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样……真的可以吗?这里是不是太低……而这里是不是又太高……”
“家主根据古籍重制的,很适合小姐这样丽致非凡的姑娘——请让我们再稍微调整一下……”
古朴的旧地球红木梳妆镜前,少女愈发局促起来——镜中的人影,表明身份的蓝黑色军装制服被换成了紫色露肩抹胸,多层白紫荷叶边裙摆,略带拖地的长裙;蓝灰色长发被轻轻扎成低位双马尾,上面点缀着花样十字。象征着归属的贝雷帽变成了头戴白色蝴蝶结发带;黄绿色眼眸旁被画上了淡淡的眼影,面容扑上了点点粉底,细颈缠上带着白紫宝石的紫色丝带;惯于持枪与战斗的双手裹上了白边黑底锯齿口真丝手套;长于运动与跳跃的双腿被黑色蕾边过膝袜所包围,被有着她平时所不及的淡雅精致。
她喉咙中不觉发出微弱的“呜”声,尽管她并不想在陌生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脆弱。
但她更期待,期待着这扇门再次打开,他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她不觉中幻想着,心中那些满溢的羞涩,猫猫蹦跳般的雀跃,全都投射到了肌肤表层。
“不,不要这样看……”
“……啊,啊——抱,抱歉……”
“先生,这时候应该要夸奖女伴才对哦?”
“这,我……”
内室再次缓缓打开——看到等候在门前,有些发愣的男人,她的心跳随着核心的颤动而加快,双手却本能地想要捂住胸口。
她罕见地言不由衷,本就白里透红的肌肤,红晕如同天边的晚霞占满了面庞,更是蔓延到了耳廓和脖颈,就连稍稍颤动的锁骨都染了点点粉色。
刹那间,他耳尖的一抹粉红化作深色铺满双颊,身体如同生锈的机械一般僵硬地转动着,脸生硬地撇开,而喉结一颤一颤地伴随着吞咽动作而上下移动。
终于,她忍不住轻轻侧了下男人的小腿,让他不由得踉跄——她反而不由得担心起来。
“疼,疼吗?”
而旁边的侍者们,尽管保持着标准的温和面容——但总觉得他们眼角有些弯曲。
“当然不……以及,比我想象的要漂亮些……”
“先生,请看着女伴说出来。”
“我一个巢都出身的陆战队老粗,哪懂这么多弯弯绕……”
但他还是勉强扭过来,仿佛全身灌铅了一般迟缓。看到她抿着下唇,略微湿润的双瞳中满载着期许。脸上红润与细腻让本就是娃娃脸的女孩更添了几分稚嫩与可爱。她的身姿曼妙,礼服完全映衬出本就凹凸有致的身段,如同是某种克制而又热烈的诱惑,奇点一般吸住他的视线。
“这和您出身无关,先生——来到这的都是我们的贵客。而且您的制服打理得很好,也并没有主动表现出任何的失礼行为。”
“我尽力……”
可露凯缓缓伸出了手,而他也心领神会地轻轻握住。
“美极了……”
他嘴角稍稍上扬,柔声说道,面前人的眼眸仿佛在重新对焦一般地收缩又扩张,眼角溢出几点泪珠。
“亚瑟也很标致……”
“好了二位,随我来吧——”
眼看大功告成,侍者领着他们走出偏门,走向最后的正门。
“先生看起来富有童心,有着别样的青涩。”
“她是我的初恋,其实我们实际上就差了两岁——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缓缓说着,身边的少女只是稍稍垂首。
“原来如此……预祝你们百年好合——今晚就尽情享乐吧。”
侍者轻轻推门,大门缓缓开启——宽阔的大厅早已聚满了各色各样着装的船员,军官以及陆战队员们。
人群中有些注意到了二人,热情招着手——而本来聚成一团的人们则纷纷让出通道。
侍者退至一边,以标准的迎客姿态示意他们入场。
“我们要过去吗?”
