺满双颊，身体如同生锈的机械一般僵硬地转动着，脸生硬地撇开，而喉结一颤一颤地伴随着吞咽动作而上下移动。
       终于，她忍不住轻轻侧了下男人的小腿，让他不由得踉跄——她反而不由得担心起来。
    “疼，疼吗？”
       而旁边的侍者们，尽管保持着标准的温和面容——但总觉得他们眼角有些弯曲。
    “当然不……以及，比我想象的要漂亮些……”
    “先生，请看着女伴说出来。”
    “我一个巢都出身的陆战队老粗，哪懂这么多弯弯绕……”
       但他还是勉强扭过来，仿佛全身灌铅了一般迟缓。看到她抿着下唇，略微湿润的双瞳中满载着期许。脸上红润与细腻让本就是娃娃脸的女孩更添了几分稚嫩与可爱。她的身姿曼妙，礼服完全映衬出本就凹凸有致的身段，如同是某种克制而又热烈的诱惑，奇点一般吸住他的视线。
    “这和您出身无关，先生——来到这的都是我们的贵客。而且您的制服打理得很好，也并没有主动表现出任何的失礼行为。”
    “我尽力……”
       可露凯缓缓伸出了手，而他也心领神会地轻轻握住。
    “美极了……”
       他嘴角稍稍上扬，柔声说道，面前人的眼眸仿佛在重新对焦一般地收缩又扩张，眼角溢出几点泪珠。
    “亚瑟也很标致……”
    “好了二位，随我来吧——”
       眼看大功告成，侍者领着他们走出偏门，走向最后的正门。
   “先生看起来富有童心，有着别样的青涩。”
   “她是我的初恋，其实我们实际上就差了两岁——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缓缓说着，身边的少女只是稍稍垂首。
   “原来如此……预祝你们百年好合——今晚就尽情享乐吧。”
      侍者轻轻推门，大门缓缓开启——宽阔的大厅早已聚满了各色各样着装的船员，军官以及陆战队员们。
      人群中有些注意到了二人，热情招着手——而本来聚成一团的人们则纷纷让出通道。
      侍者退至一边，以标准的迎客姿态示意他们入场。
    “我们要过去吗？”
      二人缓缓走着，亚瑟轻声问道，而可露凯只是轻轻捏紧了他宽大的手腕，稍稍抬头，用请求的眼神对视。
   “我希望指挥官……亚瑟今晚只看着我一个……”
   “没问题，我的可露凯大小姐……”
      话音刚落，亚瑟向着挥手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致意。对面人也意识到什么，点点头。二人选择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侍者端来各种饮品放到旁边的桌上，气泡咕噜咕噜地冒着。
    “才……才不要你这么叫我——太生分了……而且我爸妈肯定也不希望你这样叫我……”
      她脸红得西红柿一般，鼓起嘴轻声抗议道，如同一只赌气的小猫，分外可爱。
   “亚瑟救了我三次……是我的恩人才对——而且我们家又没有那些堕落的贵族习气。”
       她顿了顿，松开握住他的手，转而抱住他坚厚的身躯，脸贴在他怀里发出闷响。
   “再这么叫我，小心我喝一杯白酒下去……‘’
       还没等亚瑟回话，人群突然往两边靠去——乐队开始登场，周围人开始寻找着自己的舞伴，而二人沉浸在彼此的世界中，似乎错过了什么通知。
       很快，一曲华尔兹响起，而可露凯不安地抬头看他。
    “亚瑟，我，我不会跳舞……”
       他不由得噗嗤，被狠狠瞪了一眼，腰肢软肉被用力捏了一把，疼得龇牙咧嘴的。
    “还笑……小时候我太害羞了，根本放不开去学……”
    “没关系，我教你——”
        她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毕竟面前人完全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存在。
     “舰长在参加饶（Rao）家族宴会后认为在星域里，基本的交际舞技巧是必要的——于是我们每到庆功宴的时候都会有舞会，而我们这些军官更是必学的……”
        她感受到些许关键的信息——
     “那指挥官之前的舞伴是……”
     “……米莉……”
       他意识到大事不妙，但老实交代总比故意隐瞒好得多。
     “我只把她当妹妹看……”
        他试图找补，让怀中人安心，但可露凯眼中的酸涩反而愈发沉重，拥抱的力度大到让他感到些许不适。
     “可我也算是指挥官的妹妹……还都是义妹……”
     “以后，指挥官只许和我一个人跳，现在就得教我！”
        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着，眼角微微湿红。
        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住她的后背，直到她与音乐都稍稍舒缓。
    “那让我们开始吧——”
       他轻轻解开她的怀抱，引导她进入舞步。
       只是轻声讲解几句，外加稍稍牵引着，本就擅长运动与协调的可露凯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指·挥·官·好·熟·练·啊——老实交代和米莉跳过几次。”
       这孩子显然没有打算那么快放过他，一边转着圈，一边气鼓鼓地质问着。
    “额……之前每次庆功宴都加上，我入伙两年了……应该是十多次？”
       他不由得冒出几滴冷汗，等待着她的发落。
       她反而一言不发，却也不再看他，只是机械地继续——直到音乐告一段落。
       亚瑟心里更慌了——只好紧紧跟住可露凯回到原来的位置。
    “可露凯——！
       她突然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口白酒下肚，在他抢过酒杯的时候，他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种过载一般的，危险的鲜红，眼神中满是失落。
       他心一横，把她用力拥入怀，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用深吻堵住她的唇。
       她瞬间瞪大了双眼，身体僵硬，双手不知所措地抵住他的胸。
       他尝到了白酒的辛辣与眼泪的咸苦。
       浓烈的白酒如同熔岩一般烧穿了可露凯所有的自负，强势的外壳——露出了其中小小黑猫一般的自卑，脆弱的内心。
       当二人的唇间缓缓分开时，她猛地回抱住亚瑟的后背，在他怀中呜呜地抽噎起来。
    “亚瑟为什么要迁就我这个……麻烦又爱吃醋的人形……明明那个作为人类的可露凯早就死在了十五年前，死在那个疯子实验室里。而如今的我只是她心智的复制品，只是一个编号叫HK416的仿生人……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好……”
       卸下所有外壳的她，把所有心中深藏的不安化作哭诉倾泻而出。
    “因为可露凯就是可露凯，除此之外不是任何人——换了身体的可露凯也还是可露凯。”
       亚瑟柔声回应着，宽厚的手掌如同安抚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她不住发颤的后背，健壮的胸膛与温和的体温把她拢进温柔乡中。
    “可露凯本来就是一个有点麻烦，又爱吃醋的姑娘——变成仿生人的可露凯果然还是那么麻烦和爱吃醋；而且啊，真要责怪的话，你更应该责怪我为什么失约，明明二十年前说过不会再让你流泪的……”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的小可露凯——还是说其实你是比我还要卢德信徒的卢德信徒？——顺带一提，卢德老人家还真让我做过一个梦，梦里就有一个和你各种意义上一模一样的孩子，虽然我感觉那里不像是在星域里，武备有些落伍了。”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眼中满是怜惜，继续说着。
    “哪怕退一万步来说，仿生人是真的没有灵魂的，你也不过是她心智的复制品，那我从善意角度出发也不能把你置之不理——而且也很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爱上了你，这很难理解吗？而且你在之前不太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我是谁的时候不也是这么做的吗——当初那个缠着我，导致我连“卢德在上”都不敢在你面前说出来的小416现在又在哪里呢？”
       亚瑟顿了顿，继续轻声说着，把她稍稍抱紧。
    “所以说啊，无论哪种情况的结果都是不会变的——你打算怎么选呢，以及我声明一下，我就是觉得怀里这个麻烦又爱吃醋的大笨蛋是可露凯。”
闻言，本来基本停止抽泣的少女反而再次紧抓着他流泪。
    “喂喂，怎么还哭得更凶了——妆都哭花了，博士把你打扮成这样肯定不是为了让你在我身边哭成大花猫的吧？”
    “谁让你这样油嘴滑舌——这种话以后只能对我一个人说……”
    “……这个世界上又不会有第二个可露凯了，对吧？”
       他轻笑两声，这才发现周围远景都变得模糊，声音完全沉寂下来——是隔音力场。而桌上不知何时多出两抽湿巾。
       亚瑟心中默默感谢某位不知名的侍者。
    “谁知道呢，要是亚瑟哪天对我厌倦了，找博士弄出个更乖巧的复制人怎么办……”
       一边享受着身边人用湿巾轻轻擦拭，又贪恋着他怀中温暖的，大号黑猫的赠礼说着些可怕的假设。
    “可别了吧，一个可露凯就够折腾人的了——再多一个我不得直接死掉——而且我哪来那么多钱请得起人家博士。”
       他擦拭干净她脸上的妆容，轻轻笑着。
    “不得不说，可露凯其实本身就漂亮了，根本不用化妆。博士真是不懂这点啊——”
    “油嘴滑舌……”
        她红晕依旧。完全放松下来，叠加着醉酒状态几乎无法起身，树袋熊一样慵懒地环在他身上。
       这时一名侍者“刚好”走到二人身边。
    “家主有言，舰队里所有人这段时间都特许在这里休假——房间号就在邀请函上，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呼叫我们，二位可以先行离场。专车会把你们送到住宿区。”
    “那……有劳了——我们还没吃饭，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送些饭食过来。”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侍者依旧柔声说着，引导他们走到停泊点。
    “唔……这样子感受不到亚瑟的手……“
    “但不这样包起来抱的话，你这裙子会走光，贪心的小丫头……”
       迷迷糊糊中环着他脖子，被双手抱起的少女呢喃着，不自觉地把脑袋往他怀里伸去。



就这样结束了吗？
       宴会正酣时，有个将官身影姗姗来迟——而他要面对的麻烦，比亚瑟所面对的只大不小。
       角落里，穿着充满异域风情正装的少女正在不住地买醉，等待着一个负心的上级，头上那硕大的蝴蝶结失落地低垂着。
       而更多的人还沉醉在“是什么阻止了速子的明谋?(大炮！)
       是什么被老卢德忘在脑后？（大炮！）
       是什么我们有而他们没有？（更大，更大，更大的大炮！）”
       的霸主海军劝酒歌中，尽情享受着不可多得的快乐时光。

老越

后记剩余部分写作ing——以及要是多点人看了给我回复就好了.jpg

老越

后记（2）——404 NOT FOUND
……
       通讯频段只剩令人不安的滋滋声，空气中满是焦炭，鲜血以及尘土的气息。临时指挥掩体化作断壁残垣。预制工事里，警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架设武器如同拆散的积木一般碎成几块，小型护盾模块闪出几发过载的火花后再没了动静。
残阳如血，昏暗的大地上遍地猩红。
       地下遮蔽所中，靠着墙壁瘫坐着的男人仿佛要用尽全力一般，缓缓掀起面罩，厚重的指挥型“福克”动力装甲如今成了这个魁梧男人身上最大的累赘，他就像是古典神话里那只被压在山下的毛猴——而生命力还在随着时间消逝。
       今天就到这了吧……
       他的眼皮耷拉，口中喃喃着。
     “……可露凯，别管我了，沿着这条通道走，把里面的支撑炸塌……他们追不上的……一路走……那边是113营的阵地，告诉……他们，要接替指挥……”
他咳嗽着深吸一口气，再张嘴时，声音混杂着血沫从他嘴角流出。
     “不用担心我……我们这些人早就为这时候准备好了……质溶器……会解决……这一切。”
身体里什么在支离破碎，可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出来，声带仿佛扭作了一团。
     “亚……亚瑟，指挥官……”
       她含着泪，却发现自己才刚刚睁开了眼。
       周围的装潢典雅，床铺绵软，中央控温系统调校得舒适宜人，窗外水波苒苒，爱人安然无恙地在睡在自己面前。
       他均匀的呼吸轻轻吹拂着她的面庞，痒痒的，但却让她安心。
    “唔……明明我都做了噩梦，亚瑟竟然还睡得这样熟……”
       她轻声抱怨，用食指轻轻戳他那棱角分明，带着几道划痕的脸颊，男人好像觉得有些痒痒的。
    “……别闹……”
       他梦呓一声，手臂“噗”地压在她侧腰，少女不由得一颤。
    “老色鬼，睡着了都要这样——”
       她轻嗔着，自己却反而钻得更深，双手环到后背紧紧贴紧，侧脸紧紧贴着胸膛，就连下身都试着夹住他的腿，仿佛是巨蛇盘住自己的猎物一般，
    “所以……亚瑟不可以随便死掉……死掉了就没法这样对我……”
       她感觉自己脸上烧了起来，但还是继续贪恋着这份暧昧。
    “额唔……可露凯醒了吗?”
       亚瑟被她的动作从睡梦中拉出，眼睛里带着几分倦怠，本能收回的手臂被她一把抓住，脸上闪出几分惊讶，却很快就被满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覆盖住，继续用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都怪亚瑟……害得我做了噩梦……”
    “……以前的事情吗……”
       他小心翼翼地轻询，感到自己背后的压力又多了几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其实不是……”
       她上身像一只小猫，朝着更暖处愈加贴近，眼角依旧带着几分湿红。
    “不过亚瑟救过我两次，所以也并不算是完全不好的回忆……爸妈还在的时候，也很好……”
    “是啊，伯父伯母……”
       他轻柔地顺着说了下去，眼中流出几分怀念。
    “很难想象他们其实也算是贵族。我还是内卫队长的时候，跟着舰长参加过薄暮星上的饶家族舞会——老实说，那边的气氛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还只是在陪同人员休息区，很难想象舰长都碰到了什么事情……”
       可露凯只是继续像八爪鱼一样贴住他，轻声回应。
    “但我觉得亚瑟哪怕当时没被我家里人过继，也不过是继续半工半读的日子，然后去部队里谋个一官半职——反而是我的话……没了家之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又不像亚瑟那样会说话……还有那么多朋友，绰号能叫‘指挥官’的……”
    “……这话说得，你明明也知道我平常日子过得老苦了，得到处跑——我后面能完成基本的学业简直是奇迹……虽然老师和学校那边也帮了不少忙就是……”
       亚瑟顿了顿，
    “而且我一直觉得，我们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可露凯只是时运不济……痛痛痛，不说了不说了——”
       他再次感受到了来自身边人那独到的，手掐腰子的酸爽，只好不住地求饶。
    “再说，再说……爸妈要是还在我非得让他们打你一顿——而且他们可都觉得你比我适合做继承人……说什么你很有领袖气质和才能什么的……所以不要再说这种傻话……”
       她几乎是在哭喊。
    “不要把我们和薄暮星那群堕落的家伙相提并论……而且就连你这样的都觉得自己不够格，那我呢……我甚至没有任何的社交和指挥天赋……怎么学都学不会……”
她顿了顿，缓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其实你刚到我家时我很不服气，加上……我有些嫉妒亚瑟能得到爸妈，甚至是小黑的关注。所以就，就——”
    “没想到我的小可露凯到现在还记着那些事吗，我只记得当时过得很辛苦。”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那些只是过往云烟。
    “不过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伯父伯母的学习与训练安排非常紧凑，和你的切磋也是受益匪浅——要是当时你能对我多笑笑就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亚瑟能用这样轻松的语气描述这样恶劣的事情……”
她这次没再抬起头。
   “明明当时我从没给亚瑟好脸色，明明我一直都在欺负亚瑟……就只是因为我想要独占爸妈的视线，想要小黑只会乖乖地呆在我怀里……就只是因为这样自私残忍的我……”
   “我们总得往前看不是——而且当时的可露凯也确实帮了我很大忙嘛，要不是你全力压制我，我恐怕还没法进步得那么快。以及不得不说，你那句‘只要我一个就够了’真是从小喊到大。”
       他只是像往常那样，一只手轻轻拍拍她愈发颤抖的后背，另一手轻轻抚住她的脸蛋，调笑着——而他那只抚住面容的手，也被她一只手贪恋地贴着。
    “不过我想可露凯只是还没醒酒，毕竟都变成软泥怪了——或许我得珍惜一下现在这个撒娇鬼，或许明天酒醒了就见不到了。”
    “可当时我是故意这么做的……想着只要击败亚瑟，爸妈就只会看着我；只要我赶走亚瑟……小黑就不会一直粘着你……明明我很清楚亚瑟身上的负担有多重，被那样制服有多疼……我明明都很清楚……这样的我，很过分吧……”
       尽管她这样自暴自弃地说着，但亚瑟感受到的后背压力再次骤增。
    “我甚至让小黑去假装被困在生态园那颗树上，让亚瑟去救它……”
    “啊……当时我记得我刚上去一半可露凯就要我下来，但我反而好胜心发作，自告奋勇要去把它抓下来——结果忘了它自己就能下来，反而是我卡在树枝中间动弹不得……”
    “不，不要再说了……”
       她几乎是在哀求，泣涕雨点般滴在他的衣衫上。双臂更紧地环住他的后背，仿佛不这样做，他马上就会消失一般。
    “……无论如何，我都还在这里——以后也会在这里……可露凯要不要看着我的，稍稍确认一下？”
       他轻轻抬起怀中人的面庞，自己那满溢着疼惜与柔情，或许还有几分自责的湛蓝双瞳映入她的眼帘。

老越

       那次，负责他们军事训练的教官远远地发现他的危险动作，正带队过来喝止和准备安全与急救措施。可露凯不安地呼喊着——但明天与意外你永远不知道谁会先来。
       树枝终究是没能继续承担少年的重量，缺乏调整空中姿态训练与意识的他背部重重着地。
       骨骼碎裂的“咔哒”声，钻心的疼放射线一般瞬间传遍全身——他几乎视野全黑，眼角溢出些许生理性的泪水，耳边传来模糊不清的哭喊，感受到几分些许更远处的地面震动。
       啊……她当时是哭了吗，没想到那么早就为我哭过一次了。
       自己和她关系是什么时候变好的——或许彼此都记不清了吧。
       或许是因为每次见面都会热情地问好，或许是每次被击倒疼得龇牙咧嘴都不忘诚心夸赞，或许是因为自己默默记下了她所有的喜好与厌恶，或许是也许是自己每次都会帮她带一份额外的点心，或许是因为哪次生日私下里给她准备了她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或许是她内心深处从一开始就没有讨厌过他，或许是……
       无论如何，在他卧床不起的那段时间，陪在他身边或是时常探望的除了他继父母以及主治医生和来来往往的护士，滴答作响的医疗器械之外，还有一个未曾常伴的半大身影，以及那只叫“小黑”的，能够与人直接交流的基因改造猫咪。
    “亚瑟，我来啦……今天好些了吗？”
    “额，嘶~~小黑也在吗，在旁边坐吧……”
       那时候的她还只敢把一个小脑袋趴在病榻旁，她的黑发又细又软，手掌拂过像是滑着细腻的绸缎，黑褐色的双瞳像是珍珠，光亮圆润，那个眼神中满是内疚，不安，以及……几分依恋。
       他感觉暖流从他手中滑进心田。
       每次想要提前抽回，她都会喉咙咕囔——然后两只小手握住他显得宽厚不少的巴掌，继续把它放在自己的脑袋上。
       有时候，她还会主动轻轻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脸颊靠去。十五岁的他，体格显然与十三岁的她拉开了差距，他的手掌几乎可以覆住她大半张脸。
       她的面容细滑温软，还带着几分婴儿肥，但他总觉得这样会身心发烫，但又没法从中抽出。
    “这，这样不太好吧……”
    “为什么，兄妹这样……很正常吧？”
       她每次都会眨巴眨巴着，有着从未在他面前有过的软糯。
       探视的大人们只是露出些许微妙的笑意，“关系变好了吗”写在了脸上——除了父亲，那脸似笑非笑地拧成了一团，长久的静默后只剩一声长长的叹息。
       至于“小黑”——每次这孩子想要在他身上胡闹，或是单纯露出肚皮讨要揉摸，她立马就死死盯着亚瑟的碧瞳，满含醋意地警告——同时双手一把抓住可怜猫咪，强硬地抱在自己怀里。
       只是这次不知道几分是为了“小黑”，几分又是为了自己——总之那可怜的小家伙在她身边的时候再无福贴近这个大男孩。
       万幸的是，以英仙座星域的医疗水平，只要他没有当场离开这个世界，治疗这样的脊柱损伤易如反掌，士官家庭也不会顾虑这种程度的医疗费用——尽管对于普通巢都人而言已然算得上高昂。
       休息时光总是那样短暂——很快他就康复如初，再次回归充实而疲累的训练日常。
       不过好消息是，本在下午或者早上进行的单兵对抗演练早就因为之前的多次受伤而被调整到了夜间——方便在休息前进行消肿止痛，不会再影响到一整天的状态。
       但他实际上也不需要这样的待遇了，一方面随着训练的深入以及身体发育，亚瑟与可露凯之间的对抗差距愈来愈小，但显然最重要的还是对手已经不再打算让他受伤。
       他甚至觉得若不是教官与继父母在附近观摩指导，她把他制服之后恐怕会直接趴在他身上不起来。
       身边黑猫的位置，被一只更大的“黑猫的赠礼”所占据——剧烈的冷热变化让他一时难以适从。
    “我说小黑，虽然你的建议和方法很有效——但这效果是不是太好了……我感觉现在走到哪都甩不开她了，得亏还有这个角落还能和你说说话，唔……你的肚子还是那么软，挠挠~”
    “喵~少年，我看你明明就很享受这样的待遇喵——还是说你只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喵~”
    “才……才没有——我可还没有原谅之前她对我做的那些事情……对，对，绝对没有——”
    “亚，亚瑟……原来是这样吗……”
       小房间的门被轻轻打开，一个不住地颤抖的娇小身躯显露无疑。
    “哦豁，让你嘴硬喵，这下说错话了喵——我先润了喵~”
       小黑刷~~地一溜烟从窗口跑开，留下可怜的亚瑟独自面对泣涕横流的可露凯。
    “不，可露凯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啊——”
       他赶忙起身，伸出手，准备追出去的时候，不曾想她会一记直球把他撞倒在地，小姑娘直接伏在他胸前哭得稀里哗啦，把他俩的衣衫打出一片水痕。
    “呜呜……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道歉……我不该让亚瑟受伤，不该在训练中对亚瑟说‘是你活该’，亚瑟不要讨厌我……呜呜呜……”
    “嘶……咳咳——我早……早就原谅可露凯了……真的……不骗你，骗你我是小狗……”
他胸口一瞬间有了窒息的错觉，但还是尽可能从牙缝里挤出声来——而她的哭声也渐渐停了下来，变成了点点的啜泣。
    “那……那为什么刚刚……”
    “……我……可露凯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但如果实话是因为对我没有指望的话……还是听听假话吧……”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她湿肿的双眼，握住她的肩膀，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不自觉地轻咬下唇，脸颊愈加泛红。
    “我只是太害羞了……害羞到不敢承认——我，我最喜欢可露凯了！！！”
       最后那段仿佛是为了气势一般，喊着什么羞耻的口号，面庞乃至耳尖都涨的通红——而小小可露凯不由得一愣，然后转涕为笑，两个酒窝都展露无疑，脸颊瞬间被红霞吞没，小小的唇间蹦出锡纸糖一般甜腻的话语。
    “我也最最喜欢亚瑟了~~”
       魔音入耳般，他全身一阵酥麻，随着紧张气氛退潮，她的温软触感很快就让他愈发无所适从。
       尽管她远没到长成的时候，但千宵草花苞般少女韵味已然有所沉淀。
    “所以……误会解除了，可露凯也可以起来了吧……？”
    “唔……？为什么，又不会有人看到——而且亚瑟怀里很舒服嘛，我看小黑以前就经常这样，我就不行吗……”
    “不……不，只是这样子也太……害羞了——而且可露凯毕竟……”
       话音刚落，她鼓起脸颊，而他也不由得扭开脸干笑两声，全身仿佛有火在烧——他试着用手稍稍拉开距离，反而被她压得更紧。
       明明自己比她大两岁，明明自己才是兄长——怎么好像各种意义上都赢不了她。
       真不甘心啊……少年不由得像大人一般唉声叹气——结果马上脖子就感受到了几分湿热。
    “可，可露凯这是在做什么……住，住手——唔……”
       他不由得呜咽悲鸣起来，而少女却得逞一般地坏笑，带着半是委屈半是威胁的语气。
    “其实一直都想这样做了，只不过一直都有大人看着不好意思嘛——还是说亚瑟不喜欢我这样，那我以后就离得远远的，再也不靠过来……”
       好在这姑娘毕竟还年少单纯，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的继父在朝自己的招手，尤其是这个房间门完全没关——！！！
    “哟，这不是我们小指挥官和小参谋吗——休息日这么亲热啊，要不要把勃朗宁叫来看看~”
    “等，等等——”
       她急忙起身跳了出来，连带着亚瑟也一起被拽了出来，两个人结结实实给这个前军官，如今的警察副队敬了个标准的霸主式军礼，引得人家有些忍俊不禁。
得救了吗——亚瑟不由得默念，脑海中却浮着几分遗憾。
    “行吧行吧——其实就算你们不对我这样毕恭毕敬，我也不会真告诉他。”
       话音刚落，他收起笑意，两孩子吓得一哆嗦地低了头。
    “但是——可露凯还小不懂也就算了，亚瑟你这是在做什么，嗯？”
    “教官，我——”
    “不，不关亚瑟的事，是可露凯自己任性赖在那里的……”
       亚瑟还没来得及开头，就被可露凯打断，几根手指被她手腕轻轻包住——而老乔治也彻底镇不住笑意。
    “噗呵呵~~你们俩真是……我当然知道是可露凯主动的——毕竟亚瑟这小子打不过你……哈哈哈哈~~”
       亚瑟本就完全憋红了脸，这下子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一钻而入——那只握着他的，带着些许粗茧的手掌仿佛感知到他的窘迫，稍稍收紧。
    “不过既然都到这个时候了，亚瑟大概也想好未来要做什么了吧——比如海军还是陆军？当然等你真考到科亚特尔（Coatl）军事学院的时候再考虑也不算太迟。只不过无论是帮你明确目标与人生规划，还是对我们的后续训练与学习安排来说，都不是坏事。”
    “陆军吧……我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聊到自己人生目标时，他整个都显得放松了不少。
    “而且这样的话，我也有更多时间待在一个地方，而不是到处漂泊。”
       乔治教官赞许地点了点头，把头转向了可露凯。
    “那我们的大小姐有什么打算吗？”
    “都说了不要这样叫我……我的话，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加完美——当然给亚瑟做副官，或者是参谋什么的也没关系……总之亚瑟去哪我就去哪。”
       他仿佛拿到了自己需要的答案，点了点头，转身挥手告别后走开了——而他在走的时候不住地念叨着什么。
       那是对于战争局势以及如今治安状况的担忧。
       不过对于现在的少男少女来说，这些都仿佛离他们还很遥远——他们更关心的只是这段时间有没有变强，有没有更多休息时间，以及彼此的温存。

老越

     “对我做出这种事……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如果未來的某一天我再度失去了现在的名字您也不会后悔吗？我很害怕自己会承受不住那样的世界……但是我更相信指挥官的決定．·因为我是HK416……·是最最喜欢指挥官的HK416啦……”
……
    “和指挥官在一起的时间，再多也不觉得多；和指挥官在一起的距离，再近也不觉得近；但如果关系就此停留在战友的最大程度……也还算不错吧……”

……

    “吃了我的糖……那就算是约定好了哦——指挥官要是想要反悔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

    “看到了吗，是我赢了，无论是战绩还是指挥官……
       那么指挥官，我会为您布置好一切的，包括她们能给您的……和不能给您的。”

……

    “指挥官，指挥官！不要睡，不要睡……不要离开我……”

……

   “喜欢的东西吗……？我喜欢的人和东西很多哦——
      我喜欢，生我养我是我毕生榜样的爸爸妈妈；
      我喜欢，聪明又调皮，最后为我们而去的小黑；
      我喜欢，愿意收留我和亚瑟，为了大家而牺牲的乔治教官；
      我喜欢，自己曾经接受过的训练，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亚瑟了；
      我喜欢，社区学校里，那些没有嫌弃我不会说话，愿意交好的朋友们；
      我喜欢，和大家一起夺冠的奖品……那是我最开心的瞬间之一；
      我喜欢，指引我们脚步不断前进的前辈们，以及以我们为榜样的后辈们……乱起外号的不算；
      我喜欢，把我从实验室里救出来的404小队的大家；
      我喜欢，明明是上级却完全不高高在上的庞越舰长；
      我喜欢，明明非常温柔却总要表现得坏心眼的塞勒斯特博士；
      我喜欢，每次都会认真为我们排查检修设备的沈从渠技术官；
      我喜欢，总是给我们讲故事的克鲁格“老爹”；
      喜欢有着猫猫挂饰的包包，喜欢印象里妈妈种下的千宵草花圃，喜欢生态园里那颗老树，喜欢小时候写的日记；
      我喜欢……喜欢我这个麻烦又爱吃醋的大笨蛋的亚瑟——最喜欢了……”



       亚瑟猛地从回忆，又像梦境中抽出——眼前那个在曾在自己怀中抽泣的少女早已贴在自己胸前沉沉睡去，嘴角甜美的弧度让他稍稍放下心来，却又不自觉地用手指轻轻拭着她眼角的泪痕。
       窗外的水波渐渐泛白——亚瑟的视网膜上显现了他与可露凯升为中校与少尉的消息，以及404等特战小队补员与扩编的公告。
而少女只是砸了砸嘴，轻轻梦呓着，像只贪吃的小黑猫，贪恋着更多温暖。
       久违地睡个懒觉也不错？
       亚瑟只知道，她的身体好香，自己的眼皮好沉，身前的触感好软……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反正这里不会有任务，也不需要视察，更没有训练，有的只是本命归殊途，却终究彼此交叠的二人。

老越

有时候我会踌躇，自己是不是不应该了解那么多——写的时候好惆怅（）

平衡天尊

这是啥，阿巴阿巴，字数好多啊，阿巴阿巴

老越

平衡天尊 发表于 2026-2-2 18:18
这是啥，阿巴阿巴，字数好多啊，阿巴阿巴

英仙座仿生人奇遇记（？）

老越

IF——千宵草味的锡糖纸

     “滋滋——”
        通讯终端传来令人不安的杂音。
     “舰长，塞勒斯特实验室……一直联系不上。”
        沈从渠一脸犹豫，而这时全息新闻正好传来星球遭遇突袭行动，以及军警试图还击的现场画面。
       不安，以及蔓延开来的绝望笼罩在舰桥所有人的心头。
    “按计划行事。”
       庞越一锤定音，并没有打算放弃哪怕一丝希望。
       哪怕只是侥幸。
       穿梭机穿过大气层，底下是遍地火光。
    “不用再看了……”
       正值壮年，却面容枯槁的男人淡淡说了句。
    “可露凯的葬礼……”
       舰桥中，所有人面色凝重，而庞越更是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气力。
    “……我希望我能亲自为她送行。”
    “批准，以及亚瑟……抱歉……非常抱歉……”
    “不，舰长，这不怪你——”
       他长长叹了口气，如同气数将尽的老者。
    “时也运也，罪唯春秋。”



       声声哀乐中，他颤颤巍巍地从口袋中取出两颗锡纸糖，小心翼翼地打开，塞进干枯的唇中，细细品味——两张锡糖纸被他宽大的右手紧紧捏着。
       仿佛在回味着旧日时光。
       一星期前，他们还整装待发，互相打气；
       半个月前，他们还互诉倾肠，相濡如沫。
       三个月前，他们还久别重逢，相知相恋。
       十四年前，他们还彼此依偎，共克时艰。
       十七年前，他们还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石竹花香在唇齿间蔓延，糖液浸润着喉舌，他仿佛回到了过往云烟，看到那俏佳人相伴于身。
       人生不过黄粱一梦，鸣枪送行的时候到了。
       高大的他穿着挺拔的仪仗服，魁梧雄壮的礼兵中都觉得醒目。
       像是提前穿上了某种庄重的仪式礼服。
       电热化学步枪发出排排怒吼，又像是一声声不甘与哀鸣。
       最后一轮射击时，意外发生了。
    “亚瑟——别做傻事！”
    “非致命模式，快！”
    “队长——！”
    “他妈的,谁让他装的实弹？！”
    “砰！”
       在非致命出力电荷弹药命中前，伴随着最后一排焰火，枪弹从他头颅穿过，带起一阵血花。
    “可露凯，我来陪你了……”
       身躯重重倒地，伤痕累累的手指也随之松开。
       众人忙乱的脚步与身影，撩起阵阵轻风。
       千宵草味的锡糖纸，相伴着随风而散。

江板桐

还有IF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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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越

后记（3）——不叫格里芬的格里芬
    “您好，这里是霸主海军辅助军第二十八战斗群办公室。啊，是卡特中将！对对，是我，庞越——什么，总参谋部那边同意我们进行扩编了吗？感谢，非常感谢——”
       庞越喜气洋洋地向舰队频道广播了这条消息，短暂的喜悦后，他发现如今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问题——兵源。
       尽管名义上归属于霸主海军，但辅助军舰队更多时候就是一个个大小私人军事承包商，而海军部显然不会有特别的优待与配合——尤其是在配属陆军兵团方面。
       不如说，他们一直试图限制辅助军战斗群的一体化作战能力——就算是庞越这样的模范舰长与传奇人物也难以免俗，甚至部分军事贵族对他还颇有微词，横加阻挠。
       尽管普通部队的兵源并不会受特别大的影响，但如果单次扩编量特别大，或者涉及到精锐，尤其是特种部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指挥层级也需要进行调整，甚至大改。
       曾经依赖突袭小队与临时补员，配合小队长客串的行动模式，必须要随之转型成初步的大兵团协同指挥与作战方式。
       指挥层的工作还算好做，把之前类似亚瑟这样表现出色的中低层军官提拔军衔与军职就可以相对高效、流畅地进行情报分析，战况处理，指令生成，发放与传输——他们大多都是军校指挥系的人才，经受过正统的指挥理论与实操训练；或者至少在野路子方面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与行为逻辑，自成体系。
      但最要命的是各支特战小队基层军官与士兵的缺编——如果缺失一线作战人员，再严密、高效的指挥体系都会显得臃肿而不切实际；而哪怕从普通基层部队里选拔出尖子填补晋升后的空缺……
       还是不够——舰队之前拥有的陆军规模实在太小，仅有营级规模。随着之前临时补充的霸主陆军兵团的离开，短期根本没法选拔乃至拼凑出适合，或者说至少不会急剧影响特种作战能力的人数——根本不够。
       就在他瞌睡时，有人“恰好”给他递来了枕头。
    “我的小远星者，你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老越

       晨光透过观景窗的过滤层，在居住舱室内洒下温暖而柔和的菱形光斑。可露凯缓缓睁开眼，黄绿色的眼瞳适应着光线，视野里最先清晰的是亚瑟近在咫尺的侧脸。他还在睡，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搭在我腰间，保持着昨夜相拥而眠的姿势。

       她轻轻动了动，蓝白灰的长发在枕头上铺散开来，有几缕贴着他露出的臂膀。左眼下那个水滴状泪痕般的标志在晨光中泛着微不可察的荧光——塞勒斯特博士说那是某种奇怪的设计，但她不建议去除。

    “就当是特别的胎记吧，”塞勒斯特当时眨眨眼，“而且很适合你。”

       可露凯盯着亚瑟看了很久。他的睫毛莫名地不短，眼窝不深不浅，下巴上冒出了些许胡茬。睡着的时候，那张平时总带着温和或严肃表情的脸松弛下来，竟显得有些孩子气。可露凯忍不住抬起手指，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鼻梁，又迅速收回，像做了坏事似的把脸埋进他颈窝。

       他的气味对她来说很好闻，不是沐浴露——那些在舰队里都是配给制的标准品。是一种混合了体味、洗衣剂残留、隐约中还有一点点枪油和金属的气息。可露凯贪恋地深吸一口气，身体更紧地贴过去。