二人缓缓走着,亚瑟轻声问道,而可露凯只是轻轻捏紧了他宽大的手腕,稍稍抬头,用请求的眼神对视。
“我希望指挥官……亚瑟今晚只看着我一个……”
“没问题,我的可露凯大小姐……”
话音刚落,亚瑟向着挥手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致意。对面人也意识到什么,点点头。二人选择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侍者端来各种饮品放到旁边的桌上,气泡咕噜咕噜地冒着。
“才……才不要你这么叫我——太生分了……而且我爸妈肯定也不希望你这样叫我……”
她脸红得西红柿一般,鼓起嘴轻声抗议道,如同一只赌气的小猫,分外可爱。
“亚瑟救了我三次……是我的恩人才对——而且我们家又没有那些堕落的贵族习气。”
她顿了顿,松开握住他的手,转而抱住他坚厚的身躯,脸贴在他怀里发出闷响。
“再这么叫我,小心我喝一杯白酒下去……‘’
还没等亚瑟回话,人群突然往两边靠去——乐队开始登场,周围人开始寻找着自己的舞伴,而二人沉浸在彼此的世界中,似乎错过了什么通知。
很快,一曲华尔兹响起,而可露凯不安地抬头看他。
“亚瑟,我,我不会跳舞……”
他不由得噗嗤,被狠狠瞪了一眼,腰肢软肉被用力捏了一把,疼得龇牙咧嘴的。
“还笑……小时候我太害羞了,根本放不开去学……”
“没关系,我教你——”
她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毕竟面前人完全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存在。
“舰长在参加饶(Rao)家族宴会后认为在星域里,基本的交际舞技巧是必要的——于是我们每到庆功宴的时候都会有舞会,而我们这些军官更是必学的……”
她感受到些许关键的信息——
“那指挥官之前的舞伴是……”
“……米莉……”
他意识到大事不妙,但老实交代总比故意隐瞒好得多。
“我只把她当妹妹看……”
他试图找补,让怀中人安心,但可露凯眼中的酸涩反而愈发沉重,拥抱的力度大到让他感到些许不适。
“可我也算是指挥官的妹妹……还都是义妹……”
“以后,指挥官只许和我一个人跳,现在就得教我!”
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着,眼角微微湿红。
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住她的后背,直到她与音乐都稍稍舒缓。
“那让我们开始吧——”
他轻轻解开她的怀抱,引导她进入舞步。
只是轻声讲解几句,外加稍稍牵引着,本就擅长运动与协调的可露凯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指·挥·官·好·熟·练·啊——老实交代和米莉跳过几次。”
这孩子显然没有打算那么快放过他,一边转着圈,一边气鼓鼓地质问着。
“额……之前每次庆功宴都加上,我入伙两年了……应该是十多次?”
他不由得冒出几滴冷汗,等待着她的发落。
她反而一言不发,却也不再看他,只是机械地继续——直到音乐告一段落。
亚瑟心里更慌了——只好紧紧跟住可露凯回到原来的位置。
“可露凯——!