    “……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胸腔与喉结随着说话微微震动。

   “嗯。”

      她的声音闷在他皮肤里。

      他的手在她后腰轻轻拍了拍。

    “那还赖着？”

    “不想动。”

       可露凯抬起头，直视亚瑟的眼睛。

    “假期第一天，指挥官——不，亚瑟，我们应该有赖床的权利。”

       他笑了，眼角挤出细纹。

    “少校说得对。”

       这个称呼让她心头一颤。

       昨天夜里，正式的人事任命文件发到了他们的终端。

       亚瑟·夏普，晋升上校，任第二十八战斗群地面作战总指挥。

       而可露凯·夏普——文件上用的就是这个本名——晋升少校，任他的参谋副官。

    “其实我不太适合当参谋副官。”

       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圈。

    “我……我不太会说话，也不懂那些交际场合的规矩。如果不是小时候家里教过一些，不然在昨晚的宴会上，搞不好我连该用哪把叉子都要看你眼色。”

       他抓住她作乱的手，轻轻握住。

    “但你能在三十秒内分析完一整个战场的数据流，能同时监听十二个加密频段。舰队里能做这些的人不超过五个，而你是最快最准的那个。”

    “那只是……处理数据而已。”

       可露凯抿抿嘴。

    “参谋副官还要帮你协调各部门，要和军官打交道，要参加简报会和作战会议……我连和404小队以外的人正常聊天都不一定做得好。”

    “那就慢慢学。”

       亚瑟的手掌摩挲着她的手背。

    “而且有我在——见鬼，之前那个自信到自负的麻烦姑娘都去哪了~”

       这句话让可露凯莫名安稳下来。

       是啊，有亚瑟在。

       从被从瓦砾堆里救出来那天起，从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他那双湛蓝眼瞳起，从每一次任务中他站在她身前或身后的位置起——有他在，她就觉得这个世界还不算太糟糕。

    “亚瑟。”

       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真的有一整周的假期？”

    “真的。”

       他笑着用另一只手梳理她的长发。

    “舰长亲自批的，还说‘不准提前回来干活，不然扣你们下季度津贴’。”

       可露凯想象庞越舰长说这话时的表情，忍不住也笑了。笑完又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月前，她还在为塞勒斯特博士那句“一百万星币”惶惶不安；半个月前，她在战场上被电磁脉冲弹击中，差点再也醒不过来；而现在，她穿着丝质睡衣躺在亚瑟怀里，讨论着整整七天的假期该怎么过。

       等等，丝质睡衣？什么时候换的？

    “亚瑟……”

       她憋红了脸，声音闷闷地，双手稍稍拉开与他的距离，两腮鼓得像某些塞满了坚果的小型啮齿类东西。

    “怎么啦，可露凯？”

       他有些不解其意，仿佛还在微微歪头。

    “我的衣服……什么时候换的……而且你是不是还帮我……”

    “啊……”

       他不禁哑然失笑，面容变得局促，就连耳根都微微发热起来。

    “昨晚你喝得不省人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可露凯似乎更加羞恼了。

    “老色鬼……该不会趁人之危……”

   “没有没有——就只是帮你洗了一遍，然后……换了衣服，房间里自带的……你当时软得不像话，还吐了一身……但没什么味道，好像只是水……？”

     他极力辩解着，眼角本就不多的细纹因为瞪大的双眼完全撑开了，配合他完全被绯红占据的脸庞，反而多了几分稚气——活脱脱一个大男孩的样子。

   “噗哈哈哈~~亚瑟这反应……”

      她属实忍俊不禁，双手再次紧紧揽住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其实，你对我做了什么也没关系就是——但那样的话，我确实也会有些遗憾就是了……”

      她脸上爬满了红润，脸紧紧贴着他厚实的胸怀——似乎能感受到周围空气略微升温。

   “毕竟……那样子的话，我是感受不到……嗯，就是这样……”

   “我的可露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坏心眼了——唔？”

      他本能地想要别开脸，她却抬起头，双手并住了他没多少脂肪的脸颊，强行固定住，不让他往其他地方看。

      更多地感受到他的视线，可露凯的脸瞬间加热。想起博士所说，“生理方面和人类已经无限接近”，这意味着所有感官都鲜活而敏锐，所有反应都真实而滚烫。            亚瑟总是很温柔，但温柔中又带着陆战指挥官那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每次都能让她溃不成军。

   “那今天做什么？”

      她看他，眼神中带着期许；

   “还是说我们就待在房间里？”

      他决定反击，主动挑眉。

   “你想待在房间里？”

   “……也不是一定要待在房间里。”

       可露凯小声说，把发烫的脸又埋回去。

       眼看效果显著，亚瑟不由得轻笑，胸腔震动传到她的脸颊。

    “那就起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qwewazhi

还有发星币的

老越

       水面之下的塞勒斯特家族领地，人工调控的光线透过厚实的透明合金穹顶，将碧蓝与乳白交织的辉光均匀铺洒在每一个角落。
空气里弥漫着海潮特有的、经过净滤后的清新咸味，混合着建筑内循环系统释放的、类似雨后草木的淡淡芬芳。这是一个既隔绝于世，又生机盎然的奇异空间。
       可露凯站在分配给他们的临时居所——一套拥有全景弧形观景窗的水下套房客厅里，身上穿着她最常穿的“常服”。
       那套去除了霸主火凤凰徽记和军衔标识的蓝黑双色基底制服，裙摆恰好停在大腿中部，勾勒出流畅而柔韧的身体曲线。
       她没有戴那顶标志性的带银色火凤凰徽标的黑色贝雷帽，而是换上了那顶深蓝泛紫主调、边缘缀有红色条纹的小礼帽，额前两侧的蓝色十字花饰发夹在柔和光线下泛着细腻的珐琅光泽。
       兼作战术传感器与耳机的黑色发箍贴合地固定在头顶，两端尽头附近的白色小三角形指示灯没有亮起，表明此刻处于非战斗待机状态。
       她微微歪着头，淡黄泛绿的眼瞳凝视着观景窗外悠然游过的、发出幽光的深海鱼群，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透明壁面上划过，留下一道短暂的水汽轨迹。
    “像个普通女孩。”
       她不由得呢喃。
    “你本来就是。”
       亚瑟从身后环住可露凯的腰，下巴搁在肩头。镜子里，他穿着简单的深色格子衬衫和长裤，没戴军衔标识，看起来就只是个陪女伴度假的普通男人。
       如果没有他右颈那道一直延伸到锁骨下的伤疤的话。
       她抬手碰了碰那道疤。粗糙的触感，是高温能量武器留下的永久痕迹。
       他说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在一次针对海盗空间站的行动中，离子军刀击穿了他的动力装甲颈部防护层。
    “当时以为要死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
    “结果医疗兵硬是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每次看到这道疤，都会想起他濒死的样子。
       不是那次在战场上，是更早——在她还是人类的时候，在他们都还是孩子的时候。
       他从树上摔下来，脊背碎裂，躺在医疗舱里昏迷了三天。她当时守在外面，哭得眼睛肿成桃子，一遍遍祈祷“只要他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后来他真的活下来了，而她……她真的“什么都愿意做”了。
    “在想什么？”
       亚瑟的声音把可露凯拉回现实。
    “想你。”
       她诚实地说，转身搂住他的脖子。
    “想你活着真好。”
       亚瑟怔了怔，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走吧，再不出门天要黑了。”
   “哪有……明明刚刚早上——”
      可露凯轻轻嗔道，抗议着他过分夸张的表述。
   “还在紧张？”
      亚瑟的声音伴随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体温靠近。
      他的手掌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指腹隔着薄薄的制服布料，轻轻摩挲着她肩颈处微微绷紧的线条。
      可露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紧张又放松。她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声音闷闷的。
   “……没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只是……不太习惯。突然多了整整一周的假期，什么都不用做，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她终于转过身，抬起眼看他。那双黄绿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新身份的茫然，对即将面对“故人”的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独占时光可能被分享而产生的、孩子气的委屈。
      亚瑟看懂了。
      他太了解她了。
      这个在外人面前可以冷静到近乎冷酷，数据处理能力拔群，却在人际交往和指挥艺术上笨拙得可爱的女孩；这个在私密空间里会像小猫一样黏人，感情表达炙热而直接，甚至可以带点坏心眼的姑娘。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空落落？”
      他低笑，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昨晚某只‘软泥怪’可不是这么说的，差点把我勒得喘不过气。”
   “那、那是两回事！”
      可露凯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她羞恼地想要推开他，手腕却被轻易握住。亚瑟的笑容更深了，带着几分促狭，也带着满满的宠溺。
   “好好好，是两回事。”
      他顺从地放开她的手，却将她整个人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类似石竹花与体香混合的独特气息——那是专属于她的味道。
   “假期就是用来放松的，我的少校参谋。而且——”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认真的安抚。
   “今天只是去见见新队友，非正式的。她们……和你一样，都经历了很多。放轻松点，就像见老朋友一样。”
   “老朋友……”
      可露凯喃喃重复，身体更软地靠进他怀中，双手环住他厚实的腰身。
   “莱妮姐，莱娅，莱娜，还有米什缇……我真的，还能像以前那样面对她们吗？” 她的声音里透出脆弱。
   “在……在那个地方的时候，我们互相取暖，互相掩护……可是，最后只有我‘逃’出来了，她们……她们的身体在我眼前……”
      她哽住了，左眼下方那水滴状的泪痕仿佛更加清晰，带着几点湿润的光。
      亚瑟的心抽紧了。他当然知道那段过往的残酷。高能扫描复制心智的瞬间，原本身躯的神经系统被彻底破坏——她们都曾“死”过一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遗体”。而可露凯，是在其他人的拼死掩护下，才以不完全的状态挣扎着爬出了地狱的废墟，又在恐惧中躲藏了许久，直到遇见他。
      这份沉重的幸存者愧疚，他一直都知道她深埋心底。
   “不是你的错，可露凯。”
      他叹息着，大手抚着她的背脊，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
   “塞勒斯特博士把她们带回来了，用的是更完善的技术。她们现在有了新的、坚固的身体，可以重新生活，重新战斗。你们重逢，是好事。”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湛蓝的、充满鼓励的眼眸。
   “而且，你现在有我，有404的大家，还有了新的职责。你可以保护她们，就像她们曾经保护你一样。以新的方式。”
      泪水终于从可露凯的眼眶滑落，但眼神却逐渐坚定起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蹭掉泪水，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又像受惊的猫咪般缩回去，脸上红晕更盛，眼神却亮晶晶的。
   “……嗯。我们走吧，别让她们等太久。”
      她主动牵起他的手，指尖微凉，却握得很紧。
      会面地点安排在家族领地内一处半开放式的观景平台。
      平台延伸至水域，四周是透明的力场屏障，既能阻隔海水，又能毫无阻碍地欣赏水下奇景。各种色彩斑斓的珊瑚礁和人造生态景观点缀其间，光线经过海水的折射，投下摇曳晃动的光斑。
       几张舒适的软椅和小圆桌已经布置好，上面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和饮料，大多是奇塔古普塔本地的海产制成的小食和海洋植物特色果汁。
       当他们抵达时，平台上已经有四个身影。
       眼看他们出现，立马站起在稍前位置的是一位有着过肩银绿色头发、琥珀色，星状眼瞳的女性。
       她气质温和沉静，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铁壳-霸主风格便服，橙黄黑三色，但色调偏柔，姿态挺拔而不显压迫——是莱妮。
       看到亚瑟和可露凯走近，率先露出一个温暖而克制的微笑，微微颔首。
    “亚瑟上校，可露凯少校。我是莱妮·斯特林，今后将担任404小队的小队长。请多指教。”
        她的声音平稳悦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紧挨着莱妮，几乎是贴着她站起的，是另一位同样银色，但稍稍泛紫的长发、琥珀色眼瞳的女性，容貌与莱妮有八九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她是莱娅·斯特林。
        她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灿烂得有些夸张，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热情，但那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冰，空洞而疏离。
     “呀~！总算见到真人了！传说中的‘指挥官’和我们的小可露凯！”
        她的语调轻快，带着一种表演般的活力。
     “我是莱娅~以后就要在二位手下干活啦，还请不要嫌弃我这个‘信仰破产的前信徒’哦？毕竟，连自己是什么都搞不清楚了嘛，哈哈。”
        那笑声清脆，却无端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莱娅！”
        莱妮不赞同地轻声制止，眼中掠过一丝担忧，但转向亚瑟和可露凯时已恢复平静。
     “抱歉，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没关系，我理解。”
       亚瑟沉稳地点点头，目光扫过莱娅时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包容。
       他能感受到那份热情下的痛苦与迷茫，来自江格拉（Jangala）卢德信徒家庭的背景，以及变成仿生人后信仰世界的崩塌，这份创伤他虽未真正亲历，却能通过再遇可露凯时的震撼想象其沉重。
       他转而看向旁边。
    “您、您好！亚瑟上校！可露凯少校！”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
       栗色双马尾随着动作欢快地晃动，橙红色的眼瞳如同上好的宝石，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与兴奋。莱娜几乎是蹦跳着上前半步，又赶紧站好，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晕。
    “我是莱娜·霍普斯！以后就是404小队的一员了！我会努力训练，不拖大家后腿的！请多多关照！”
       她的话语像速射炮，带着青年特有的朝气，以及对新环境、新同伴毫不掩饰的热情。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蜷缩在稍远一点软椅里的娇小身影上。灰白色的长发柔软地披散着，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她身上穿着明显宽大一号的、印有可爱图案的连帽衫，下半身是舒适的短裤，露出一双纤细白皙的腿。
       灰绿色的双瞳半睁半闭，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的、仿佛随时会陷入沉睡的气息。
       她是米什缇·罗伊德。
       当可露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米什缇那原本朦胧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一些，淡棕色的瞳孔里瞬间盈满了明亮的光彩，混合着依赖、眷恋，以及一种近乎雏鸟归巢般的迫切。
    “可露凯……姐姐……”
       她轻声呢喃，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似的鼻音。然后，几乎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像一道小小的影子，“嗖”地从椅子上滑下来，径直扑向了可露凯。
       可露凯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了这个一头撞进自己怀里的小家伙。米什缇比她矮了一个头，此刻正把脸深深埋在她颈窝，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身，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可露凯姐姐……真的，是你……太好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身体微微发抖。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亚瑟只觉得胸口一紧，一股陌生的、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他看着米什缇几乎整个人挂在可露凯身上，看着可露凯先是愣住，随即眼神迅速软化，流露出他几乎没见过的、那种近乎母性的温柔光辉。她甚至自然地抬手，轻轻抚摸着米什缇那头柔软的灰白长发，低声安慰。
       他下意识地用左臂紧紧锁住右臂，身体微微发抖，本就充溢的肌肉线条不住颤动，额头几分静脉显露无疑。
    “嗯，是我。米什缇，好久不见。别怕，都过去了……”
       那股酸苦更浓了。
       亚瑟知道这很不应该，米什缇只是个孩子——至少在变成仿生人时只有十五岁，而且明显极度依赖可露凯，这是她们在非法研究站共患难时结下的情谊。
       但理性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看到自己心爱的女孩如此自然地、充满怜爱地拥抱着另一个人——哪怕是女性，一种领地意识般的本能醋意还是难以抑制地升腾。
    “指挥官……您在紧张吗？”
       莱妮适时给了一个台阶，他长长叹了口气，身体舒缓了许多，额头与面部上的青筋也收了回去，但左手依旧死死卡着右臂。
    “不，没什么.......”
       他的嘴角微微绷紧，强迫自己从那相拥的两人身上移开，落在了莱妮身上，试图寻找话题来转移注意力。
     “……听说莱妮小姐和莱娅小姐来自江格拉？那里现在情况如何？”
       他的声音比平时稍显生硬。
       莱妮察觉到了亚瑟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以及他的意图。
       她语气平实地接话。
    “是的，上校。江格拉依旧是霸主重要的军港和物流中心，卢德教会的影响也依然根深蒂固。不过，我们离开行伍生活，离开家太久，最新的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了。”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赖在可露凯怀里的米什缇，又看了看眼神有些飘忽的亚瑟，补充道。
    “米什缇她……一直很依赖可露凯。在研究所里的时候，可露凯就像姐姐一样照顾她。这孩子……现在虽然身体好了，但有些习惯和情感依赖，可能一时改不过来。还请上校多包涵。”
       这话既是解释，也是安抚。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是啊，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米什缇只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而可露凯……她此刻散发出的温柔，让他心头发软的同时，也进一步驱散了那些不合时宜的酸意。
       他甚至开始想象，如果……如果他们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可露凯一定会是个非常好的母亲。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热，看向可露凯的目光重新充满了柔软的暖意。
       而莱妮，莱娅与莱娜也开始有一茬没一茬的搭话，享用桌上的美食。
       就在这时，米什缇似乎终于从重逢的激动中稍稍平复，她微微侧过头，淡棕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起站在可露凯身边的亚瑟。
       她记得可露凯姐姐在研究所那些绝望的日子里，偶尔提起外面世界时，总会说到一个叫“亚瑟”的人，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混合着思念、担忧和某种特殊的光彩。
       米什缇当时懵懂，但现在，看着这个高大沉稳的男人，看着可露凯姐姐在他身边时那种无形中流露出的放松和眷恋，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米什缇松开了环住可露凯腰肢的手，转而怯生生地、试探性地，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亚瑟垂在身侧的衣袖一角。她仰起小脸，灰 绿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带着一丝好奇和小心翼翼的亲近。
    “你……你就是亚瑟哥哥吗？可露凯姐姐经常提起你……说你很厉害，对她很好……”
       亚瑟愣住了。
       袖口传来的轻微拉扯感，女孩眼中纯粹的信任和仰慕——哪怕这仰慕可能仅仅源于可露凯的描述，磁轨弹药一般击碎了他最后一丝残留的别扭。
       他低头看着这个娇小的、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般的女孩，心中涌起的是混杂着怜惜、责任感和一丝被依赖的奇异满足。
       他稍稍俯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努力让硬朗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
    “嗯，我是亚瑟。米什缇，你好。你……可露凯也经常跟我说起你，说你很勇敢。”
       仿佛他们早已通过可露凯的叙述而彼此熟悉，这让米什缇的眼睛更亮了，她甚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点羞涩的笑容。
       然而，一旁的景象却让可露凯刚才还盈满温柔的心湖，猛地被投入了一块石头。
       她看着米什缇松开自己，去拉亚瑟的衣袖，看着亚瑟那么自然地、甚至堪称温柔地弯下腰和米什缇说话……一股强烈的、近乎灼热的醋意猛地冲上她的心头。
       米什缇依赖她，她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心生怜爱。但米什缇去亲近亚瑟？亚瑟还对米什缇那么温柔？
       不行。那是她的指挥官，她的亚瑟。是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失而复得的、只属于她的光和暖。谁都不能……哪怕是看起来像孩子一样的米什缇也不行！
       尤其是米什缇现在的外表，虽然带着稚气，但那份属于仿生人的精致姣好，以及此刻对亚瑟流露出的那种纯然信赖的姿态……让她心里警铃大作。
       可露凯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淡去了几分，淡黄泛绿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亚瑟和米什缇接触的袖口位置，嘴唇不自觉地抿紧。
       她下意识地想要靠过去，几乎要插进两人之间，却又硬生生停住，只是伸出手，尽可能不着痕迹地轻轻将米什缇从亚瑟袖口边拉回来一点，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些许紧绷。
    “米什缇，别缠着上校，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说完，她抬起眼，看向亚瑟，眼神里带着明显、无声的控诉和……委屈的占有欲。
       亚瑟接收到她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差点憋不住笑。她的小醋坛子，这就打翻了？对象还是看起来像个小妹妹的米什缇？
       尽管他自己刚刚的反应也没好到哪去，但心底却泛起一阵奇异的甜蜜。
       她在乎，非常在乎。这种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占有欲，恰恰证明了他对她有多重要。
       他立刻直起身，非常自然地反手握住可露凯刚才拉回米什缇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安抚和讨好的意味。
       然后才对米什缇，也对其他人说。
    “今天没什么事，就是和大家见见面，熟悉一下。假期还有好几天，大家先在这里放松休息，适应环境。具体的训练和磨合，等假期结束后，回到舰上再开始。”
       米什缇的注意力似乎也被点心吸引过去一些，但她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可露凯身边，只是不再去拉亚瑟的袖子。可露凯的脸色稍微缓和，任由亚瑟牵着手；但另一只手却将米什缇轻轻拢到自己身侧，形成一种微妙的、将亚瑟和米什缇隔开的姿态。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这种略显微妙但总体平和的气氛中度过。大家围坐在圆桌旁，品尝着点心饮料，进行着简单的交谈。
    “所以——”
       莱娅开口，琥珀色眼瞳扫过亚瑟和可露凯。
    “您就是可露凯心心念念的‘指挥官’？看起来比资料里年轻嘛。”
    “莱娅。”
       莱妮轻声提醒。
    “怎么，实话实说。”
       莱娅耸耸肩，语气里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又出来了。
    “不过确实挺帅的，难怪我们可露凯宝贝儿惦记了十几年。”
       可露凯脸红了，抓着亚瑟掌心的手收紧。
    “莱娅！”
    “好好好，不说了。”
       莱娅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里笑意没散。
    “说正事。上校，我们姐妹几个的情况你应该都清楚了。塞勒斯特博士那边的手续已经办完，假期结束后正式入列404小队。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适应一下‘新身体’和‘新身份’。”
       她刻意加重了那几个词。
       亚瑟点头。
    “我明白。舰队和塞勒斯特方面已经准备好你们的身份文件，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经过特殊神经和渗透作战特化改造后的志愿者，自愿加入霸主辅助军服役。对外会这么说。”
    “神经改造……呵。”
       莱娅轻嗤一声，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投向幕墙外的深海。
    “说真的，有时候我还在想，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梦。一睁眼，身体换了，世界换了，连时间都过去了四年。”
       气氛一下子沉下来。莱妮轻轻握住妹妹的手，莱娜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低下头摆弄自己的衣角。米什缇靠在可露凯怀里，已经半睡半醒，呼吸均匀。
       可露凯沉默片刻，轻声说。
    “不是梦。我们都还活着，这就够了。”
    “是吗？”
       莱娅转过头，琥珀色眼瞳看向可露凯。
    “你确定这是‘活着’？可露凯，我们现在连人类都不是了。这身体……”
       她抬起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
    “看起来像人，摸起来像人，甚至能吃能喝能睡能有感觉——但它不是原装的。我们的‘原装货’早就烂在那个实验室里了。”
    “莱娅！”
       莱妮提高了声音，难以想象她也会如此严厉。
       莱娅顿住，随即扯了扯嘴角，那种虚伪的热情面具又戴上了。
   “抱歉，我又说怪话了。别介意，上校，我这人就这样——习惯就好。”
       亚瑟看着莱娅，忽然说。
    “江格拉的卢德教堂，每年丰收节的时候，唱诗班会穿白色的长袍，领唱的女孩头上会戴麦穗编的花环。教堂后面的墓园里有一棵很大的橡树，秋天叶子会变成金黄色，落下来铺满整个墓地。”
       莱娅愣住了。莱妮也怔怔地看着亚瑟。
    “你……你怎么知道？”
       莱娅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刻意拿捏的腔调，变得干涩。
    “可露凯告诉我的——而且我曾在那里驻防。”
       亚瑟平静地说，湛蓝的双瞳满是柔和。
    “她说过，你们姐妹出生在江格拉，父亲是虔诚的卢德信徒，母亲是唱诗班的领唱。每年丰收祭，母亲都会戴麦穗花环，你们俩会躲在教堂柱子后面偷看，觉得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莱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别过头，看向幕墙外，肩膀微微颤抖。莱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她还说——”
       亚瑟继续说，声音很轻。
    “你们家后院里种了一小片薄荷，夏天的时候，你们会摘薄荷叶泡茶，加一点点蜂蜜。莱娅总嫌莱妮放的蜂蜜太少，莱妮就说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
       莱娜小声说。
    “我妈妈也会做薄荷茶……不过我们加的是枫糖浆。”
       亚瑟看向她，湛蓝的眼瞳柔波似水。
    “雅玛的枫糖浆很有名。听说那里的沙漠绿洲里有一种特殊的枫树，汁液特别甜。”
       莱娜眼睛亮了。
    “你也知道雅玛？”
    “米什缇告诉可露凯的。”
       亚瑟轻轻地说下去。
    “她说她家住在雅玛北部的绿洲小镇，镇上有个很小的学校，只有两个老师。放学后她会去镇子边缘的沙丘上看日落，沙子在夕阳下是金色的，像融化了的蜂蜜。”
       米什缇动了动，迷迷糊糊地说。
    “沙丘……软软的……想睡觉……”
       可露凯看着亚瑟，眼眶又红了。
       她不知道亚瑟什么时候记下了这些，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莱娅转回头，眼眶也是红的，但她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说这些干什么。”
      她声音暗哑。
   “都回不去了。”
   “是回不去了。”
      亚瑟不由得承认，湛蓝双瞳透出更多温柔，语气依旧温和——就和曾经对谁说过一样。
   “但记忆还在。你们是谁，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这些都没变。身体换了，但‘你们’还是‘你们’。莱妮还是那个会照顾所有人的姐姐，莱娅还是那个嘴上不饶人但心里不比谁软的妹妹，莱娜还是活泼开朗的小太阳，米什缇还是那个爱睡觉的小迷糊。”
       他顿了顿，不由自主地接上。
.   “而可露凯，也还是我的可露凯——额，偏题了。”
       他缓了口气，尽可能无视周围那些各种意味的视线，同时配合全息画面。
    “我们已经通过你们的民政档案，找到了你们的来处——你们的家人这十多年至今都在检索着所有可能的线索，发布过无数的寻人启事……你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依然有家可回，有人还在等……”
       说到这，身边人几乎微不可查地一颤，而他也再次握紧了她的手。
    “假期结束后，舰队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准确来说是选择——回家看看，这并非强制要求，但趁最近局势还算平稳，而且时间真的不多了——”
       一片寂静。只有幕墙外深海鱼类游过的微弱水声。
       莱妮率先打破沉默，她抬手抹了抹眼角，露出一个灿烂而有几分释然的笑容。
    “谢谢你，上校。”
       莱娅没说话，但那种刻意营造的、带着刺的气场消散了不少。她重新靠回沙发，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说。
    “所以，假期结束我们就要开始训练了？听说404小队是特种作战单位，训练强度不小吧？”
       气氛总算轻松了些，亚瑟点点头。
    “会有适应性训练。不过你们的基础素质应该不差，而且塞勒斯特博士说过，你们的身体规格都参照了……嗯，参照了很高的标准。”
    “我想早点开始。”
       莱娜举起手，表情兴奋，有着新兵常见的冲劲。
    “而且……我想和大家一起出任务！”
       可露凯不由得坐直身体，表情认真起来。
    “训练会很辛苦。而且我们是特战小队，经常要执行高危任务。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我们有。”
       莱妮接过话。
    “在实验室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出去后要面对什么，而且我们都有军事训练的经验。如今死亡都经历过了，没什么好怕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却让人心头一紧。亚瑟看向这四个女孩——她们被扫描时，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五，却已经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
       被非法扫描，目睹自己的死亡，以非人的形态“复活”又死去，在陌生的世界醒来……她们此刻能这样平静地坐在这里，已经是莫大的坚强。
       至于米什缇，她脑袋一点一点的，淡棕色的眼眸渐渐蒙上睡意。终于，在莱娜某个兴奋的问题间隙，米什缇的脑袋一歪，完全靠在了亚瑟的怀里，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又睡着了。
       可露凯身体一僵，低头看了看他怀中那张恬静的睡颜，又抬头看向亚瑟。亚瑟也正看着她，眼中含着笑意，还有一丝温柔的鼓励。
       他无声地用口型说 ——“你看。”
       可露凯明白他的意思——看，她只是个需要照顾和安全感的孩子。心中那些醋意，在对米什缇的怜惜和亚瑟此刻全然理解与包容的目光中，稍稍减弱。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米什缇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抬头，继续参与谈话，只是动作更加轻柔。
       莱娜偷笑——
    “米什缇还是老样子，睡不够。”
       莱娅恢复了那副调侃的语气。
    “可不是嘛，在实验室里她就整天睡，醒了就黏着可露凯。现在可好，又多了一个可以黏的对象。”
       亚瑟感受着肩头和手臂传来的重量和温度——一边是可露凯绷紧的身体和带着醋意的视线，一边是米什缇毫无防备的睡颜和软绵绵的依偎。
       他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可露凯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又调整姿势让米什缇枕得更舒服。
    “让她睡吧。”
       他低声对可露凯说。
     “她还是个孩子。”
       可露凯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脑袋靠在亚瑟颈窝，手悄悄环住他的腰。
       对面的莱妮看着这一幕，眼中流露出柔和的笑意。
       莱娅挑了挑眉，没再调侃，只是转过头继续看海。
       莱娜则摸出自己的个人终端，偷偷拍了一张照片——画面里，亚瑟坐在中间，可露凯依偎在他身侧，米什缇枕在两人之间睡得正香，窗外是深蓝色的海洋和游过的鱼群。
    “拍什么呢。”
       莱娅瞥了一眼。
    “留念。”
       莱娜笑嘻嘻地保存照片。
    “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404小队’第一次全员集合。”
       莱妮纠正。
    “假期后才算正式集合，听舰长说队里有几个老队员昨晚喝到了宿醉，到现在都还没起来。”
       亚瑟不由得苦笑。
    “他们刚刚打完一场差点丧命的硬仗，而且之前也是太久没有休假了，那些孩子难免玩疯了——不过明天还是得让他们带你们简单熟悉一下训练流程。你们也别太担心战斗方面的问题，下次委托是两个月后，难度不高，我们的装备足够好。”
       莱娅不由得嗤笑。
    “噗噗，相比于战场上的风险，不如考虑一下我们自己的身份吧——我们可没有那么大的后台，也没有那么多资源。现在全靠舰长和塞勒斯特博士周旋，一不小心   就可能被上头的AI审查委员会盯上，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莱娅。”
       莱妮再次提醒。
    “好好好，我不说了。”
       莱娅再次举手投降。
    “总之，以后请多指教了，亚瑟前队长和我们的——莱妮新队长~”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不那么虚伪的弧度。
    “以及上校可要好好对我们家可露凯宝贝儿，不然我们姐妹几个可不会放过你。”
       亚瑟下意识郑重地点头。
    “我会的。”
       可露凯脸唰地通红了，小声嘟囔——“谁要你们管……”
       米什缇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喃喃着——“薄荷茶……可以加蜂蜜……”
       众人都笑了。那一刻，休息厅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温暖。窗外，一只巨大的蝠鲼缓缓滑过，翅膀般的胸鳍优雅摆动，在深蓝海水中留下流动的影子。
        未来还有很多挑战——身份的秘密需要保守，AI审查委员会的威胁如影随形，战场的危险从未远离，他们每个人心里都还藏着创伤和迷茫。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水下深处的观景厅里，他们聚在一起，像是终于找到归宿的流浪者，彼此取暖，彼此依靠。
        亚瑟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可露凯，她正偷偷用手指戳米什缇的脸颊，表情嫌弃又无奈。感觉到他的视线，她抬起头，黄绿色眼瞳里映着他的脸，然后她笑了，左眼下的泪痕标志弯成温柔的弧度。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奇科莫兹托克的某个夜晚，两个孩子挤在角落的小小房间，躲开那些大人，可露凯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亚瑟，有我一个就够了吧？”
       眼看他看着自己发愣，可露凯眨眨眼，然后凑上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又迅速缩回来，脸埋在他肩头，耳尖红透。
       对面的莱娅吹了个口哨。莱妮忍俊不禁。莱娜捂着嘴偷笑，终端又偷偷举了起来。
       亚瑟失笑，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会面接近尾声时，莱妮代表新成员再次表达了感谢和期待。莱娅伸了个懒腰，说要去看看水下的“风景”。莱娜则兴高采烈地打算去探索一下居住区附近的其他设施。亚瑟和可露凯想要起身告辞，可露凯小心地试图唤醒米什缇，但女孩只是咕哝了一声，反而更紧地抱住了她的胳膊。
    “看来，她一时半会是不肯离开你了。”
       亚瑟笑了笑，低声道。
    “要不……先带她回我们那边？反正套房有客房。”
       可露凯看着黏在自己身上的米什缇，有些无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于是，亚瑟主动伸出手，想要帮忙扶着米什缇，却被可露凯一个眼神制止。她抿了抿唇，自己稍稍用力，将睡熟的米什缇以一种更稳妥的姿势抱起，示意自己可以。亚瑟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只是走在她身侧，随时准备照应。
       回到套房，可露凯轻手轻脚地将米什缇安置在客房的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灰白色的长发散在枕上，女孩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微微嘟着嘴。可露凯站在床边看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关上了客房门。
       走到客厅，亚瑟正站在观景窗前，背影宽阔。听到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身，张开手臂。
       可露凯没有任何犹豫，像归巢的鸟儿般投入他的怀抱，将脸埋在他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累了吗？”
       他问，大手抚着她的长发。
    “……有一点。”
       她闷闷地说。
    “她们……都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但又好像没变。莱妮姐还是那么可靠，莱娅她……让人心疼。莱娜活力十足，米什缇……”
       她顿了顿。
    “米什缇还是很黏你。”
       亚瑟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笑意。
    “而且，看来也挺喜欢我的？”
       可露凯立刻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又燃起浓浓的醋意。
    “不许你喜欢那只睡鼠！”
       亚瑟失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印上她的嘴唇，一触即分。
    “我只喜欢你，某只醋味的小猫。”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眼瞳像清澈的碧海。
    “今天看到你照顾米什缇的样子，我就在想，我的可露凯，将来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白水的蜜糖，瞬间漾开无边甜意。
       可露凯的绯红瞬间蔓延到了脖颈与耳根，心里那点因为米什缇而产生的芥蒂烟消云散。
       她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唇齿交缠间，含糊地呢喃。
    “那……亚瑟要努力才行……”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亚瑟抵着她的额头，湛蓝的眼眸深邃，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她疑惑又带着几分羞涩的眼神，坏笑了一下。
    “那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关于某人白天乱吃飞醋，晚上该怎么‘补偿’我的问题——当然，那孩子可还在隔壁客房里哦？”
       可露凯羞恼地捶了他胸口一下。
    “谁、谁吃醋了！明明是你先……”
    “我先怎么？”
       亚瑟挑眉，一副无辜。
    “你……你对她们那么温柔！”
       可露凯终于把白天埋藏的不适全都说了出来。
    “我能感受到她们都在看你——眼中满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们是你重要的伙伴，而且都还是孩子。”
       亚瑟认真解释道，随即又露出浅浅的笑。
    “不过，看到我的可露凯为我吃醋的样子……我很高兴——所以你后面的那些动作也是为了这点吗？”
    “变态！”
       可露凯又嗔了一口。
       夜色渐深，透过观景窗，可以看到深海发出的生物荧光如同星河流转。
       客房里，米什缇沉浸在无梦的安眠中，她还不太习惯长时间清醒。
       客厅的沙发上，可露凯蜷在亚瑟怀里，把玩着他胸前的衣扣，说着些琐碎的、关于未来一周假期计划的傻话。
       亚瑟耐心地听着，偶尔应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发丝。
       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战争的阴云暂时远离，晋升的压力尚未正式到来。在铁壳海洋主星的水下宫殿里，旧日的伤痕与新生的联系正在缓慢愈合、建立。
       而星海之中，霸主第二十八战斗群的舰船静静停泊在星港上，等待着她们的战士们归来。新的职责，新的伙伴，新的挑战，以及深藏在破碎梦境与模糊熟悉感之下的微弱回响，都将在不远的未来，交织成新的篇章。
       至少这几天，只有温暖、陪伴，和窗外那片永恒的、沉默的深蓝。