她突然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口白酒下肚,在他抢过酒杯的时候,他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种过载一般的,危险的鲜红,眼神中满是失落。
他心一横,把她用力拥入怀,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用深吻堵住她的唇。
她瞬间瞪大了双眼,身体僵硬,双手不知所措地抵住他的胸。
他尝到了白酒的辛辣与眼泪的咸苦。
浓烈的白酒如同熔岩一般烧穿了可露凯所有的自负,强势的外壳——露出了其中小小黑猫一般的自卑,脆弱的内心。
当二人的唇间缓缓分开时,她猛地回抱住亚瑟的后背,在他怀中呜呜地抽噎起来。
“亚瑟为什么要迁就我这个……麻烦又爱吃醋的人形……明明那个作为人类的可露凯早就死在了十五年前,死在那个疯子实验室里。而如今的我只是她心智的复制品,只是一个编号叫HK416的仿生人……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好……”
卸下所有外壳的她,把所有心中深藏的不安化作哭诉倾泻而出。
“因为可露凯就是可露凯,除此之外不是任何人——换了身体的可露凯也还是可露凯。”
亚瑟柔声回应着,宽厚的手掌如同安抚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她不住发颤的后背,健壮的胸膛与温和的体温把她拢进温柔乡中。
“可露凯本来就是一个有点麻烦,又爱吃醋的姑娘——变成仿生人的可露凯果然还是那么麻烦和爱吃醋;而且啊,真要责怪的话,你更应该责怪我为什么失约,明明二十年前说过不会再让你流泪的……”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的小可露凯——还是说其实你是比我还要卢德信徒的卢德信徒?——顺带一提,卢德老人家还真让我做过一个梦,梦里就有一个和你各种意义上一模一样的孩子,虽然我感觉那里不像是在星域里,武备有些落伍了。”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眼中满是怜惜,继续说着。
“哪怕退一万步来说,仿生人是真的没有灵魂的,你也不过是她心智的复制品,那我从善意角度出发也不能把你置之不理——而且也很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爱上了你,这很难理解吗?而且你在之前不太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我是谁的时候不也是这么做的吗——当初那个缠着我,导致我连“卢德在上”都不敢在你面前说出来的小416现在又在哪里呢?”
亚瑟顿了顿,继续轻声说着,把她稍稍抱紧。
“所以说啊,无论哪种情况的结果都是不会变的——你打算怎么选呢,以及我声明一下,我就是觉得怀里这个麻烦又爱吃醋的大笨蛋是可露凯。”
闻言,本来基本停止抽泣的少女反而再次紧抓着他流泪。
“喂喂,怎么还哭得更凶了——妆都哭花了,博士把你打扮成这样肯定不是为了让你在我身边哭成大花猫的吧?”
“谁让你这样油嘴滑舌——这种话以后只能对我一个人说……”
“……这个世界上又不会有第二个可露凯了,对吧?”
他轻笑两声,却发现周围远景都变得模糊,声音完全沉寂下来——是隔音力场。而桌上不知何时多出两抽湿巾。
亚瑟心中默默感谢某位不知名的侍者。
“谁知道呢,要是亚瑟哪天对我厌倦了,找博士弄出个更乖巧的复制人怎么办……”
一边享受着身边人用湿巾轻轻擦拭,又贪恋着他怀中温暖的,大号黑猫的赠礼说着些可怕的假设。
“可别了吧,一个可露凯就够折腾人的了——再多一个我不得直接死掉——而且我哪来那么多钱请得起人家博士。”
他擦拭干净她脸上的妆容,轻轻笑着。
“不得不说,可露凯其实本身就漂亮了,根本不用化妆。博士真是不懂这点啊——”
“油嘴滑舌……”
她红晕依旧。完全放松下来,叠加着醉酒状态几乎无法起身,树袋熊一样慵懒地环在他身上。
这时一名侍者“刚好”走到二人身边。
“家主有言,舰队里所有人这段时间都特许在这里休假——房间号就在邀请函上,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呼叫我们,二位可以先行离场。专车会把你们送到住宿区。”
“那……有劳了——我们还没吃饭,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送些饭食过来。”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侍者依旧柔声说着,引导他们走到停泊点。
“唔……这样子感受不到亚瑟的手……“
“但不这样包起来抱的话,你这裙子会走光,贪心的小丫头……”
迷迷糊糊中环着他脖子,被双手抱起的少女呢喃着,不自觉地把脑袋往他怀里伸去。
就这样结束了吗?
宴会正酣时,有个将官身影姗姗来迟——而他要面对的麻烦,比亚瑟所面对的只大不小。
角落里,有个穿着充满异域风情正装的少女正在不住地买醉,等待着一个负心的上级,头上那硕大的蝴蝶结失落地低垂着。
而更多的人还沉醉在“是什么阻止了速子的明谋?(大炮!)
是什么被老卢德忘在脑后?(大炮!)
是什么我们有而他们没有?(更大,更大,更大的大炮!)”
的霸主海军劝酒歌中,尽情享受着不可多得的快乐时光。