老越

       深夜，塞勒斯特家族水下居所的卧室里一片静谧。只有观景窗外偶尔游过的发光生物，在房间投下转瞬即逝的幽蓝光影。
       可露凯躺在亚瑟身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水波荡漾的光纹。
       亚瑟已经睡着了。他侧躺着，面对着她，一只手臂松松地环在她腰际，呼吸均匀深沉。
       白日里那个沉稳可靠、偶尔会被她逗得耳根发红的上校，此刻在睡梦中卸下了所有防备，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疲惫，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着，仿佛做着什么好梦。
       可露凯轻轻挪动了一下，将身体更贴近他温热的胸膛。她的手指悬在他脸颊上方，想要触碰那些细小的、记录着战场岁月的浅淡疤痕，却又怕惊醒他。白天发生的一切在她脑中回放——米什缇依赖地靠在她肩头的重量，莱娅那包裹在甜美笑容下的尖锐试探，莱妮沉静可靠的目光，莱娜充满活力的笑声。
       还有亚瑟。
       她好像没注意到米什缇钻入她怀中时，他的反应——但自己的话，看到那只“睡鼠”试图钻到爱人怀里的时候，内心可谓翻江倒海。
       那他呢……
      上校……您在紧张吗？
      他当时好像，只是在莱妮说完这句话后，长长叹了口气，生硬地转移话题。
       她想起他回答莱娅问题时，那沉稳而包容的语气；想起他看到米什缇靠着自己时，自己当时没有注意到的，他当时可能湛蓝眼瞳中失落的微黯；想起他在客厅里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你会是个好母亲”时，自己心中炸开的、混合着羞赧和巨大甜蜜的烟花。
       愧疚感像细密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心口。
       他总是这样。
       总是默默地忍受，甚至纵容。
       纵容她在众人面前与他亲密无间，纵容她偶尔任性耍小脾气，纵容她对米什缇的亲近，就算自己很可能相当不适。
       他从未说过“我不喜欢这样”，从未表现过任何强硬的不满——他只是一直用那双碧蓝似海的眼睛看着她，里面盛满了理解、包容，还有……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一丝隐忍的醋意。
       而她呢？她总是有恃无恐。
       仗着他爱她，仗着他宠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占有欲——看到米莉靠近他时会故意挤到中间，听到他夸赞别人时会扯着他的衣角讨要，就连今天米什缇靠着她时，如今她心底那丝隐秘的、期待他吃醋反应的念头，现在想来都让她脸颊发烫。
       这不公平。
       她想要他的一切，他的温柔，他的专注，他的脆弱，他的欲望，甚至他的嫉妒。她希望他能像她一样，更直接地表达出来——哪怕是带着点恼火地把她拉进怀里，宣示主权般地说“不许让别人靠这么近”，或者在她故意逗他时，不是窘迫地红着耳朵转移话题，而是更强势地吻住她，用行动告诉她谁才是主导。
       她知道自己这样想很贪心，甚至无理取闹。亚瑟就是亚瑟，他的爱是深沉的海洋，包容而稳定，不像她，是时而平静时而汹涌的湍流。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他也能偶尔放任那海面下的暗流涌上来，该多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额头抵上他的锁骨。
       睡梦中的亚瑟似乎察觉到了，无意识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
       可露凯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明天，假期的第三天，按照计划，老404小队的成员们会过来，和新成员一起进行一些基础的协同训练。
       而她和亚瑟……他们的假期还有几天。在正式授衔、责任如山压下来之前，在这片暂时与世隔绝的海底，她想更多地感受他，占有他，也被他占有。甚至……一个更大胆、更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在心底悄然萌芽。
       她想留下些什么。一个属于他们的，更坚固的羁绊。哪怕这个想法，在如今动荡的星域和严酷的职责面前，显得那么任性而不合时宜。
       而她完全熟睡前的朦胧中，似乎听到了什么微弱的开关门的声音。

老越

       约翰·史密斯扛着他那把保养得锃亮的特制重型电荷步枪，一边和托尼·布克插科打诨，一边走进来。拉纳·布朗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新环境和新面孔。米莉·格琳娜则好奇地打量着那四位站在一旁的少女。
    “哟，队长！416！”
       约翰大大咧咧地挥手。
    “听说来了新队员？就是这几位小姑娘？”
       他的目光扫过莱妮、莱娅、莱娜和米什缇，在掠过莱娜时，不知为何停顿了半秒，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似曾相识的东西，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这位是约翰·史密斯，突击与爆破。”
       亚瑟介绍道，又指向托尼。
    “托尼·布克，支援与侦查。”
       然后是拉纳。
    “拉纳·布朗，后勤与医疗。”
       最后是米莉。
    “米莉·格琳娜，后卫与通讯。他们都是404小队的老成员，经验丰富。”
       莱妮依旧是最先敬礼的，姿态标准。
    “莱妮·斯特林，请多指教。”
       她的目光在拉纳身上停留了片刻，拉纳也对她微微点头，两人之间有种奇异的、无需多言的默契感。
    “我是莱娅~以后就麻烦各位前辈啦！”
       莱娅笑容灿烂，但她的目光却在拉纳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拉纳迎上她的视线，沉默地点点头，然后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莱娅嘴角的笑容似乎僵了那么一瞬。
    “我是莱娜！前辈们好！”
       栗发双马尾的少女元气十足地鞠躬，然后目光就好奇地粘在了约翰身上，尤其是他手里那把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步枪。
    “哇，这把枪好酷！是特制的吗？”
       约翰愣了一下，挠挠头。
    “啊？哦，这个啊，自己改了点地方，用着顺手。”
       他看着莱娜那双亮晶晶的绿眼睛，忽然觉得这眼神有点熟悉，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充满崇拜和好奇地看着他……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抓不住源头。
       米什缇小声地自我介绍后，就下意识地往可露凯身边缩了缩。
       托尼·布克看着她，这位平时总带着点玩世不恭笑容的爆破手，眼神却软了下来，他语气不自觉地放轻。
    “别紧张，小家伙。以后就是队友了。”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这种哄孩子似的语气，他很久没用过了，或者说……对特定的人用过？
       协同训练从最基本的战术手势和队内通讯协议开始。亚瑟和可露凯负责讲解和示范，老队员则协助纠正新成员的动作。
       可露凯注意到，莱娜学习手势的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她对约翰示范的某些突击手专用手势特别感兴趣，问题一个接一个。
       约翰起初被问得有点招架不住，但很快就发现莱娜的理解力很强，一点就通，甚至能举一反三。他教着教着，脸上那种惯常的、带点漫不经心的笑容渐渐被一种更认真的神色取代，讲解也越来越详细。
    “这里，快速切角时，手势要配合身体姿态，同时用终端短讯同步给侧翼的队友，像这样……”
       约翰一边说，一边做出一个流畅的转身、瞄准、打手势的连贯动作。
       莱娜跟着学，一开始有点生涩，但第三次尝试时，动作已经相当标准，那双橙红的眼眸里闪着专注的光。
    “是这样吗，约翰前辈？”
    “……啊，对，很好。”
       约翰看着她，恍惚了一下。这眼神，这学习的劲头……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但转瞬即逝。
       另一边，拉纳正在指导莱妮和莱娅关于战场紧急医疗和信号标示的细节。莱妮学得一丝不苟，笔记记得飞快，偶尔提出的问题都切中要害。拉纳言语简练，但每次都能给出最精准的回答，两人之间交流效率极高。
       而莱娅……她依旧挂着笑容，学得也不慢，但她的问题总是带着点别的意味。“拉纳前辈，如果遇到无法挽救的队友，信号标示是表示‘已阵亡’对吧？那如果……是自己呢？也会有人为我们标示吗？”
       她歪着头，笑容甜美，问出的问题却让周围空气一冷。
       拉纳手上正在整理模拟医疗包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向莱娅，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在404小队，没有‘无法挽救’。只要还有一丝信号，只要还有人活着，就不会放弃。标示是为了让队友知道情况，不是为了放弃。”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我自己，也一样。”
       莱娅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盯着拉纳，琥珀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最终，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模拟信号器。
       米什缇则由可露凯亲自带着，熟悉基础的通讯设备操作。托尼时不时凑过来，用他那套看似随意实则有效的方法，帮米什缇理解一些复杂指令。
    “看这个波形，小家伙，如果它跳得像喝高了，那八成是干扰，得换频道或者用备用加密协议……”
       米什缇起初有些怯生生的，但托尼那种不给她压力的、甚至带点幽默的讲解方式，让她慢慢放松下来。有一次她成功独立排除一个模拟通讯故障后，托尼笑着轻拍了拍她的肩——“干得不错嘛！”
       米什缇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小小的、真实的笑意。托尼看着那笑意，心头莫名一动，某个模糊的、温暖的片段似乎要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一个总是懒洋洋缩在角落、但偶尔笑起来很可爱的身影……
       他甩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感觉抛开。
       训练间歇，江田上尉——114机械化步兵连的连长，通过加密通讯频道联系过来，与亚瑟和莱妮沟通后续可能的协同作战细节。江田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冷静而干练。莱妮在与他对话时，语气是全然的工作模式，简洁明确。
       但站在旁边的亚瑟却敏锐地感觉到，当江田提到某个特定的地形突击方案时，莱妮握着数据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而通讯那头的江田，在莱妮提出一个针对该方案的补充建议后，也沉默了两秒，才说了句“很专业的建议，莱妮少尉”。那短暂的沉默里，似乎有种不同寻常的意味。
       可露凯将这一切细微的互动都看在眼里。约翰与莱娜，拉纳与莱娅（以及莱妮），托尼与米什缇，还有莱妮与通讯那头未曾谋面的江田上尉……那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那种超越初次见面的默契与张力，像看不见的丝线，在空气中悄然编织。
       她看向亚瑟，他正专注地与江田讨论着某个细节，侧脸线条认真而俊朗。
       她的心柔软下来，又带着点酸胀。他是否也曾感受过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对她？对这一切？
       一天的训练在还算顺利的氛围中结束。新老队员之间虽然还谈不上熟络，但至少建立了初步的工作关系，那些微妙的熟悉感在协同作业中，有时反而成了润滑剂，让一些配合显得意外地流畅。
       晚餐是在家族领地的内部餐厅用的，菜品精致，气氛比昨天轻松不少。莱娜缠着约翰问东问西，约翰虽然嘴上说着“你怎么问题这么多”，但解答得却颇为耐心。
       莱娅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和旁边的拉纳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拉纳简短回应。
       米什缇依旧挨着可露凯坐，托尼坐在她另一边，时不时把她够不到的菜挪近一点。莱妮则和亚瑟、可露凯讨论着一些训练中发现的细节问题。
       可露凯感觉到，亚瑟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她和米什缇身上。当米什缇又一次自然地把自己不喜欢的配菜拨到可露凯盘子里，而可露凯无奈又纵容地接受时，她捕捉到了亚瑟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带着包容的、深沉的温柔，以及一丝被他很好隐藏起来的、但被她察觉到的占有本能。
       她的心又被那愧疚的细针刺了一下。但同时，一股更强烈的情感涌了上来——爱意，疼惜，还有想要抚平他所有隐忍的冲动。

老越

       夜晚，卧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窗外的海底景观切换到了夜间模式，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珊瑚丛和水母群成为主色调，将房间映照得如同梦幻水族馆。
       可露凯刚刚出浴，穿着丝质的睡裙，蓝白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
       她坐在床边，看着亚瑟背对着她，脱下军装外套，解开衬衫纽扣。他宽阔的背部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在朦胧的蓝光下显得格外结实有力。
       她站起身，赤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温热带着些许粗糙的背肌上，双手环住他精壮的腰腹。
       亚瑟动作顿住，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覆上她环在他腰间的手，声音低沉。
    “怎么了？”
    “没怎么。”
       她的声音闷在他背上。
    “就是想抱抱你。”
       亚瑟转过身，面对着她。他刚脱了上衣，下身还穿着制服长裤，皮带正准备解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询问，更多的是一种深邃的、几乎能把她整个包入其中的温柔。
       可露凯仰头看着他，水汽未干的发梢贴在脸颊和脖颈，睡裙的丝质面料贴合着身体曲线，在幽蓝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黄绿色的眼瞳直直地望着他，里面翻滚着他熟悉又永远让他心动的火焰，以及一丝……他不太熟悉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决心。
    “亚瑟——”
       她轻声开口，手指抚上他胸膛，感受着他逐渐加快的心跳。
    “今天……我一直在想。”
    “想什么？”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先说明一下，我正准备洗澡……”
    “想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她的手指在他胸肌上画着圈，慢慢向下，滑过腹肌的沟壑，停在皮带扣上方。“明明知道你会在意，却还是……纵容米什缇靠近我。明明知道你会包容我的一切，却从来……没给过你表达不满的机会。”
       她的手指挑开了皮带扣，金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亚瑟的身体绷紧了，呼吸明显加重，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眼底的蓝色如同深海，暗流汹涌。
    “我是不是……很自私？”
       她终于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总是有恃无恐地占有你，享受你的温柔和纵容，却很少去想……你是不是也有想要独占我、甚至对我生气的时候？”
       亚瑟的瞳孔收缩了。他猛地握住她作乱的手腕，力道有点大，但很快又放松，只是紧紧地握着。
    “可露凯……”
       他声音干涩。
    “不要说这种话。我从来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
       她轻轻打断他，往前一步，身体几乎完全贴在他身上。
       她能感觉到他裤下迅速苏醒、变得昂扬，正抵着她的小腹。
   “你总是忍着，总是包容。可是亚瑟……我不要你这样。”
       她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上他，气息交融。
    “我不要你总是当那个沉稳的、包容一切的上校。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要你……做你自己。你的欲望，你的霸道，你的……嫉妒。全都给我看。”她的另一只手挣脱他的掌握，探下去，隔着裤子握住了那已然坚硬的轮廓，轻轻揉捏。
    “唔……”
       亚瑟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腰腹肌肉骤然收紧。他的眼睛瞬间暗沉下来，里面翻涌的欲望几乎要冲破那层温文的表象。
       他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他深爱的、此刻却如同海妖又像是猫又般诱人而大胆的女孩。
    “可露凯……”
       他再次唤她的名字，这次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但更多的是濒临失控的喘息。
    “给我看，亚瑟。”
       她执拗地回视他，手指更加使坏地抚弄，同时仰起脸，吻上他的喉结，舌尖轻轻舔舐那上下滚动的突起。
    “像这样……想要我，就表现出来。不要忍。”
       理智的弦，终于在那一刻彻底崩断。

老越

       他伏在她身上，脸埋在她汗湿的颈窝，呼吸灼热。刚才的失控和凶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如潮水般涌上的温柔，以及……更多的后怕和懊悔。
       他刚才……完全失去了控制。那些深埋的、连自己都不愿正视的占有欲和阴暗面，被她轻易地引诱出来，然后他就像一头挣脱锁链的野兽。
    “可露凯……”
       他抬起头，想看她，想道歉，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不确定。
       但可露凯没有给他机会。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绵软的手臂，紧紧抱住了他汗湿的、依旧强健有力的背脊。她的双腿也重新环紧他的腰。
    “不要……不要道歉……”
       她的声音也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满足的慵懒，但语气却异常清晰坚定。
    “这就是我想要的……亚瑟。”
       她侧过脸，吻了吻他的下巴，那里还有些许难以剃净的胡茬。
    “我要全部的你……温柔的，强势的，克制的，失控的……只要是你的，我都要。”她的手指插进他汗湿的黑发，轻轻抚摸着。
    “所以……不要后悔。永远不要为占有我而后悔。”
       亚瑟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黄绿色眼瞳里尚未褪去的情欲水光，以及那水光之下，无比认真甚至执拗的爱意。他心中的那点后怕和懊悔，渐渐被一股更汹涌、更滚烫的情感取代。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望进她眼里，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一次的吻，不再是掠夺，而是倾注了所有情感的、深沉而绵长的纠缠。
    “……看来，”
       亚瑟离开她的唇，抵着她的额头喘息，声音里重新染上了欲望的暗哑，但这次少了失控的狂暴，多了几分掌控的、却依旧炽烈的决心。
    “夜还很长，我的副官。”
       可露凯完全敞开着身体和心灵，承受并迎合着他的一切。在情潮翻涌的间隙，那个念头再次清晰浮现——如果，如果能有一个孩子，一个融合了他们血脉与灵魂的结晶，那么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多少分离的可能，他们之间的羁绊都将坚不可摧。她会有一个小小的、像他又像她的存在，陪伴她，也永远拴住他。
       这个想法让她在羞耻中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她更紧地包裹住他，双腿缠得更用力，仿佛要将他和他的所有，都锁进自己的身体里，融入骨血，再不分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假期还在继续，新的牵绊在生长，旧的羁绊在加固。

老越

       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上浮，首先恢复的是触觉。
       温暖的、柔软的、带着熟悉馨香的身体，紧密地贴合着自己。
       手臂上传来的重量，腰间被紧紧环抱的力道，还有……腿间那与她柔软腿根相贴的触感。
       亚瑟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尚未睁眼，昨夜的记忆碎片便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她仰着脸说“我要全部的你”时那执拗又脆弱的眼神，自己如同野兽般的侵占，她带着哭腔的尖叫和迎合，还有最后相拥着沉入疲惫睡眠时，她满足而疲惫的睡颜。
       以及，那些被他用行动宣泄出来、并未完全消散的情绪——对她与米什缇亲密互动时那一闪而过的不适，对她总是有恃无恐地占有自己却似乎不让自己“占有”她的微妙失衡感（尽管事实证明完全是自己想多了），还有更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怕失去她的恐惧。
       这些情绪，在欲望暂时餍足、理智回笼的此刻，如同被暂时压入水底的浮木，再次清晰地、带着更大反弹力地浮了上来，混合着对她身体的疼惜，变成沉甸甸的愧疚，压在心口。
       他睁开眼。
       房间内的人造晨光已经亮起，模拟着海平面之上旭日初升的暖金色调，透过观景窗和水波，在房间里洒下斑驳摇曳的光影。光线柔和地照亮了怀中人儿的睡颜。
       可露凯睡得很沉。
       蓝白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上和他的臂弯，几缕发丝黏在她汗湿后再干透的额角和脸颊。她的眼睫浓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左眼下的水滴状泪痕标记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她的嘴角却依稀带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她的睡姿完全依赖着他，整个人几乎蜷缩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赤裸的胸膛，一只手臂横在他腰腹，一条腿还习惯性地搭在他的腿上。
       亚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动。
       那上面……布满了痕迹。他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吻痕，他的指痕，深深浅浅，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胸口、腰侧，甚至大腿内侧。在暖金色的晨光下，那些青紫红痕显得格外刺目，无声地诉说着昨夜他有多么失控，多么不懂得克制。
       他不敢再往下看——
       一阵尖锐的刺痛攥紧了亚瑟的心脏，仿佛战场上的伤痛一般，一时让他难以呼吸。
       愧疚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昨晚都做了什么？他怎么能那样对她？像一头被本能驱使的野兽，只顾着自己的占有和宣泄，完全忽略了她的感受，甚至……万一……
       他记得她最后抱着他说“不要道歉”，记得她眼里燃烧的、近乎将自己献祭般的爱意和接纳。
       但那并不能减轻他此刻的罪恶感。
       她是他的可露凯，不是让他发泄阴暗欲望的物件。
       他试图轻轻挪动身体，想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起身，去弄点温湿的毛巾什么的来帮她清理，或者至少找点药膏——他记得房间里有医疗凝胶。
       但他刚一动，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怀里的人也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寻找更舒适的位置。
    “嗯……亚瑟……”
       她含糊地梦呓，声音沙哑娇软，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依赖。
       这声无意识的呼唤，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亚瑟最柔软的心尖上，让他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低下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她因为他的体温和怀抱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满腔的愧疚和疼惜，又融化成了更无力的爱怜。
       他终究还是没敢再动，怕吵醒她。
       他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拂开她脸颊上被汗水黏住的发丝。
       指尖触碰到她微烫的皮肤，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他心中的钝痛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晨光在他们身上缓缓移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窗外偶尔游过的鱼儿，证明着世界的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可露凯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在她黄绿色的眼瞳中弥漫，她眨了眨眼，焦距才慢慢对准了上方正凝视着她的亚瑟。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她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带着睡意、却甜美依赖的笑容。
    “早……亚瑟。”
       她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些，但依旧沙哑软糯，像融化的蜜糖。
       这个笑容，这个毫无阴霾的早安问候，像一道阳光，瞬间刺穿了亚瑟心中愧疚的阴云，却也让那阴云背后的疼惜变得更加清晰刺目。
    “早，可露凯。”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试图回以一个微笑，但嘴角的弧度却有些僵硬。
     “……睡得还好吗？”
     “嗯……”
        她在他怀里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即细微地蹙了蹙眉，发出轻微的抽气声。
     “……就是，身上有点酸。”
       她说着，抬起手臂，似乎想揉揉眼睛，却看到了自己手臂内侧一处明显的红痕。
       她愣了一下，然后目光扫过自己胸前和肩头更多裸露在外的痕迹。
       亚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喉结一上一下，紧张地看着她的反应，准备好接受她的埋怨，甚至是眼泪。
       然而，可露凯只是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几秒，然后，脸上缓缓地、慢慢地，浮起了一层更深的红晕。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
       她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那飘忽就变成了某种更亮闪闪的东西——一种混合着羞涩、得意，甚至是……满足的光芒。
       她抬起眼，看向亚瑟，眼底带着水光，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带着点狡黠和甜蜜的弧度。
    “看来……某人昨晚很‘努力’嘛。”
       她轻声说，手指却悄悄抚上自己锁骨处一处最深的吻痕，指尖轻轻摩挲着。
       这完全出乎了亚瑟意料之外。
       没有害怕，没有责怪，只有羞涩和……满足？
       他怔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的沉默和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凝重神色，似乎被可露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的红晕和笑意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认真的探询。
    “亚瑟？”
       她撑起一点身子，这个动作让她不适地又轻哼了一声，但她还是坚持着，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好。”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凉。
    “是做噩梦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关心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亚瑟强撑的镇定。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愧疚和疼惜再也无法掩饰。
    “对不起，可露凯。”
       他终于说了出来，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自责。
    “我昨晚……我完全失控了，弄伤了你……我……”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痕迹，每一处都像在灼烧他的眼睛。
    “我甚至……在你身体里面……我真的很抱歉。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可露凯忽然用一根手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
       她的表情彻底变了。
       之前的羞涩和甜蜜被一种近乎严肃的、带着心疼和不赞同的神情取代。
       她黄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摇了摇头。
    “不要道歉，亚瑟。我说过的，不要为这个道歉。”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那些痕迹……我不讨厌。那是你留下的，是你想要我的证明。”
       她的脸颊又红了红，但眼神没有躲闪。
    “至于疼……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是满足。你终于肯把那一面给我看了，我很高兴。”
       她收回手指，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
    “看着我，亚瑟。你昨晚有强迫我吗？有不顾我的意愿吗？”
       亚瑟下意识地摇头。
    “没有，可是——”
    “没有‘可是’。”
       她打断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于参谋副官的，在一些重大议题上必要的强势。
    “是我要你那样的。是我挑衅你，引诱你，想要看到完整的你。你回应了我，给了我最真实的反应。这有什么错？”
    “但我弄伤了你！”
       亚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某种痛苦。
    “我看着这些……我怎么能对你！”
    “那如果是我在你身上留下痕迹呢？”
       可露凯忽然反问，手指滑到他颈侧，那里也有几处她情动时留下的浅浅咬痕和吻痕。
    “如果我失控了，想要完全占有你，在你身上留下属于我的印记，你会觉得被我伤害了吗？你会因此讨厌我吗？”
       亚瑟愣住了。他好像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我……”
       他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却卡在咽喉。
    “你不会。”
       可露凯替他回答了，语气缓和下来，重新变得柔软。
    “因为那是爱人之间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情。因为我们都想用自己的方式，在对方身上留下印记，确认彼此的存在和归属。”
       她将额头抵上他的，呼吸交融。
    “亚瑟，爱不仅仅是温柔和克制。爱里也有欲望，有占有，有不安，有想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的冲动。这些部分，或许不那么‘好看’，但它们是真实的，是爱的一部分。我不想你只给我看完美的那一面，我想要全部。你的温柔我要，你的失控……我也要。”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带着点点颤抖。
    “而且……你知道吗？当你昨晚那样……完全占有我的时候，我其实……很害怕，但又很……安心。害怕是因为那种被彻底侵入、无处可逃的感觉太强烈了。但安心是因为……我终于感觉到，你是真的想要我，强烈地想要我，不是出于责任或习惯，而是某种本能那样，最原始最直接地想要。”
       她一字一句，敲打在亚瑟的心上，将他那些固执的愧疚一点点震碎、瓦解。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水光，不是因为疼痛或委屈，而是因为爱，因为被他需要而感到的幸福。
       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浇进他满含冰冷愧疚的心田。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深的情绪翻涌上来——是对她这份全然接纳的、无以复加的爱怜和疼惜。她怎么能如此……如此毫无保留地爱着他，连他的阴暗面都一并拥抱？
    “可露凯……”
       他哑声唤着她的名字，再也说不出任何道歉的话。他只是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可露凯感受着他怀抱的力度和温暖，感受着他身体细微的颤抖，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松了口气，心底那点因为看到他愧疚而泛起的细微疼痛也消散了。她安心地窝回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剧烈跳动的心口。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在晨光中。窗外的海底世界渐渐活跃起来，鱼群穿梭，光影变幻。
       过了好一会儿，亚瑟才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但依旧带着浓到化不开的温和。
    “额……还疼吗？要不要……我帮你清理一下？或者上点药？”
       可露凯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声音闷闷的。
    “不用……就这样待一会儿就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觉得，那些痕迹，让它留着比较好。”
       亚瑟身体一僵，随即失笑，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地叹了口气。
    “你真是……”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真是什么？”
       可露凯抬起头，黄绿色眼睛一闪一闪着地看着他，带着点小得意和挑衅。
    “难道上校同志想赖账？敢做不敢当？”
       这熟悉的、带着狡黠的挑衅，瞬间冲散了最后一丝凝重的气氛。
       亚瑟看着她恢复神采的脸庞，看着她眼中跳跃的光芒，心中最后那点阴霾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踏实、更亲密的暖意，以及……被她轻易挑起的、晨间特有的慵懒欲望。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赖账？怎么可能。”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滑下，来到她的腰处，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让她不由得一颤。
    “只是觉得，我的副官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这么调侃上司了。”
    “那上司想怎么惩罚不听话的副官呢？”
       可露凯不但不怕，反而更往他怀里贴了贴，腿心有意无意地蹭过他晨间自然苏醒的欲望。
       亚瑟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晨光下，她身上那些属于他的痕迹，她眼中毫不掩饰的邀请和依赖，她紧贴着他的柔软身躯，还有自己尚未完全平息的、对她的渴望……
       但他还是决定踩下刹车。
    “……今天下午有新人要来——塞勒斯特博士那边又送了几个给舰长。”
       他赶忙起身，撇开脸，不去看那个依旧试图挽住他的贪腥猫——就算听到了某种不满的“唔~~~~”。
       但有些映在脑海中的痕迹还是让他不由得心中一颤。
       那不仅仅是欲望的证明。那是……可能性的证明。是她的身体能够接纳他、甚至可能孕育他们共同血脉的证明。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让他在情欲退潮后的慵懒中，瞬间清醒了大半。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雄性本能得到满足的隐秘自豪，有对她身体如此毫无保留接纳自己的深深撼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渴望与惶恐的责任感。
       在这个战火未熄、前路未卜的时代，在这个他们刚刚升迁、肩负更多重任的节点，孕育一个孩子？这听起来简直是疯狂、不负责任。
       他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一直回避着。他只想守护好眼前的她，这已经耗尽了他几乎所有的勇气和努力。
       一个微小而执拗的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破土而出——如果，如果真的有一个小生命，融合了她的眉眼和他的轮廓，会是什么样子？那会是怎样一种……更深刻的羁绊？
       他想起她昨天在训练场上安慰米什缇时，那种自然而然的温柔。想起她在通道里说起“你会是个好母亲”时，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
       或许，那不仅仅是一句情话或感慨。
       或许，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内心深处，也潜藏着同样的、隐秘的渴望。
       而这个假期……这个远离战场、暂时安全宁静的假期。她异常的主动，她执意要看到他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她此刻毫不设防的、仿佛在期待什么的样子……亚瑟忽然意识到，他们似乎都在下意识地、趁着这段难得的喘息之机，想要做点什么。
       尤其是自己与她都被提拔到了指挥层，一线行动已经不再必要，甚至舰长还私下提过——亚瑟，如果你们有进一步的想法，和舰队打报告——我们会妥善安排，实在不行你看我们舰队里总有些后勤岗……
    “亚瑟？”
       可露凯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似乎察觉到了他长久的沉默，黄绿色的眼眸里还氤氲着情欲的水汽，带着一丝困惑。
    “怎么了？又在……想什么？”
       她稍稍动了动双腿，完全感受到其中的狼藉时，她的脸颊唰地通红，耳根都红透了，脖颈与锁骨都染上了粉色。
    “……我们昨晚都没有——”
       亚瑟对上她羞窘的目光，湛蓝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她暂时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他没有解释，只是俯下身，在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唔——可惜订造的现在还没到手,竟没想到会这么快……得准备写报告了——”
       他喃喃着，终于下定决心，声音很平稳。
    “可露凯——关于未来……你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可露凯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他，试图从他眼中读出些什么。他指的是什么？工作？生活？还是……她不敢深想的那个可能？
    “未来……”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不是会一直在一起吗？你当你的上校，我当你的副官，带领大家，以及404小队，执行任务……”
       她说着约定俗成的、看似理所当然的路径，但语气里却缺乏底气。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这是前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
    “除了工作之外呢？比如……更长远一些的。在这个混乱的世道里，我们总得……抓住点什么，留下点什么，才觉得没有白来一趟，没有白白重逢。”
他的话意有所指，却又没有挑明。可露凯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她张了张嘴，想要说出那个盘旋在心底的、任性而大胆的愿望，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我……我不知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这当然是真心话，却并非全部的真话。
       亚瑟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和泛红的脸颊，心中了然。
       她没有准备好直接说出来，或许是因为羞涩，或许是因为觉得那愿望太过“不懂事”。他不再追问，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这个假期，”
       他换了个角度，声音更柔和了些。
    “很难得。没有紧急任务，没有迫在眉睫的威胁，塞勒斯特博士这里也很安全。我在想……除了必要的训练和准备，我们或许可以……不只是休息。”
       他抬起眼，直视着她，碧水般的眼眸里映出她的身影，带着一种深沉的、如同许诺般的光芒。
    “我们可以像普通的恋人一样，多待在一起。说说话，散散步，甚至……”
       他微微勾起唇角。
    “尝试一些……平时没机会，或者不敢想的事情。”
       可露凯屏住了呼吸。他说的“不敢想的事情”，是指……她不敢确定，但希望是。
    “亚瑟，你……”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是在承诺我做不到的事情。”
       亚瑟轻轻打断她，语气认真起来。
    “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不公，未来难测。但正因为如此……”
       他倾身向前，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我才不想只是被动地等待命运安排。我想要主动去争取一些东西，一些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能留存下来的东西。”
       他看着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泪光，伸手帮她轻轻拭去眼角溢出的水滴。
    “所以，别担心，也别有压力。这个假期，我们就……顺其自然，好吗？听从彼此的心意，也……听从身体最真实的反应——以及我们都得准备一份报告。”
    “而且……我也三十一岁了——和我同期的战友基本不是已经有了家室，就是放弃了念想，把自己埋进这该死的星域纷争中……”
       他的侧脸与耳畔都变得通红，没有明确说出那两个字，但他话语里的每一个字，他眼神里的每一分深意，都指向了那个可能。
       可露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被理解的巨大幸福，和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她用力点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嗯……顺其自然。”
       她在他怀中哽咽着重复。
       无论结果如何，这个过程本身，已经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推向了一个全新的、更加血肉相连的维度。

老越

       晨起沐浴中与沐浴后，之前所有那些微妙的“熟悉感”场景依旧萦绕在他心头，像解不开的谜题，却又与眼下的现实如此自然地交织在一起。想着想着，一个之前未曾细究的念头忽然浮现。
    “可露凯——”
       他穿着衣服，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晨起与沐浴后的慵懒，但语气里多了些思索。
    “我忽然想到个问题……”
    “嗯？”
       同样在一步步穿戴整齐的可露凯转过头来，黄绿色的眼眸望着他，带着询问。
    “你说，托尼、约翰、拉纳他们几个……”
       亚瑟斟酌着词句。
    “单论能力和资历，尤其是经历过这么多实战，按理说，早就有资格调出去，独立带领一支小队了吧？至少，担任副队长或者代理队长，是绰绰有余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是指，在正常情况下，不考虑我们404小队特殊性的前提下。”
       可露凯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他们好像……本应有那样的‘位置’？”
    “嗯，一种直觉。”
       亚瑟点头。
    “你看约翰，突击战术素养和临场应变能力，带一支标准突击小队完全没问题，甚至有点大材小用。托尼在爆破、陷阱和战场工程方面的鬼才，加上他那种能迅速和人打成一片，虽然方式有点欠揍的性格，当个小队长也能把队伍带得活络又难缠。拉纳更不用说了，侦察、狙击、医疗、情报分析样样精通，性格沉稳缜密，简直是理想的特种小队队长模板。”
       他微微皱起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析。
    “可他们一直留在404，在我手下。以前是，现在还是。虽然我们现在级别上来了，他们作为老队员，按照舰队规定，军衔和待遇其实已经自动提到了相当于其他一线小队队长或资深士官的水平，但职位名义上没变。”
       他看向可露凯，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现在想来，这种‘配置’，某种程度上，是不是有点……过于‘豪华’了？就好像……冥冥中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某种‘惯性’，把他们继续聚在这里，聚在你我身边？”
       可露凯沉默地听着，黄绿色的眼瞳微微闪动。她想起训练场上约翰和莱娜之间那种超越新老队员的、带着较劲又异常默契的气场；想起拉纳面对莱妮时那份高效的、无需多言的协同感，以及看向莱娅时眼底深处那抹复杂；想起托尼对米什缇那种不自觉的、带着保护欲的态度……这些熟悉感，如果放在更广阔的背景里，是否意 味着，在别的情况下，他们本就该是独当一面的角色——甚至是……核心？
    “如果真是这样，”
       可露凯轻声接口，语气里也带上了思索。
    “那现在把他们‘还’回去，或者调去其他更需要的地方，好像……也挺合理？毕竟舰队一直缺有经验的基层指挥和士官。”
    “理论上是的。”
       亚瑟叹了口气，动作不由得僵硬。
    “但这样一来，我们404的人手就不够了。莱妮她们刚来，还需要老队员带。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从私心讲，我也舍不得。他们不只是部下，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兄弟。有他们在，我心里踏实。”
       他这话说得坦率，带着指挥官身份下难得的个人情感。
       完全穿着齐整的可露凯凑了过来，理解地蹭了蹭他的下巴。
    “那就留下他们。反正待遇上也没亏待，职位名称而已。只要他们自己没意见，舰队那边，有舰长和博士在，应该也不会强行调动。”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略带促狭的笑意。
    “而且，我猜……他们自己恐怕也未必想去别的地方。”
       亚瑟闻言，也笑了，那点纠结散去不少。
    “说得也是。托尼那家伙，真让他去管一队新兵蛋子，估计头三天就能把人气走一半。约翰嘛……带突击队或许行，但让他整天琢磨文书和人事，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拉纳……他倒是能胜任，但总觉得他留在这里，有别的理由。”
       他想起拉纳看向莱娅和莱妮时那深沉的眼神。
    “对了——”
       可露凯想起另一件事。
    “米莉最近好像和负责支援特战小队的514火力连的陈世宽连长，联系挺频繁的？好几次我看到他们在通讯频道里确认协同方案，时间都比必要的长，而且米莉回来的时候，心情总是不错的样子。”
       亚瑟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世宽？那个看起来脾气会像蛮牛，但实际上反而好相处的连长？他和米莉？”
       他回想了一下，确实米莉和陈世宽的对接异常顺畅高效，甚至有些预案细节，他们两人私下就可以敲定了大半，省了这边很多事。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之前没太注意。米莉性格开朗，和谁都能处得好，不过和陈连长……”
       他想起陈世宽那爽朗的性子，和米莉的细心活泼，倒也不算违和。
    “如果他们真能有点什么，倒也不是坏事。世宽是我军校同期的老同学——他的话我觉得靠得住。”
    “……亚瑟”
       她突然插话，想起了那份对于“熟悉感”的酸胀——但她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一个念头，带着些许复杂的心绪，悄然浮现。
    “嗯？”
       亚瑟也穿好了衣服，手臂紧了紧。
    “你……”
       可露凯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更喜欢……什么样子的我？”
    “什么？”
    “就是……”
       可露凯抬起头，黄绿色的眼眸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有些迷离，额头两边的蓝十字花饰闪烁着光泽。
    “现在的我……和以前，还是人类时候的我，样子是完全不同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以前的我，头发是黑色的，眼睛是褐色的，虽然……也有人说好看，但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现在的样子……是带着点……不真实的感觉？像从幻想故事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他。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她的心智来自人类可露凯，承载着过去的记忆和情感，但如今承载这份心智的，却是编号HK416的仿生躯体。
       这让她对自己的认同，偶尔会产生一丝微妙的裂隙。而亚瑟的爱，是连接这两个“她”的最重要桥梁。她渴望知道，他眼中的她，究竟更偏向哪一边。
       亚瑟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认真地看着她的脸，手指轻轻抚过她左眼下的泪痕标记，又滑过她蓝白的长发，最后落回她黄绿色的眼瞳上。
    “如果我说，”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柔，但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坦诚。
    “我确实……因为一些原因，对现在的你，多了一点点特别的偏爱，你会生气吗？”
       可露凯的心微微一跳。她设想过两种答案，也预演过自己的反应。
       如果他更喜欢人类时的她，她会感到一丝淡淡的、对过往人类身份的哀伤，但内心深处，属于“可露凯”人类心智的部分，会感到莫大的欣慰和确认——他爱的是她的灵魂本质，无论皮囊如何。
       但现在，他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什么……原因？”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亚瑟斟酌着词句。
    “首先，是因为熟悉。”
       他坦承。
    “那种莫名的、仿佛认识你很久很久的感觉，在看到你现在样子时，最为强烈。好像这个形象，本身就承载着某种……我潜意识里一直在寻找、或者等待的东西。其次……”
       他微微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的你，确实……美得有点不真实。这具身体，无论是容貌、身材，还是那种独特的气质，都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或者说，满足了我某些潜藏的、关于‘完美伴侣’的幻想。我承认，作为一个男人，视觉上和触觉上的冲击，是存在的。”
       他顿了顿，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但是，可露凯，你要明白，这种‘偏爱’，是建立在‘你’是‘可露凯’的基础上的。我爱的是可露凯的灵魂，是那个在奇科莫兹托克和我一起长大的女孩，是那个历经磨难依旧坚强、有点小脾气、会吃醋、会把整颗心都给我的女人。无论这个灵魂住在怎样的身体里——是黑发褐眼的人类女孩，还是现在蓝白灰长发、黄绿眼瞳的，她都是你，都是我爱的你。只不过……恰巧，现在的这幅躯壳，因为那些熟悉和我个人的一点私心，让我觉得格外契合，格外心动。”
       他解释得很清楚，没有敷衍，也没有回避自己的真实感受。
       可露凯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那点忐忑和复杂，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情感取代。
       如果他更喜欢人类时的她，她会欣慰于灵魂的被爱。
       但他说更喜欢现在的样子……虽然嘴上可能会小小地嗔怪一句“果然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但内心深处，那份根植于心智中、模糊却愈发强烈的“熟悉感”，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和呼应。
       仿佛他现在的偏爱，带着更深层的牵绊。同时，他坦诚地承认被这具身体的美丽所吸引，也让她在羞赧之余，生出一种隐秘的骄傲和安心——她现在的样子，能牢牢吸引住他的目光，让他沉醉。
       这让她更加享受此刻的亲密，也让她对与他共度的未来，生出了更多旖旎的、带着身体愉悦的畅想。
    “哼……”
       她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把发烫的脸重新埋回他怀里，手指却惩罚似的在他腰间拧了一下。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喜欢这张‘脸’和‘身体’是吧？”
       亚瑟不由得吸了口气，却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
    “喜欢，都喜欢。喜欢到恨不得死在你身上。”
       这露骨的情话让可露凯耳根更红，但心里那点小小的纠结已成过往云烟。
       她更紧地抱住他，闷声说。
    “……算你会说话。不过，不许只喜欢样子……要更喜欢‘我’才行。”
    “当然。”
       亚瑟吻着她的发顶。
    “最爱的是你，永远都是。”
       他略加思索，轻轻取下她那黑色的多功能发箍和小礼帽。
    “干什么，我们待会不是要出门吗？”
       可露凯有些不解，嘟囔着。
    “不，我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啊对，就是这样……”
       他把那顶贝雷帽轻轻戴在她头上，看了看那个巨大的落地镜。
    “……你现在的样子，总会让我有些恍惚……除了裙子长了些，各种标志有区别——”
       他轻柔地笑着，而可露凯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些许遥远的印象。
    “……亚瑟……要不，到时候和后勤官提一下，你换个红色基调的制服？”
    “……这样吗？或许是个好主意——”
       看到亚瑟那有些恍然大悟的神情，她心中那股对彼此“熟悉感”的不确定性的酸胀完全消失了，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完全相接。

老越

       假期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尽，舰队日常运作的齿轮已然重新开始紧密咬合。在返回舰桥正式处理堆积事务的路上，亚瑟和可露凯的终端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人事部门与陆军指挥部联合签发的通知——关于三位新入列的新人分配事宜。
       两人在通往舰桥的宽阔走廊里停下脚步，肩并肩地查看起详细的档案资料。窗外是璀璨的星海，但他们的注意力都聚焦在眼前浮现的全息光屏上。
       第一位——仿生体编号：M4A1（露西·尼亚）
       档案照片上是一位有着黑色略微泛黄长发和棕色眼眸的少女，面容清秀，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文静。引人注目的是她两鬓挑染的几缕翠绿色发丝，像是刻意为之的装饰，又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含义。
       资料显示，她是那个已被摧毁的非法研究所早期计划中的“目标产物”之一，但项目尚未完成研究所便已陷落。
       她的“前世”背景相对简单——薄暮星桑家族早逝的三女儿，人生轨迹平淡，未曾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档案里记录的只是一个普通贵族少女略显苍白短暂的过往——受过良好的基础教育但没有任何军事或作战训练记录，性格文静，爱好艺术……一个本该在和平时代度过平凡一生的女孩。
       然而，这具基于她生物模板打造的仿生身体，天然具备超越常人的基础素质。更重要的是，她心智中残存的、属于“露西·尼亚”的某些信念——对拯救并收留她的舰长与塞勒斯特博士的感激，以及一种想要回报这份善意、不想再回到那种无力且无意义状态的心情——驱使她选择了加入舰队陆军。
    “她的意愿很明确。”
       亚瑟浏览着附注的评估报告，微微皱眉。
    “但缺乏经验和自信。评估员备注她反复询问自己‘是否能做好’，‘会不会拖后腿’。”
       他看向可露凯。
    “这种心态，直接投入一线作战小队风险不小。”
       可露凯点头，黄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理解。她能体会到那种想要证明自己价值、却又害怕搞砸的忐忑。舰长显然也为此犯了难，最终做出的安排是——将露西·尼亚分配至负责低烈度治安巡逻、非关键区域警备等相对安全任务的AR小队。队长是查普曼中尉。
       关于查普曼中尉的记录跃入眼帘——黑色短发，黑色眼瞳，外貌平平，性格中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热情和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习气。平日里待人接物算是温和，但据说对拖后腿的队友会私下嘟囔一句来自古地球某方言的、发音奇特的抱怨“朱兑友”。他对自己感兴趣的事物有着超乎寻常的专注力，能废寝忘食地投入其中。
       档案里提到他“曾经十分傲气”，但经历了一些未详细记载的事件后，棱角似乎被磨平了不少，甚至隐隐有向“讨好型人格”发展的趋势。他的配枪是一把特制的伽马激光狙击步枪，备注写着“对轻装甲目标有直接气化效果”。
        配发给露西的武器则是电磁脉冲特化版本的电荷步枪，显然是为了匹配她当前的能力和任务性质。
     “查普曼中尉……希望他的耐心足够。”
       可露凯轻声道。让一个不自信的新兵，跟着一个或许自己心里也有疙瘩、需要处理人际关系的前辈，这安排不能说不好，但总让人有些担心。
       第二位——仿生体编号：M200（夏安·梅德）
       照片上的少女有着一头柔顺的灰白色短发和紫色的、略显朦胧的眼眸，身材娇小，气质安静。她来自雅玛星一个普通的士官家庭，性格内敛。
       个人兴趣栏里填得满满当当，从古典音乐欣赏、小型机械拆解到星域植物图鉴、古地球棋类研究……五花八门，而且似乎和大部分人都能聊上几句相关话题，但备注强调她对这些都“略有了解，并不狂热”。
       一个有趣的特点是——她非常害怕别人当面夸奖自己，会因此变得异常害羞，甚至手足无措，觉得自己“很傻”。
       然而，在射击评估一项，她的成绩却耀眼得惊人——“狙击天赋拔群”，性格中的温和与专注在此刻化为绝对的稳定。
       因此，她被分配到了“拼图”小队，队长是岚中尉。
       岚中尉的资料附带了一张生活照——黑色短发，眼瞳是独特的红色。他并没有穿着标准的舰队长官制服，而是一套略显随意的蓝灰色工装服，左胸上方醒目地别着一把带鞘的等离子匕首。
       备注里写着“有些坏心眼”，口头禅是意义不明的“额……”。
       有趣的是，他的射击评估显示命中率很高，但往往“无法命中具体希望命中的部位”，评价指出他“相对于单兵精准射击，更擅长小队协调指挥与战场火力引导”。
       配发给夏安·梅德的，是一把重型电荷反器材狙击步枪，显然是希望将她的天赋发挥到极致。
    “这个组合……有点意思。”
       亚瑟摸了摸下巴。
    “一个怕被夸的天才狙击手，和一个有点‘坏心眼’、擅长引导但不精于射击的队长。岚中尉或许能用自己的方式，让她更放松地发挥？——但这么体格小的孩子真能扛这么大的枪吗？”
       第三位——仿生体编号：AK74M（喀秋莎·耶维奇）
       这是一位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少女，照片上的她神情冷淡，透着一种疏离的理智感。同样来自雅玛星的士官家庭。
档案中特别标注了她的一个鲜明好恶——极度厌恶鲜艳的颜色，如果对方是敌人且穿着鲜艳，她的“厌恶”会转化为更高效的战斗力。她将工作与私人生活分得非常清楚，工作时是可靠而高效的战友，战斗结束后则会竖起明确的边界。
       然而，备注也提到，对于真正需要帮助、向她倾诉的人，她并不吝啬伸出援手，冷淡的外表下情感丰富。
       她被直接分配到了舰长直属、也是最倚重的常规陆军核心——第一重装甲连。连长是卡洛斯·富勒上尉。
       关于卡洛斯·富勒的资料明显厚重了许多。
       他的故乡曾是速子科技与霸主势力交界处的一颗独立星球，因发现人之领遗迹而成为争夺焦点。星球政府曾一度凭借资源与外交维持独立与发展，但内部矛盾与速子的暗中操纵最终引发了全面叛乱。政府军在内外夹击下迅速溃败，关键时刻，一支霸主的辅助军团恰好出现，协同残部镇压了叛乱，星球随后公投加入霸主。
       富勒，一名刚从军校毕业不久的年轻军官，在这场短暂的动乱中失去了大部分同僚和部下。心灰意冷又满怀仇恨的他，带着剩余的手下加入了那支辅助军团，条件之一是霸主情报部门协助他猎杀逃亡的叛徒。如今他担任舰长手下这支重装甲部队的指挥官。
       他性格阴郁暴躁，因过往经历难以信任他人。他依旧穿着旧星球国防军的装甲兵连体服和黑色贝雷帽，他的机甲上，在霸主的辅助军标记旁，依旧漆着叛乱中政府军的识别符号。
       备注写道——尽管座机是“公牛”重型机甲，但精通舰队内大部分装甲载具和动力装甲的操作。
他手下的队伍主体是旧索罗诺瓦人民军的老兵，共同经历打造的默契与效率无可比拟，但也因此形成了坚固的排外壁垒。
       配发给喀秋莎的是制式电荷步枪。
    “把她放到富勒上尉那里……”
       可露凯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喀秋莎表面冷淡内心丰富的性格，与富勒那封闭、充满伤痛与仇恨的团队氛围，能兼容吗？这简直像是把一块棱角分明的冰，投入一潭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幽潭。
       亚瑟也沉默了片刻。
       但这三位新成员的分配，显然都经过了深思熟虑，试图在能力、性格与队伍需求之间取得平衡，甚至带有“破局”或“催化”的意图。
       就在他们关闭档案，准备继续前往舰桥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淡淡的恍惚感，悄然袭上心头。
       亚瑟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三张全息照片——黑发绿挑染的露西，灰白短发气质安静的夏安，金发碧眼神情冷淡的喀秋莎。明明是完全陌生的面孔，截然不同的背景，但不知为何，某种极其模糊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如同水底的暗影，轻轻拂过他的意识。
       不是具体的记忆，更像是一种……气质上的、或者说“存在形式”上的微弱共鸣。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可露凯，发现她也正微微侧着头，黄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同样的困惑和怔忪，视线在那几张照片上流连。
    “你也觉得……”
       亚瑟低声开口。
    “……有点眼熟？”
       可露凯接上他的话，语气不确定。
    “说不上来哪里熟……就是感觉……好像在哪里，以某种方式……‘见过’类似的存在？”
       她想起那些充满“熟悉感”的梦境，想起约翰、莱娜他们之间的微妙互动，心中那根关于“熟悉感”的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猜测与凝重。这不再仅仅是个人梦境或小范围队员间的微妙感应了。随着舰队不断吸收来自不同背景、甚至不同“源头”的成员，这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正在扩散，变得更加普遍，也更加难以忽视。
       它们到底意味着什么？仅仅是潜意识的投射？还是某种更深层、尚未被理解的联系或规律？
       没有答案。只有星海在窗外无声流淌，舰桥的指示灯在走廊尽头规律闪烁。
    “先处理正事吧。”
       亚瑟最终摇了摇头，将那份恍惚感暂且压下。
    “她们的训练和融入，需要密切关注。尤其是……在富勒上尉手下那位。”
       他顿了顿。
    “或许，我们该找时间，以‘视察新队员磨合’的名义，去各个小队看看。”
    “嗯。”
       可露凯点头，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黄绿色的眼眸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与专注，但那缕因“熟悉感”而起的淡淡疑云，已然悄然种下。
       新血已然注入，旧日的阴影与未来的挑战交织。

老越

       模拟训练区里，气氛比昨日更加活跃，也更多了几分真实训练中该有的紧张感和汗水味。
       场地被划分成了几个区域，进行着不同科目的协同练习。
       最显眼的是射击与突击协同区。约翰正在指导莱娜进行动态射击与掩体转换的配合。莱娜的栗色双马尾随着她敏捷的移动而跃动，绿色的眼瞳紧紧盯着前方不断变换位置的全息靶标。她的射击姿势标准，移动路线选择也颇有章法，看得出莱妮教导的基础很扎实。但约翰的要求显然更高。
    “停！”
       约翰喊了一声，走到莱娜身边，指着她刚才利用的一个掩体。
    “这个角度，你开枪的时候，左翼三分之二的身体都暴露在假设敌B的射界里了。换弹的时候更完蛋。”
       他边说边比划。
    “你应该这样，利用掩体凸起部分不完全遮蔽，侧身快射，然后向这个方向滚进，利用那个矮墙缺口进行二次掩护和换弹。看我的。”
       约翰说完，亲自示范了一遍。他的动作迅猛如猎豹，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流畅感和效率，每一个脚步，每一次举枪，甚至换弹时身体的微小扭动，都将暴露面积和时间压缩到最低。做完后，他看向莱娜。
    “看懂了吗？重点是节奏和对周围掩体的预判。你不是一个人在开枪，要时刻想着如果我是你的队友，我在哪个位置，需要你怎么配合。”
       莱娜眼睛闪烁着，用力点头。
    “懂了！约翰大哥的动作……好厉害！感觉像是……”
       她歪了歪头。
    “像是练过成千上万次一样，变成身体本能了。”
       约翰被夸得有点不自在，挠挠头。
    “咳，多练练你也能行。再来一遍，这次我模拟侧翼的敌人。”
       两人再次投入训练。这一次，莱娜明显调整了自己的动作，虽然还比不上约翰的老辣，但还是在一次交叉掩护中，下意识地打出了一个约翰上午刚教过的、代表        “需要火力压制”的战术手势。约翰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模拟火力覆盖了她指示的方向。
       那一瞬间的默契，让旁边观察的亚瑟和可露凯都微微点头。
       另一边，是侦察与医疗协同区。
       拉纳和莱妮一组，莱娅则和模拟伤员一组，进行战场搜救与紧急处置训练。拉纳和莱妮的配合简直可以用“行云流水”来形容。拉纳指出“伤员”可能存在的区域和风险，莱妮迅速制定接近路线和掩护方案。发现“伤员”后，拉纳负责警戒和初步伤情判断，语速平稳清晰，莱妮则立刻进行止血、固定等操作，动作精准迅速，两人之间几乎不需要言语交流，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和下一步需要什么。
       相比之下，莱娅那边就显得有些……微妙。她的操作也标准，甚至可以说无可挑剔，脸上也挂着那副标准的甜美笑容，安慰着“伤员”。
       但拉纳在一旁观察时，眉头却皱了一下。
       在莱娅准备给“伤员”注射某种模拟镇痛剂时，拉纳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剂量多了百分之十五。根据他的模拟伤情和体重，这个剂量会抑制呼吸中枢。”
       莱娅的手顿住了，笑容不变，但眼神飘向拉纳，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哎呀，是我疏忽了，谢谢拉纳前辈提醒~”
       她调整了剂量，动作依旧流畅。
       但拉纳的目光却还是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不是疏忽，你是故意的？还是根本不在意？
       莱娅回以无辜又灿烂的微笑。
       拉纳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继续指导莱妮进行下一项操作。
       但旁观的可露凯能感觉到，拉纳对莱娅的关注度，明显高于对其他人。
       那不仅仅是对队员技术的监督，更像是一种……带着探究和某种沉重责任的审视。
       近战与爆破协同区则热闹中带着点滑稽。托尼正在给米什缇讲解几种常见诡雷的布置和拆除要领。
       米什缇似乎对爆炸物本身兴趣缺缺，灰绿色的眼睛半眯着，听着听着就开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看又要睡着。托尼不得不提高音量，甚至拿着一个模拟雷管在她眼前晃——
    “嘿！小家伙，精神点！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这是模拟的，但原理一样！你想想，要是以后任务中遇到，你因为犯困没看出来，砰——！”
       他做了个夸张的爆炸手势。
       米什缇被吓得一激灵，勉强睁大眼睛，嘟囔着。
    “知道了知道了……托尼前辈好吵……”
       但好歹是听进去了。当托尼让她尝试布置一个简单的绊发陷阱时，她虽然动作慢吞吞，但步骤却异常准确，连托尼故意设下的几个思维陷阱都避开了。托尼看着，摸着下巴嘀咕。
    “啧，脑子明明挺好使，就是这精神头……跟你以前……”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自己也愣了愣，甩甩头。
    “算了，总之，干得不错，继续保持清醒啊！”
       米什缇敷衍地点点头，任务一完成，立刻又像没骨头似的靠在了旁边的器材架上，眼睛眯了起来。
       观察了一圈，亚瑟和可露凯走到了负责通讯与后方协调的米莉身边。米莉正在终端上快速记录着各组的训练数据，同时与一个通讯频道保持着连线。
    “……是的，陈连长，C区的模拟炮火覆盖时间需要再精确0.5秒，不然会影响到莱妮他们的撤离窗口……嗯，对，我已经把修正后的参数发过去了……好的，谢谢配合！”
       米莉结束通话，一抬头看到亚瑟和可露凯，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队长！416！你们来啦！训练数据我这边正在汇总，初步看，协同效率比昨天提升了大约12%，尤其是莱妮和拉纳前辈那一组，简直像一起训练了好几年一样！”
       亚瑟点点头。
    “辛苦了，米莉。刚才是在和陈连长沟通？”
    “是啊！”
       米莉笑容更明亮了些。
    “陈连长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在火力协同和时机把握上真的很细心！我们核对参数特别顺畅，他总能很快理解我的意图，还能提出一些很实用的补充意见！”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可露凯和亚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上午的训练在汗水与磨合中结束。午餐时，新老队员混杂着坐在一起，气氛比之前更加自然。
        约翰和莱娜还在争论某个射击细节，托尼试图把困得迷迷糊糊的米什缇盘子里的蔬菜偷偷夹走，被莱妮一个眼神制止——拉纳安静地吃着饭，对面的莱娅则笑着和旁边的米莉说着什么，但眼神偶尔会飘向拉纳。
       亚瑟和可露凯坐在稍远一点的桌子，看着这一幕。
    “感觉怎么样？”
       可露凯低声问。
    “比预想的要好。”
       亚瑟切着盘子里的肉排，目光扫过他曾经的队员们。
    “虽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基础的信任和默契，已经在建立了。那些‘熟悉感’……看来不是坏事，至少加速了这个过程。”
       可露凯点点头，叉起一块水果递到他嘴边。
    “那……关于托尼他们的事情，你怎么想？要正式和他们谈谈吗？关于去留？”
       亚瑟张嘴接过水果，咀嚼着，摇了摇头。
    “暂时不用。就像你说的，他们自己未必想走。而且现在队伍需要他们。等过了这个磨合期，一切稳定下来，如果他们有别的想法，或者舰队有别的安排，我们再谈也不迟。”
       他顿了顿，看着可露凯，嘴角微扬。
    “总之现在，就让他们继续当我们的超规格成员吧。毕竟，能把这么多小队长聚在一起，也是本事——对吧，我的副官？”
       可露凯笑了，黄绿色的眼瞳在餐厅的灯光下闪着温暖的光。
    “是的，我的指挥官~”
       假期还在继续，磨合也在继续。那些来自未知源头的熟悉感，如同暗流，悄然影响着每个人的轨迹。
       但在此刻，在这片深海的训练场和餐厅里，这些轨迹正汇聚成一股新的、名为“404小队”的洪流，带着过去的印记，向着未知却彼此依靠的未来，奔涌而去。

老越

       拼图小队的训练场位于舰船中层的一处多功能模拟区。
       当亚瑟和可露凯低调抵达时，灰白短发的夏安·梅德正趴在一个精心布置的狙击阵位上，穿着合身的灰白色作战服，小巧的身躯几乎与背景的模拟岩石融为一体。
她的呼吸平稳，淡紫色的眼眸透过重型电荷反器材狙击步枪的高倍瞄准镜，死死锁定着远处一千五百米外一个正在不规则移动的全息靶标——那靶标被设定为模拟重型载具的弱点部位，只有拳头大小，且移动轨迹加入了随机算法。
       她扣下扳机。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电荷武器特有的、沉闷而短促的“嗡——噗！”声。远处，靶标中心应声炸开，留下一个焦黑的大洞，系统判定为“致命击毁”。
    “漂亮！”
       一个带着点热情、听着又有点戏谑的声音响起。
       穿着蓝灰色工装服的岚中尉不知何时蹲在了夏安旁边，红色的眼瞳里闪着促狭的光。
       他手里把玩着那把不离身的等离子匕首鞘，用鞘尖轻轻戳了戳夏安因为专注而微微绷紧的小腿肚子。
    “额……夏安下士，你这枪法，真是绝了。比咱们队里某些自称‘老鸟’的家伙强到不知哪里去了。”
       他声音不大，但确保周围的几个老兵也能听见，立刻引来几道不满又无奈的目光。
       夏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她慌忙从狙击阵位上缩回来，抱着比她人还高出一截的反器材步枪，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没、没有……岚中尉，是靶标设置得比较标准……我、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
       岚拖长了音调，坏笑着凑近了一点。
    “连续七发，发发命中移动中的‘标准’弱点，这运气能不能分我一点啊？哎，我看咱们拼图小队这次是捡到宝了，以后攻坚拔点的硬骨头，可就指望咱们的夏安下士了！”
    “别、别说了……”
       夏安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怀里。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当面直白的夸奖，尤其还是来自顶头上司，这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然一副宕机的模样。
       而岚显然深知这一点，并且乐在其中。
       他看到夏安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眼中笑意更甚。
    “怎么不能说？打得好就是打得好嘛！对了，刚才那个侧翼风速突变你是怎么修正的？教教我呗？我这个当队长的，可不能落后太多啊。”
       夏安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带着哭腔的呜咽，抱着枪的手都在抖，完全陷入了害羞过载的状态。
       就在她大脑彻底停摆、不知所措的时候，岚却伸出手，拿过了她怀里的反器材步枪，动作娴熟地检查起能量电池和枪管状态，嘴上还在絮絮叨叨。
    “这枪后坐力对你来说还是大了点，下次我让后勤给你定做个更贴合你身材的缓冲肩托。还有这个瞄准镜的校准参数，我觉得可以再微调一下，适应更复杂的光线折射和目标移动轨迹……”
       他的话语从捉弄无缝切换到了实际的技术关怀，而夏安还愣在原地，脸上的红潮未退，眼神茫然，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夸奖风暴”中恢复过来。
       周围的老队员对此似乎习以为常，有的摇头苦笑，有的则对夏安投去同情的目光——其中一个同样白发的娇小少女只是静静观察着这一切。
       亚瑟和可露凯在观察窗后看着这一幕，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岚中尉……”
       可露凯一时语塞。
    “教导的方式真是……别具一格。”
    “但他好像……很清楚怎么让夏安‘放松’不下来，但又不会真的让她反感或失去信心。”
       亚瑟若有所思。
    “而且，他们之间的那种氛围……夏安虽然害羞，但对楠楠的靠近和接触并没有表现出真正的抗拒或警觉，更像是……习惯性的不知所措？”

老越

       AR小队负责的区域相对平和，训练也多以城市巷战模拟、据点防御和巡逻程序为主。
       在模拟的街道环境中，亚瑟和可露凯看到了正在练习交替掩护前进的查普曼小组。
       露西·尼亚穿着标准的轻型作战服，黑色泛黄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那两缕翠绿色的挑染在昏暗的模拟灯光下显得有些醒目。她紧紧握着那把电磁脉冲特化的电荷步枪，动作标准但明显透着紧张，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眼睛不断扫视着可能藏匿“敌人”的窗口和岔路。
       查普曼中尉在她侧前方，动作看起来要自然得多，但眼神也锐利许多。他时不时用手势示意露西注意某个方向，或者调整她的站位角度。
在一次模拟通过开阔街区的演练中，查普曼示意露西快速通过，自己提供掩护。露西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了出去。然而，或许是太紧张，她在跨越一处模拟坍塌的矮墙时，脚下绊了一下，虽然及时稳住没有摔倒，但节奏明显乱了，通过后寻找掩体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啧……”
       查普曼几乎微不可闻地咂了下嘴，黑色眼瞳里闪过一丝无奈，但脸上并没有太多责备。他迅速跟进，与露西汇合在一个掩体后。
    “对、对不起，查普曼中尉！我太慢了……”
       露西立刻道歉，棕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自责。
    “没事，第一次实战模拟，紧张很正常。”
       查普曼的语气还算平和，一边警戒一边快速说道。
    “不过刚才那个矮墙，你起跳点太靠近了，下次多留半步距离，用蹬踏发力，会更稳。还有，通过后不要指望第一时间进入最完美的掩体，先找最近的能挡子弹的东西蹲下，然后再观察转移，明白吗？”
    “明白！”
       露西用力点头，认真记下。
       演练继续。在接下来的一次室内清除训练中，露西和另一名队员配合出现失误，两人的火力线短暂重叠，浪费了时机，让一个模拟目标溜走了。
       这次，查普曼在频道里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些。
    “2号（露西），4号，注意交叉火力角度，别堵一块。重新组织，B计划。”
       训练结束后，小队短暂休整。查普曼走到一边喝水，露西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中尉……我今天是不是……表现得很差？”
       露西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安。
    “我感觉我总是在出错，拖慢了大家的节奏……”
       查普曼看了她一眼，黑色的眸子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道。
    “谁都有第一次。比你刚来时一头雾水的样子强多了。”
       他顿了顿，拧紧水壶盖子。
     “别想太多，按教的做，多练。把注意力放在动作和配合上，别老想着会不会搞砸。”
       他的语气不算热情，甚至有点平淡。然而，当露西稍微走开一点去整理装备时，亚瑟和可露凯清楚地看到，查普曼望着她的背影，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无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可露凯微微挑眉。
   “他好像……对露西有种复杂的观感？既觉得她麻烦、不够利索，但又忍不住想去教她，甚至……有点习惯她的存在？”
      亚瑟点头。
   “而且，露西对他的态度也很……自然。那种紧张和自责，更像是学生面对一个要求严格但并非不可亲近的老师，而不是面对一个令人恐惧的上司。”

老越

       重装甲连的格纳库和训练场气氛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大型载具引擎的低沉轰鸣、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以及一种更加粗粝、硬朗的气息。
       穿着旧式连体服、头戴黑色贝雷帽的卡洛斯·富勒上尉，正站在他的“公牛”重型机甲旁，脸色阴沉地看着刚刚被分配到他麾下、穿着标准作战服、身姿笔挺的金发少女——喀秋莎·耶维奇。
       喀秋莎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碧蓝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卡洛斯审视的目光，手里提着那把制式电荷步枪，与周围那些或正在检修载具、或围在一起抽烟聊天的、 大多身材魁梧、满身油污的老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那一头耀眼的淡金发和过于干净的气质，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卡洛斯上下打量了她足足半分钟，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阴郁几乎要凝结成冰——就算其中漏出几分茫然。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转身，走到一旁的操作终端前，直接接通了舰桥的加密通讯频道，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隐约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质疑：
     “舰长，是我，卡洛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压了压火气，但接下来的话还是像子弹一样射了出来，“你分配过来的那个新人，喀秋莎·耶维奇——到底是头儿您脑子有毛病，还是我眼睛瞎了？”
       他的声音不小，格纳库里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了过来。喀秋莎依旧站在原地，表情未变，只是握着枪带的手指收紧了些。
       通讯器里传来舰长平静的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
       卡洛斯不耐烦地打断。
    “她！一看就不行！”
       他抬手指向喀秋莎，怒气冲冲。
    “细胳膊细腿，站得跟根标枪似的，脸上干净得能当镜子！我这是重装甲连！是要跟各种铁罐头和重型单位硬碰硬的地方！不是花瓶展览馆！你看看我手下这帮人！哪个不是在油污里打过滚，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她能扛得住速射炮的后坐力吗？她能顶着炮火给机甲装填弹药吗？她能跟我们一起挤在载具里连续作战十几个小时吗？”
       他越说越激动，旧日创伤和对自己队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让他口不择言。
    “头儿！我知道你想让新人融入，想改变这里的风气！但你不能随便塞个样子货过来！这会害死她，更会害死我的兄弟！让她去文职部门，去后勤，哪怕去别的轻步兵单位都行！我这里不行！绝对不行！”
       通讯器里又说了些什么，似乎是劝解和命令。
       卡洛斯的脸色更加难看，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狠狠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支架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他切断通讯，转过身，用那双充满阴鸷和暴躁的眼睛，死死盯住喀秋莎。
       喀秋莎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富勒上尉，我的评估报告显示，基础力量、耐力与抗压能力均符合一线作战标准。我可以完成你提到的任何一项任务。另外——”
       她顿了顿，碧蓝的眼眸扫过格纳库里那些颜色各异的机甲涂装和部分老兵身上花里胡哨的旧徽章，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
    “我对鲜艳的颜色没有好感，如果有人喜欢使用鲜艳涂装，我认为这有助于我提高射击优先级。”
       她的话条理清晰，甚至带着点冷幽默，但在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卡洛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随即怒火更盛。
    “评估报告？标准？！”
       他几乎气得发颤。
    “小丫头，战场上不是你数据达标就能活下来的！你看看他们——”
       他又指向那些沉默围观的老兵。
    “他们每一个人的数据或许都不如你‘标准’！但他们知道怎么在绝境里活下来，怎么用最脏的手段干掉敌人！你懂吗？！”
       喀秋莎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颔首。
    “那么，请富勒上尉和各位前辈，教我。”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这种过于理智和冷静的反应，反而让卡洛斯积蓄的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时不知该如何发作。
       他瞪着她，微不可查地一愣，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会后悔的。”
       然后转身，粗暴地挥手驱散围观的手下。
    “都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亚瑟和可露凯在远处的一个观测平台上目睹了全过程。
    “果然……”
       亚瑟叹了口气。
    “反应比预想的还要激烈。”
    “但喀秋莎的表现……”
       可露凯微微眯起黄绿色的眼睛。
    “出乎意料的稳定。她好像……完全不受卡洛斯情绪的影响？或者说，她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反应？就好像她进行过这样的磨合——而且卡洛斯最终还是让她留下了，  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
    “那就不好说了——”
       亚瑟继续看着，看着那个姑娘还真就找到一个愿意教她的老兵——尽管对方明显表现出相当的不耐烦与抵触。
       三位新成员，三位风格迥异的队长，三组充满张力又隐含微妙“熟悉感”的初遇。
       磨合的道路显然不会平坦，但至少协调的种子已经播下。
       亚瑟和可露凯知道，他们需要密切关注这些组合的发展。这些“熟悉感”的背后，或许隐藏着更重要的线索，而新队员们的成长与融入，也关系到舰队基层战斗力的未来。
       或许……舰长和塞勒斯特他们还知道些什么。
       但这并不是他们领域的事情了。

老越

    “克鲁格中校，您觉得……情况如何？”
       舰长室内，沙发上，矮桌前，小个人男人抿了口茶，淡淡地问道。
    “都是好孩子——但舰长确定这样真行得通吗，尤其是AK……喀秋莎那边。”
    “……耶格尔准将和卡特中将那边已经知道吗——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场，舰长室有隔音力场。”
       他眼神微眯，但魁梧男人只是继续品茶。
    “实话实说，还没有——我并不觉得舰长做的事情是错的，也就没必要麻烦他们。”
    “……您果然也……”
    “只是速子数据库的内容罢了——英仙座里总有些好事者。”
       克鲁格把金黄色的液体一饮而尽，仿佛喝酒一般。
    “这件事，我站舰队这边——仅代表个人；餐厅那边该开饭了，恕在下失陪。”
       在门完全关上前，有什么流了出来。
    “老爹……谢谢——”

平衡天尊

老越 发表于 2026-2-2 18:19
英仙座仿生人奇遇记（？）

看小说了属于是

withe-pt

看懂了，合着是超脑核心爆改的啊

老越

withe-pt 发表于 2026-2-22 00:53
看懂了，合着是超脑核心爆改的啊

其实高级情感处理啥的还是依赖仿生大脑这个活体部分的（中断链接就会变成没有感情的认知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